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捐税百庄首聚义 结金兰歃血盟海誓

第二章 抗捐税百庄首聚义 结金兰歃血盟海誓

却说余道人要说的惊人消息,着实让人惊心动魄。他对着田耕的耳朵,悄悄说道:“我这几天,将横巷周围百零八个村庄全部走了一遍,会见了所有族长,并约定农历十一月十八日,百零八庄的代表在我家里聚义,齐心反对黄姓八大家强征的猪子捐,决心向地主豪绅讨回我倈农民的公道。”

田耕一听百零八庄聚义,一把抓住余道人的手,但见他嘴唇颤抖着说:“这可是真的?也算我一个吧!黄家的田是我倈农民种的,黄家的牛是我倈农民养的,黄家的衣是我倈农民织的……他黄家离了我倈农民就不能活下去。这下我倈农民要翻身了。”

余道人听了田耕一席话,说:“田爹,田原兄弟的药方已经开好,这里我不能久留,你就赶快替他抓药吧,这种病是拖不得的。”说罢,背起药箱,重重的摇了两下铁串铃走了。

却说余道人离了田家一路走来,不一会儿到了蔡庄,适逢一个大戏班子在此唱戏,道人一看认得是农民余昌辉和蔡振福,借唱戏之名也在串联百零八庄农民起义来反抗以黄不仁为首的地主集团。

正在演戏之间,猛听有人喊道:“把这唱戏的捆起来,把这唱戏的捆起来!”

这一喊,戏场上顿时大乱。在前台演戏的余昌辉,突然听到有人狂呼,不觉心头一惊,心想:是谁敢呼喊捉我?循声看去,原来是黄家的一条忠实走狗地保史余辜。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准是这条狗嗅到了什么。随即摘下头上的乌纱,卸下身上的官服,走到他的面前,吼到:“你鬼叫什的杲子?”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史余辜倒退一丈多远。戏班子的成员知道来者不善,一个个拿出身边的棍棒,紧护在余昌辉的身边。史余辜一看架势不对,从腰间掏出手枪,“砰、砰”对天放了两下,喝道:“谁敢向前,就打死谁!这姓余的是造反带头人,我们今天就是抓他来的。”说罢,带领3名狗腿子冲上前来。

“慢着!”突然听到有人一声断喝,史余辜等狗腿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向他看去,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干扰我倈执行公务?”

“我是谁?你听着,我叫余好善,余蔡庄的郎中,人称余道人。领头反猪子捐的是我!黄家巧立名目收取各种捐税,已经让我们广大农民不堪重负了,现在又要收什么猪子捐,心真是比煤炭还黑,比蛇蝎还毒!”余道人说到这里,转身对广大看戏的农民高声说道:“农民兄弟们,我是蔡庄人,祖祖辈辈也是种田的,和你们一样终年吃糠咽菜。各种捐税我倈穷人已经无力承担了,现在又收什么猪子捐,你们同意吗?”

“不同意,不同意!”广大农民从心里发出呼声,犹如大海的波涛。数百名看戏的农民见有了领头人,“呼”的一声,一下子围到余好善的周围。

史余辜等几个狗腿子,见农民如此心齐,且个个瞪着愤怒的目光,吓得倒退数步,心想:不好,今天碰到钉子了,我虽然手中有枪,可以撂倒几个,但终归是子弹有限,人手有限,弄不好会被红了眼的农民用钉耙、锄头打死,真到那个时候,我史某就不划算了。想到这里,连忙满脸堆笑,双手一拱,说:“啊,啊,原来是余神仙跟我史某开的玩笑,不计较了,不计较了。”说完4个狗腿子夹着尾巴一溜烟地向横巷而去。

图示

开展减租减息斗争

不表史余辜一伙人灰溜溜地走了,且说余好善、余昌辉等人见事已至此,立即来到附近一个农民家里。这户人家两间顶头虎的茅草棚,床上一条黑得像木炭似的破棉絮。堂屋里一个泥锅腔,多年的生火煮饭将两间草房的木头桁条和毛竹尾椽子熏的油黑发亮。房主人姓张,叫张得旺,五十开外,满脸的落腮胡子。上身穿一件补了又补的破夹衣,下身穿一条单裤,腰间扎一根稻草绳,光脚穿着草鞋。见余道人一行来到他家,知道有重要事情相商,连忙招呼说:“余先生,请到里屋床沿上坐。”

