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县长会审沈鸿钧 李维汉主政思前后

第二十章 三县长会审沈鸿钧 李维汉主政思前后

话说丁作则正当人们狂呼乱叫的时候,发疯似的一声怒吼,使满屋震惊。可那两位姑娘和弹弦的汉子,却神色坦然,若无其事。丁作则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混蛋,只知道嚎叫,有谁知道这小妞刚才唱的什么词?嗯!”说罢,眼露凶光地扫视了整个大厅。见没有人敢站出来,说道:“这首词词牌叫《清平乐》是五代李后主写于南唐亡国之前,因怀念他的弟弟入宋被宋太祖羁不让归而写的作品。词的结尾说的是离恨绵绵无尽期,用春草的随处生长来比喻离恨。这不但说明仇恨之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还隐喻国民党政府即将消亡,垂死挣扎地逮捕了共产党的头头沈毅,让人民有离恨之仇。”

李煜的一首小词经丁作则这么一牵强附会的解释,整个宴会大厅如临大敌,一阵绳捆索绑,将这几个“戏花子”带走了。

丁作则、董汉槎本想借着抓住沈毅喝一顿庆功酒,没想到经姑娘这么一闹,顿觉兴味索然,整个来宾也觉脸上无光,都悄悄地溜出了大厅。这且不表。

且说丁作则、董汉槎、王洗然对沈毅领导的“五一”农民暴动恨之入骨,时时刻刻要想从沈毅口中得到党的组织机密,以便一网打尽。第二天即组织了泰兴、泰县、如皋三县县长会审。

审判会设在泰州府衙内。一间小小的平房,里面暗淡无光。前面三张条桌,中间坐着董汉槎,左边坐着丁作则,右边坐着王洗然。三张桌子前面放了一把椅子,椅上坐着沈毅,旁立两名狱卒。

董汉槎开了口:“沈先生受惊了吧?”

沈毅大义凛然,面对三个县长,视若无人,淡淡地笑了笑说:“县长大人说错了,你想过没有?一个革命者,敢于推翻旧世界,还怕几个拿枪的不成?如果为人民而怕死,那就不是共产党人了。”

董汉槎听了沈毅的回答,似乎在意料之中,想了想说:“沈先生敢于发动农民暴动,真令在下佩服。不过农民手无寸铁,怎能敌过政府和政府的军队警察?结果牺牲了那么多人,这都因你而起,实在死得不应该。阁下不能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好回头是岸了吧?”

沈毅听了董汉槎的一席无稽之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董县长真是高看了沈某。我个人哪有那么大的号召力?是官逼民反啊!他们要生存,他们要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权利,不得不起来革命。是的,他们手中没有枪,被你们打死了杀害了那么多人,该向人民请罪的是你和你们的国民党政府!我沈某何罪之有?至于说什么执迷不悟,回头是岸,在下听不懂。难道共产党领导人民翻身解放不对?还要回头才是岸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有剥削阶级存在,革命就不会停止。”

丁作则见沈毅确实是个人才,接着董汉槎的话说道:“鸿钧兄在农民中有如此高的威望,实在让在下敬佩!我想让你去县党部工作,为党国献计出力,不要在农村搞什么暴动了。”

沈毅见丁作则在为他戴高帽子,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又慢慢坐了下来,说:“丁县长说的话,我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没有做过。北伐之际国共不是合作得很好吗?可是,现在国民党已不能遵守孙总理的遗嘱,实行三民主义。县党部已无事可做,农民暴动是地主逼得他们无路可走的必然结果。我们的行动不过是顺应了广大农民的心愿罢了。”

丁作则见沈毅说出这样的话来,心有不甘,进一步劝说道:“鸿钧兄,我们可算老朋友了,只要答应不再做共产党,不在乡下发动作乱,跟我回去做事,我们一概既往不咎,并可享受厚禄。”

沈毅见丁作则仍不放弃对自己的劝说,心想,别说一个小小的县政府,无论什么样高官厚禄都不能打动我。为了让他早点死了这份心,语气坚定地说:“丁县长,农民造反,完全是土豪劣绅逼出来的。要我背叛农民去为土豪劣绅做事,这是万万做不到的。”

王洗然坐在一旁,半天没有讲话,听了董汉槎、丁作则对沈毅的百般劝说,毫无结果,不禁面带怒色,以手敲着桌子,说:“沈先生,你带领农民造反是杀头之罪。如皋的顾仲起、徐芳德也在追捕之中,一旦逮捕,法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沈毅见坐在审判台上那人谈到顾仲起和徐芳德,心想,他定是如皋县的王洗然县长了,笑了笑说:“阁下想必是王县长了?幸会,幸会!我们泰兴、泰县的地主豪绅剥削压迫穷人,政府腐败无能,根本不能代表工农利益,所以农民起来造反。你们如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顾仲起、徐芳德代表农民说话办事,足可以证明这一点。你说不能容忍他们,我也可以告诉你,共产党人是杀不尽的!”

