东南乡浩叹天作孽 龙游河重摇铁串铃

第一章 东南乡浩叹天作孽 龙游河重摇铁串铃

闯过重重关渡险,通如靖泰首揭杆。

工农暴动今作主,枪杆紧握掌政权。

围攻白狗老户庄,忙打土豪又分田。

红十四军挥铁臂,苏北惊雷震江南。

图示

张爱萍

这首诗是当年红十四军一位营长,全国解放以后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部长的张爱萍将军所作。

那时候,军阀混战,天下大乱。加之天灾人祸,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民国十三年,先是大旱,地处通南高沙土地区的通如海泰,自四月以来百余日未见滴雨。正如《水浒传》中一首歌谣说的那样:“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穗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通南地区真是赤地千里,大地生烟。

长期的干旱,使人畜和在田庄稼濒临死亡。农历六月底至七月初,由于暖湿气团长期对峙于江淮之间,旱情急转直下,广大地区接着连续出现暴雨。暴雨涉及范围东起沿海,西至淮南附近。从七月初六至二十五的19天中,靖江、泰兴、泰县、海安、如皋等大片地区,累计降雨量一尺五寸六分,有些地区达二尺二寸四分。19天的降雨量相当于平常一年的雨量。加之海潮倒灌,大片地区白浪滚滚,惊涛拍岸。

话说泰兴东乡有个地方叫横巷,号称震东市。庄上住有8户黄姓地主,时称“八大家”。其中首富黄碧成。

黄碧成,国民党“国会议员”,有着显赫的政治地位。五十开外,胖胖的身躯,圆圆的脑袋,光秃秃的头顶,一撮山羊胡须,嘴里镶了两颗金牙,文文静静的,外表很像一个“忠厚”长者。俗语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是这个“文静忠厚”的长者,却有着一颗虎狼的心。因此,人们渐渐忘了他的真实名字,而呼之为“不仁”。

一日早饭过后,黄不仁将管家找来:“黄全,今天初几了?”

黄全忙不迭的哈着腰,笑说:“老爷忘了,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是不是要去看看老太太?”

“不是。我是说上次商议的从大雪之日十一月十一日起将横巷周围百零八个村庄农工商的牌照税、营业税、所得税等60多项费用,统一由我来收缴的事。”黄不仁说到这里似乎很得意,抹了一下山羊胡子,继续说:“目前,还要向百零八庄农民说清楚,从今年以后,凡是农民自家养的猪,都得缴猪子捐,每头捐六角钱,不捐钱的得缴一百斤大麦。今日你向各庄贴出布告,晓喻所有农户。”

“是,老爷,小的即刻就办。”黄全说罢,哈着腰走了。

却说黄全带着一帮爪牙首先来到蔡家庄,布告才贴了一张,突然来了三五个壮实的青年农民,他们一看布告的内容,气不打一处来,不问三七二十一,上去捧起贴布告的板凳一掀,并将刚贴上墙的布告扯下来撕了个粉碎,口中不住的骂道:“去你娘的,什么鸟布告!”骂过以后严辞责问道:“黄全啊黄全,你真是条黄犬!今年如此大灾,家家田里颗粒无收,各种捐税百姓都难完成,还加什么猪子捐!你这两只狗眼长了干什么的?”

“收到也缴,收不到也要缴!猪子捐是黄大老爷亲自订的,谁敢抗缴是要杀头的!这我清楚地告诉你们!”黄全吼道。

“放你娘的屁!我强迫你老婆割卵子,她有吗?在这大灾之年,我倈穷人吃糠咽菜还愁着没有,哪有粮食来缴捐!”

说话间,来看布告的农民越聚越多,见黄全说出如此狠话来,一个个齐声吼道:“不缴!不缴!不缴!打死我倈也不缴!”

黄全见农民个个都不想缴猪子捐,顿时吼叫起来:“你们想造反?是吗?给我把这些刁民统统抓起来带走!”

两名爪牙见农民人多势众,哪敢动手?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一前一后的走上前来,打着哈哈说道:“管家,算了,算了,年轻人气盛嘛,我们回去吧。”

“不行”,黄全嘴里说着,走到先来的那个青年农民面前:“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敢报上名来吗?”

那个年轻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睁开你的狗眼,老子姓顾名正民。我在家等着你!”(https://www.daowen.com)

“好,算你小子有种!我们走!”

黄全在蔡家庄没有贴成布告,灰溜溜地走了。

却说秦家垛龙游河畔住着一户人家,主人姓田名耕,夫妇俩,膝下3个儿子,2个女儿。大儿子田原23岁是他爹的得力帮手,前些日子被黄府逼租抓去,打得浑身是伤,幸好着人求情才放了回来。大女儿田花21岁,虽是庄户人家,生的如花似玉,因被黄不仁看中,前年逼租逼债强迫做了黄府的“讨丫头”。全家人租种黄家8亩薄田,一年忙到头,还填不饱肚子。这日田耕看到黄府的布告,回来后坐在门边的小木凳上,嘴里衔了个旱烟袋,右手托着腮撑在膝盖上,猛吸了两口,深深的叹了口气。心想,如此大灾之年,田里颗粒无收,租粮已是缴不起了,哪里还有钱来再缴什么猪子捐?这日子怎么过啊。想着想着,眼泪禁不住掉了下来。