“好,张爹,你马上派几个可靠的年轻人,让他们分别到东庄请顾正民,西庄请蔡和平,南庄请王大森,北庄请钱得宽,让他们火速赶到这里,说有要紧事情商量。这件事本来是约在十一月十八日在我家举行的,今天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不得不提前了。”

“余先生放心,我保证让这4人半个时辰赶到。”说完立即出了大门。

却说余道人见张爹走了,心中一块石头稍稍放下。回头对余昌辉说:“你马上派一个人去庄上打一壶酒来,顺便带一只活公鸡,我有用处。”

余昌辉眼睛一亮,说:“余先生您是不是学桃园三结义的故事?”

“老弟,算你聪明,快去办吧,说不定他们马上来了。”

不大一会儿工夫,只见一个农民满头大汗跨进门来。此人约30岁,性如烈火,喜打抱不平。生得五尺四五的个子,黑红的脸堂,两道眉毛犹如扫把,一双眼睛微微凸出,给人一种十分粗野的形像。他就是东片28庄首先起来反对猪子捐的代表顾正民。据说他的不知哪一代祖上曾于清朝初年在河南任过知县,由于勤政爱民后来一直做到巡抚的官儿。说起来他也是个官宦人家。后来由于太平天国运动,他的祖上弃官外逃,随难民辗转来到泰兴王庄落户,自此一百多年了。顾正民从小顽劣,没有读过多少书,虽然有些粗鲁,但在东片28村庄中有很高的威信,登高一呼,可谓万人响应。

顾正民与余道人等打过招呼,刚刚落座,又一个人走进屋来。但见他满头黑发梳得整齐,穿一件灰色长衫,一双老布棉鞋,大拇指前露出了棉絮。由于走的急,清癯的脸上泛着红光。他就是西片26庄代表蔡和平。蔡和平生于清光绪二十六年,算起来25岁。祖籍兴仁项家桥,世代务农。他早年丧父,为家境贫寒所迫,母子给黄姓大地主做佣工、放牧,借以糊口。一天,他放牧经过村塾前,为塾内琅琅书声吸引,伫立窗外潜心默记,好久不肯离去,日复一日,渐能成诵。后来被塾师知道了,便劝他来读书。蔡和平回来以后,跪在母亲面前,拉着她的衣服哭着要去上学。母亲不忍伤儿子的心,被迫向东家辞去佣工,改嫁了当地一个农民以支持他读书。由于天资聪颖,加之勤奋好学,蔡和平虽然年纪轻轻,却学有所成,后来成了当地颇有声望的一名塾师。我们从他曾游通州金沙古迹所写的一首《北寺双林》即可窥其才华一二,诗说:

古刹庄严历几时,双林高耸影参差。

恩沾香雨栽培力,泽普慈云草木知。

竞秀错疑连理树,并头误认合欢枝。

闲寻萧寺留题处,可有纱橱笼旧诗。

余道人、余昌辉、顾正民等人,见到蔡和平,一个个起来让座,顾正民硬是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说:“蔡先生,你来了我们就有办法了,一定要把黄不仁的猪子捐反掉,哪怕去死也不要让他得逞!”

“好,好,我俫大家想办法。”蔡和平笑着坐了下来。(https://www.daowen.com)

突然,门外传来爽朗的说笑声:“哈哈,屋里这么热闹,都是哪些人呀?”人未进屋声音已经到了。王大森、钱得宽一齐跨进门来。二人双手一拱:“诸位得罪,诸位得罪,我俩来迟了。”

顾正民快人快语:“我说两位老哥,你倈怎学起老奶奶走路了,慢慢腾腾的。这里已是火烧眉毛,我倈演戏的余大哥今天不是巧遇了余先生恐怕早被那帮混蛋抓去了。”

王大森解释道:“兄弟有所不知,我和得宽他在北片29个村庄一家一家的走访、串联刚刚结束,我在南片25个村庄和他们的头头脑脑一个一个的订了攻守同盟,才要往回走,突然接到张爹派人送来的信,一听哪能不急,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到这儿。你看我倈头上直冒热气呢!”说完扯下头上的破棉帽。

