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笔采访办事处 刘保罗戏演通州城

第三十四章 胡大笔采访办事处 刘保罗戏演通州城

话说红十四军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军事斗争、农村政权建设和土地革命不断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特别是共产党的影响不仅深入工人农民,而且深入到广大孩子中间。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扎下了“要听共产党的话”的信念。蒋垛的孟家湾、横垛的刁家网、如皋的江安、南通的三溢湾等私塾,每当先生不在的时候,学生们就自动开起会来,说大家要守党的规矩,听党的话。他们放学回家,用木头做盒子枪,漆成黑色,挂在身上。许多孩子和大人一道去地主家里分东西。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不断传到上海,传遍全国,引起了文化艺术界的关注。

1930年6月的一天下午,上海显得特别闷热,街上没有一丝风,行人有的打着阳伞,有的戴着凉帽,有的拿着芭蕉扇以遮挡云缝中的烈日。尽管骄阳似火,远方却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接着,鸡蛋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大雨中,一人急速地向一条里弄走去,对着一户人家的大门,“笃笃笃”敲了三下,但听得门“呀”的一声开了。

开门人一阵惊喜:“啊呀呀,是哪阵风将你吹来的?”

“还哪阵风唻,是这阵大雨,大雷阵雨!”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这所房子是红十四军在上海的秘密办事处,开门的是办事处的负责人、红十四军一师政委黎时中。

那不速之客乃胡也频。

胡也频,1903年生,福建福州人。二十年代在北京、上海等地工作读书,并进行文学活动。1930年参加“左联”并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在小说、诗歌、戏剧创作上均有建树。他的小说多反映旧中国社会的黑暗,农村的愚昧落后,农民的悲惨人生。1931年2月,被反动派杀害,是“左联”五烈士之一。

“请进,快请进!外面雨这么大,什么事把你急的?”黎时中半嗔着说。

“老首长”,胡也频一步跨进屋来,放下肩上的蓝布包袱,从白净瘦削的脸上,摘下高度近视眼镜,掏出手帕边擦边说:“你不知道,自前年初一别至今,一年有余,你们红十四军驰聘江北,打破了通海如泰地区数千年来的封建枷锁,让农民翻身做了主人。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昨天我从江西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恨不能夜里来找你。革命已是疾风暴雨了,还在乎外面这点小雨?”说完,看了黎时中一眼,哈哈大笑。

“噢,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服务员小杨送来一条毛巾一杯水。

黎时中笑着问:“老伙计,你这次来,是想听听苏北农村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想了解红十四军的战斗事迹?

“这你知道。老首长,我是以写农村题材为主的,当然请你多谈谈农村、农民发生的变化啰!”

“好!真是快人快语。”接着,黎时中从农民的抗租“火烧震东市”,谈到沈毅的“七二”围城和“五一”农民暴动;从红十四军的创建,谈到蒋垛苏维埃政权的建立。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胡也频听了这些闻所未闻的消息,真是豪气满胸,笔走龙蛇。

正当黎时中继续往下说时,服务员小杨走来:“首长,晚饭好了。”

“晚饭好了?好!老胡,我们边吃边谈。”说罢三人一同来到小餐厅。

桌上三个菜一个汤:一盘炒蚕豆米,一盘油炸五香鸡,一盘土豆红烧肉,一大碗窄菜鸡蛋汤,外加一瓶白干。

“嗬!还真象那么回事?”胡也频笑着说。

“贵客嘛,还指望你笔下生花,为我们红十四军歌功颂德呢!”

却说宾主就座后,二人你来我去,三杯酒下了肚,黎时中又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红十四军在中共江苏省委的领导下,斗争的波涛,把农村中许多旧的关系冲破了。一是土地关系。对于完租纳粮,在一般群众脑子里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自动地计划分配土地。在泰兴、泰县、如皋、启东、南通等地,许多人都分得了地主的田地。有些分配了土地的地方,田少不够种的农户,田多的佃户,主动站出来,拨点给他。”

“嗨嗨,你等等,你等等。田多的佃户,肯主动把自己的田匀给田少的佃户?”胡也频似乎不解地问。

黎时中点点头,笑着说:“南通东乡的三益岸北就有好几户这样的农民。”(https://www.daowen.com)

“自古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他们能把自己的命根匀给别人,那我们对农民真要刮目相看了。”胡也频啧啧称赞。

黎时中接着说,“二是经济关系。农村和大市镇开始断绝。许多地方农民不把柴草和菜疏运到市镇上去卖,大市镇上也不让农民买米带到乡下来。至于债务关系,穷人如果欠穷人的,那是要还;富人欠穷人的也要还。穷人欠富人的,农民们老实不客气,不还!”