乖巧的小女儿田英见爹流泪,哭着跑到他的身边,摇着他那瘦削的肩膀:“爹,你不要难过,家里没有粮食,我去讨饭,我去挑野菜,哪怕吃树皮草根,我也不怕苦。”田耕见自己年仅7岁的小女儿自来到人世间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这时候又说出令人心酸的话来,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哽咽着说:“伢儿,你哪里晓得,爹早上在周围村庄走了一趟,那日子真没得我倈穷人过的!一路上都是讨饭的人群,人能吃的树叶、树皮、野菜都已吃光了。东一群,西一群的人坐着,有的靠在树上,像是在休息,用手一摸,鼻子早不出气了;有的孩子像是睡在母亲的怀里,以手摇她们,母子(女)动也不动,早饿死了;有的躺在大路边,衣服破处,里面的肉已被人挖去一块……田头路边、高垛凹地,野狗成群。有的吃红了眼,向着要饭的人疯狂地厮咬,无力反抗的讨饭花子有的被它们活活咬死。还有那吃惯人肉的鸦雀,围着死人,一来就是黑压压一片,见了令人头皮发麻。弃婴、遗老,荒郊野外到处都是。伢儿,你看我倈到哪里去讨饭、去挑野菜、吃树皮草根?”田耕说到这里,一把扭住田英,撩起自己的衣角,替女儿轻轻擦去脸上的泪花。

正当田耕父女抱头饮泣的时候,龙游河边传来一串铁铃的声音,“叮咛、叮咛”地似乎摇得很响。田耕推开伏在膝上的小丫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门外,问道:“你这先生会治伤科吗?”

那人答道:“懂得点儿。”

但见那人头戴道士帽,身穿灰色长衫,脚上穿了一双半旧不新的圆口布鞋,鞋上沾满了黄泥土,显然走了很多路。大约30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黑黄的脸长着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他就是余蔡庄郎中余好善,人称余道人。

余道人祖籍本是河南开封府,宋高宗南渡时,祖上随难民一起逃到苏中,在泰兴横巷地区住了下来,因靠着长江,以种田打渔为生。从他祖父余华山开始做起了乡间郎中。他父亲余小山悉心继承家传,也在乡间行医。母亲费氏是个农家妇女。另外还有两个哥哥,余好施,余好乐,皆因家庭贫苦,加之得了天花早亡。余家祖祖辈辈行善积德,很受乡人敬重。余道人虽然是乡间郎中,但天赋过人,任何文书,只要读过两遍,便能背诵且粗通其意。左邻右舍皆叹为奇才。

至于余好善,乡人为什么不叫他余郎中,而叫他余道人?是由于他还有一些“神技”与传说。对于这些,看官不可太认真,让在下心平气和地将他的奇技和当前一些有人体特异功能的人及气功师的表演作一些对比,作一点思考。

余道人能使物体搬家,挖掘枯井。恐怕有人说不可能!不要紧,我们且看下面一件事:1987年大兴安岭火灾时,严新被召去做救火试验。发功3天,严新的住处电灯全部熄灭,煤炉也打不燃火,房子上不时冒出火光,院内的一些树木枯死。3天后的下午一直晴空万里的蓝天,10分钟后忽然乌云翻滚,又10分钟大雨滂沱,足足下了47分钟。报道者称,这次呼风唤雨,可由万人作证。

还有人说余道人善念神咒,能役使鬼物,以麻油杂灰涂掌,千里之外的东西都能见于掌中,如在对面。对于余道人的传说还有很多,不再赘述。

且说余道人进了屋,拿了张凳子坐下,说:“你老贵姓?”

田耕说:“庄户人家有什么贵姓?我姓田。先生尊姓?”

“噢,我姓余,就叫我余道人吧。”

“余先生,我的大儿子四肢骨节疼痛,有什么药可以治得?”

“老哥哥,不看症,怎么晓得治得不治得?”

田耕笑笑道:“先生说的也是,不看症怎能晓得!”于是,将余道人领到西房间。

屋里光线不好,且有一股血腥气味。见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躺在床上,面容憔悴。余道人走到床前,把了脉,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田先生,老道有句放肆的话不敢说。”

田耕听了余道人的话,不觉一惊,随即说道:“先生放心,尽管说。”

“像你儿子这种病,我见得多了,东庄王家小儿子,蔡王庄的蔡三大爹,钱家院的钱老五的老婆,都是得的这种病,是受的官刑的病,若不早治是要残废的。”

田耕听了,不觉眼中流泪说:“不瞒先生,前些天,黄府来我家催缴田租,你说今年这样大的天灾,田里根本没有收到一粒粮食,拿什么去缴?先是好话对他们说,他们不听。后来我儿子发火了:“你倈这些狗娘养的,难道生在天外?大灾之年还逼我倈穷人!”说罢拿来一根扁担就打。那些狗腿子个个如狼似虎,我儿子哪里打得过他倈?结果被黄府带走了,打成这样。还是派人昨天保回来的。”

余道人听了不觉叹了口气说:“这黄家在横巷地区坏的出了名,他家设有公堂,自定法律,自派捐税,并且豢养了一批反动武装分子专门欺压老百姓。震东市的牢房里几乎天天听到农民兄弟凄厉的惨叫声。据我所知,整个震东市被黄府打伤致残的200多人,被逼得家破人亡的400多户,被吊打过的农民更是不知多少了。”余道人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今天我到这里,一来看看我这苦命的田原兄弟,为他治病,二来想告诉田爹一个惊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