“好了,好了,各庄代表都已到齐,”余道人站起来招呼着说,“各位兄弟,我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来,是因为黄不仁为猪子捐加快了镇压农民的步伐,甚至已经下手了。为了开展同他针锋相对的斗争,我先把我倈周边各县的工人农民斗争形势简单说一下。”各庄代表见余道人说话了,一个个静了下来。

图示

地主收租用的秤和收租的大斗,出租的小斗

余道人说:“先谈工厂。在南通、海门等地,许多工厂大量雇佣女工和童工,工时延长,工资降低,广大工人盼望摆脱自己的悲惨处境,充满着愤怒和反抗意识,迫切要求革命,罢工斗争有一触即发之势。再看农村。土地百之九十五以上集中在地主手里,南通东乡二甲翟木头占地3万余亩;如皋东乡马塘吴歪嘴占地2万余亩;如皋西乡20多户卢姓大地主占地10多万亩;泰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土地集中在1400户地主手里;海门下沙,仅倪、沙、施、陆、沈几家大地主,便占了全海门半数以上的土地。我们横巷黄姓‘八大家’不但拥有百零八庄佃户,数万亩良田,还自订捐税,自制衡器,自设公堂,自办武装,他们千方百计盘剥和镇压农民。举个例子,地主的斗有加一的、加二的,秤有22两乃至25两算1斤的,还有各种名目的高利贷。地主对我倈佃户任意呼唤打骂,甚至强奸佃户的妻女,以致杀人害命。农民们缴租,地主常借口租谷不干,要当场曝晒,并罚佃户跪在旁边陪晒,往往谷子晒干了,人也晒昏了。”

顾正民听了余道人的话,两只眼睛瞪得田螺似的说:“这是我亲眼所见,就是黄不仁干的!去年,我家隔壁蔡二去缴租谷,黄不仁借口谷子不干,六月心的强迫他跪在谷子旁边陪晒。从早上10点多钟一直晒到下午两点,人晒昏了,拖回家来,下午6点多钟就走了路。”

“是的。”余道人接着说:“因此,泰县、如皋以及我倈这一带农民常说,‘种了地主的田,等于成了地主的家生子’。农民们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正像他们所唱的一首歌谣那样:

农民头上三把刀,

租子重,利钱高,

苛捐杂税多如毛。

数数稻穗千千万,

丢了镰刀就讨饭。

庄户人,真难过,

地净场光衣服破。”

余道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说:“在震东市新增了一项猪子捐,大家都看到了,这不是逼我倈农民死吗?我倈与其等死,不如大家团结起来与黄不仁斗,与横巷黄姓‘八大家’斗,这样或许有条生路。”

“对,我倈不能坐着等死,地主们已经在磨刀了,我倈也要磨刀。只要我倈农民一条心,一定能够斗败他们。”

余道人听了蔡和平的话,高兴地说:“还是蔡先生说得对,穷人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力量,现在召集大家来就是商量如何共同行动问题的。”

这时,门外进来一名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一手拎着酒,一手提着一只五六斤重的大公鸡。

顾正民、蔡和平、王大森、钱得宽听了余道人的话,齐声说道:“余先生,我们百零八庄农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有我们就没有震东市,有震东市就没有我们。”

“好,就等着大家这句话!”余道人一拍大腿,高兴地说:“我倈要斗垮黄不仁,团结工作十分重要。为了使大家做到一条心,今天我倈不妨效法古人,结成异性兄弟。”

顾正民等听了,一致拍手称好。

余道人见大家想到一起,心里十分高兴,走上前去双手捧起酒壶,余昌辉拿来6只粗瓷大碗,顾正民提着公鸡将鲜红的鸡血一滴一滴的滴在6只碗的酒中。蔡和平和钱得宽焚起三炷高香,6个人拜倒在地,对天发誓说:“今余好善、余昌辉、顾正民、蔡和平、王大森、钱得宽虽然异姓,愿结为兄弟。同心协力,解困扶危。反对猪子捐,宁死不要命。黄天后土,实鉴此心。背情忘义,天人共戮。”誓毕,5人皆推余好善为大哥,其余皆为兄弟。

这时候,忽见门前大路上扬起一路烟尘,但见一位年轻人向这里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