胡也频说:“农村中处理这种债务关系好。说老实话,也只有在红十四军开辟的游击区内才能实现。”

“三是男女间的婚姻关系。”黎时中说:“这种关系打破了中国几千年来的父母包办和以金钱定亲的婚姻制度。只要俩口合得来就可以结婚。四是群众迫切要求建立自己的政权。今年四五月份泰县蒋垛区就召开了有万余人参加的成立苏维埃区政权的群众大会,大会选举了自己的当家人。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农民第一次真正当家作主。”

“好,好,真是大快人心!这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件大好事。”胡也频高兴地端起酒杯与黎时中一碰,“咕噜”一声,把酒干了。朗朗说道:“这样的伟大壮举,我不歌颂,也枉称胡大笔了。”说罢哈哈大笑。

随着通海如泰革命斗争的节节胜利和红色游击区的政治影响,除了胡也频来办事处采访以外,作家丁玲、戏剧家刘保罗、郑君里都曾先后来过。特别是刘保罗、郑君里还把红十四军斗争的故事和军爱民,民拥军的鱼水深情编成剧本和谱成歌曲带到南通演出。对军民开展对敌斗争起了极大的鼓舞和鞭策作用。

刘保罗,原名刘卝。1907年生,中国话剧演员、戏剧活动家。湖南长沙人。幼年家贫,与母亲相依为命。1925年,刘保罗就读于长沙师范,开始接受进步思想。1927年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后,因不满国民党当局的黑暗统治,离家赴上海寻求真理。1928年秋,路过南京,观看了南国社演出的《湖上的悲剧》等剧目,从此,爱上了话剧事业。1929年秋,在上海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上海艺术剧社,在《西线无战事》中饰演刘保罗一角,由于他演得逼真,且富于激情,受到观众的热情赞赏,从此易名刘保罗。

郑君里,又名郑重、千里。1911年生。中国电影演员、导演。原籍广东中山县,生于上海。1928年入南国艺术学院戏剧科。1929年以后,从事话剧和电影演员工作,并改名郑君里。1931年参加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任执行委员

却说刘保罗那天来到南通演出,主要剧目《暴动歌》。刘保罗在《暴动歌》中饰演沈毅。他以沈毅的著名诗句《醒农歌》开场:

“种田的弟兄们,好痛苦啊!

无衣无食无住,白白辛苦。……”

台下的农民想到自己终年劳累,都不得一饱。看到刘保罗那种饥寒交迫的艺术表演,正是自己苦难生活的真实写照,渐渐的听到台下一片抽泣声。

图示

沈毅写的《醒农歌》

“受地主的剥削,实在难挨。

大家要救性命,团结起来。”

当刘保罗表演到这里,忽然,台下的抽泣声一下子变成撼天动地的呼声:“打倒土豪劣绅!”“农民要翻身解放!”

这场演出约两个小时。结束以后,有位农民老大爹八十多岁了,佝偻着身子,在小孙子的搀扶下走到后台,硬是要刘保罗到他家去,说:“我家现在日子好了,不再受地主劣绅的剥削,你就住到我家吧,保管你有得吃。”

刘保罗感动得双目流泪,说:“大爷,谢谢您,谢谢您对我刘保罗的关心。我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唤醒更多的劳苦大众起来向地主斗,向国民党反动派斗。”

那位老大爹见刘保罗不肯去,一双干瘪得象枯树枝的手,紧紧拉住他说:“你是个穷人,同我俫一样。穷人要帮穷人的。”

在场的郑君里、南通特委书记刘瑞龙、红十四军政治部主任余乃诚及众多演员和红军战士听了这话,一个个感动得泪流满面。心想,多好的人民,多好的心啊!我们不为他们谋幸福,还能为谁呢?

刘瑞龙擦着满面泪水来到老人身边,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老大爷,我代表通海特委谢谢你,代表通海人民谢谢你。我刘瑞龙将更好地领导你们,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戏散了,人们渐渐向四面八方走去。他们带着一种幸福的微笑,谈论着刘保罗的事故,谈论着革命的胜利,但更多的是谈论着打破了几千年来的封建土地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