公元1928年6月28日,由于沈毅坚贞不屈,大义凛然,三县会审无果而草草收场。下午,沈毅被国民党警察押赴泰州大校场刑场。行时,忽然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沿途农民群众不知是挥着雨水还是泪水,跟在沈毅后面送别。有个中年妇女一头撩衣涉水,一头口中说道:“先生一生仁德,惠及万民,老天竟不能相容?”说完面有怨色。

有个道人夹在人群中,见众不怿,便随口念起四句禅诗。诗曰:

雨洒天下泪,水流地亦哀。

如泰万民至,哭送沈如来。

那妇女一听,不禁化悲为喜。心想,人悲落泪,天悲下雨。是沈先生一颗菩萨心肠感动了上苍。苍天也为之落泪。

三时许,随着一声“中国共产党万岁”的高呼声,如泰地区一位卓越的共产党人,在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枪声中倒下了。

“五一”农民暴动失败以后,顾正民、王大森、钱得宽、蔡和平等许多农民暴动骨干相继遭到国民党政府的逮捕和杀害。革命暂时陷入了低潮。但它也揭开了如泰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开展武装斗争的序幕,为中国共产党在如泰地区领导武装斗争建立革命军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是后话。

图示

沈毅牺牲后的遗容

话分两头。却说如皋“五一”农民暴动失败以后,县委负责人王盈朝、吴亚苏来到上海,王若飞、李维汉接见了他们。一见面,王盈朝、吴亚苏失声痛哭说:“我们辜负了党的期望。我们失败了。党的组织几乎遭到全部破坏,还牺牲了那么多好同志、好兄弟。”说罢哭个不止。王若飞见两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如小孩一样痛哭流泪,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我们共产党人流血不流泪,要记住,革命不会一帆风顺。”(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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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烈士之墓

李维汉见他们如此自责,心里很难过,陪着流了一会儿泪。说:“老王、老吴,泰兴、如皋等地的农民起义情况,省委已经知道。先坐下喝口茶吧。”

王盈朝、吴亚苏坐下,王若飞递上毛巾,两人擦了擦眼睛。

歇了一会儿,李维汉见两人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为开阔他们的视野,树立远大的理想,介绍说:“去年,毛泽东在湖南也领导了秋收起义,也曾一度攻下了许多城池,在各路起义军捷报频传的时候,毛泽东还写下了《西江月·秋收起义》的壮丽诗篇。他的诗是这样说的:

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

修铜一带不停留,便向平浏直进。

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

秋收时节暮云沉,霹雳一声暴动。

王若飞见李维汉忆及秋收起义,爽朗地笑说:“在当时那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秋收起义最后也失败了。但是我们要面对失败,不怕失败!革命打几个败仗算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们党还在,我们工农大众还在,就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那么,革命队伍就会由小到大,由弱变强,最后打败国民党反动派!”

王盈朝、吴亚苏见王若飞、李维汉两位省委领导讲的句句有理,不住地点头称是。吴亚苏说:“两位书记,当时,我们看到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武装大肆杀戮农民和我们共产党人,心都碎了。”

李维汉站起来给他俩加满水,又替王若飞和他自己加满。坐下说:“同志们,我们目前的力量确实比较弱小,反动势力比较强大,正如若飞同志刚才说的,它是会变的,会由小变大,由弱变强的。打个比方,我们好比一个小石子,而蒋介石反动集团好比一个大水缸,只要我们坚忍不拔,顽强不屈,终有一天会把大水缸砸破的。当然,话说回来,这次‘五一’暴动失败,省委,尤其是我有责任,错误地执行了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路线,没有认真组织起农民武装,建立好农民政权,不顾环境,不计后果,使革命蒙受不应有的损失。”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同志们”,王若飞接着说:“最近,省委将召开一个重要会议,一方面纠正省委这些错误,一方面通过《江苏省农民秋收斗争决议案》,以便加强和开展农村工作。对苏中地区的革命斗争,省委决定成立南通特委会,统一领导南通、海门、启东、如皋、泰兴、泰县、靖江、东台等8县的农民斗争。”

王盈朝说:“那太好了。苏中8县统一领导,统一行动,力量就强大了。我们还要尽快建立工农自己的武装,只有工农拿起武器,才能打败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武装。”

“你说的对。对于这个问题,省委已经作出决定。目前正在调整组织。沈毅牺牲后,泰兴已派王玉文接任书记。你们那里”,李维汉指了指吴亚苏,“由你担任县委书记。由于力量比较单薄,我们指派在‘五一’起义中未曾暴露身份的徐家瑾协助你。等组织调整告一段落后,就开始搞工农武装。”

王盈朝高兴地说:“省委这个决定太好了。这样,既可以尽快消除如泰干部中一些失败情绪,鼓舞斗志,又可以使广大农民群众尽快走出失败的阴影,壮大革命力量。”

吴亚苏见李维汉让自己担任如皋县委书记,忙道:“李书记,我恐怕不行,不能担此党的重任。”

王若飞正准备说些什么,忽见秘书小杨进来,对着李维汉的耳朵,悄悄说道:“书记,时间不早了,该吃中午饭了。”李维汉拿出怀表,笑说:“我们光顾着谈话,若飞,都快12点了,吃饭去吧!”

“好。”王若飞站起身一手拉着王盈朝,一手拉着吴亚苏出了省委办公室。

4人来到餐室,只见桌上一碟炒鸡蛋,一大盆青菜汤,四碗老红米饭。

王盈朝、吴亚苏站着不肯就坐。李维汉以为他俩拘谨,说:“不要客气,都是自家同志,坐,坐。”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

吴亚苏、王盈朝两人坐下,只是埋头吃饭。心想,午饭这样简单?别说我们第一次来省委,即使我们不来,也不应该如此。

王若飞似乎看透了他俩的心思,笑道:“老实告诉你们吧,今天不是你们来,我和老李恐怕只有青菜汤吃了,这个炒鸡蛋就是沾的你们的光!”说罢和李维汉哈哈大笑。

李维汉笑过以后,叹口气说:“你们从农村来,比我们更清楚。农民兄弟如果顿顿有碗粥吃就很不错了,不要说米饭和青菜汤。”

4人吃着谈着,秘书悄悄进来:“王书记您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