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佃户再烧震东市 好兄弟哭祭余道人
不表余蔡庄农民突然遭到翁燕翼的绑架和血腥屠杀,人民陷入悲痛之中。却说余道人与众兄弟在顾正民家,正在讨论准备再次行动的时候,突然听到东南方向一阵锣鸣,接着是两声枪响,众皆大惊。纷纷跑出门来,举目一望,四面八方,火把连天,人声鼎沸,知道出了大事。余道人见状,当机立断:“各位兄弟分头去发动群众,天亮我家聚齐。”
却说余道人回到庄上,眼前的景像使他一下子惊呆了:余昌辉、余大、余三及自己的妻子、儿子等被抓走。心想:幸好女儿小凤不在家,去看外婆了,不然也要惨遭毒手。张三兄弟、蔡明兄弟被乡亲们用门板抬回停在村口,两家老小围着两具尸体哭成一团。看到这一切,余道人心如刀绞,双手分开围着的乡亲,来到张爹和蔡爹面前,拉着他们的手说:“二位老爹,张兄弟和蔡兄弟都是为抗猪子捐死的,我余道人忘不了他们,我们百零八庄农民忘不了他们。黄不仁、翁燕翼欠下的这笔血债,我们一定叫他加倍偿还!”
天亮了,顾正民、蔡和平、王大森、钱得宽及时赶到余道人家。顾正民拿了一根长矛,脸上的胡子根根倒竖,两只眼睛象是喷着火样通红。王大森本来就是锅底的脸堂,现在更黑了,手中的刀把子被捏的“咯咯”作响。蔡和平和钱得宽一屁股坐在倒塌的门板上,拳头攥的紧紧的。他们就等余大哥一句话,立刻就会杀上横巷,活捉黄不仁,活捉翁燕翼。门前东西大道上,站满了拿着锄头、钉耙、铁叉、大刀、长矛的农民,足足有3里多长。许多人口中念着这样的歌谣:
猪子捐,最黑心,百零八庄没得命!
百零八庄大齐心,反对猪子捐,宁死把命拼!
猪子捐,反得了,穷人活命在今朝!
猪子捐,反不了,农民身上没得毛!
人多好称王,农民团结有力量!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火烧震东市,活捉瘟官翁知事!
余道人听了这样的歌谣,心想:佃户们反对猪子捐已经铁了心,有些人已经豁出命来了。今天就算我不为妻儿报仇,单为百零八庄的佃户,我也应该与官僚地主坚决斗争下去。要斗争就必须有坚强的领导核心。这个核心该怎么建立呢?
顾正民见余道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语,以为他害怕了,吓倒了。实在忍耐不住,“霍”地一声站起来,把手中的长矛使劲往地上一戳:“大哥,你怕了?退缩了?好!你不干,我们众兄弟干!”说完,拔脚往外就走。
蔡和平见状,连忙站起来,一把拉住他说:“顾兄弟,你性子放慢点,大哥并没有说退缩,更没有说不干。我们大家要干总得好好商量个办法吧。大哥是在考虑问题,你怎么能如此对他说话?”
王大森、钱得宽也立即走上前去拉住他,说:“大哥不是那种软骨头,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让他倒下来?准是在想什么好主意。”
这时,余道人如梦初醒:“众位兄弟,你们错怪为兄的了。我是在想,我们百零八庄暴动农民今天已有七、八千人来了,应成立一个总指挥部,我想下设四个大队,明确专人指挥。这样才便于有组织有计划地与地主豪绅斗,与吃人的官府斗。鉴于情况特殊,现在我决定攻打横巷,活捉黄不仁!东门由顾正民负责指挥,率东庄2000余人围攻;南门由王大森负责指挥,率南庄1800余人围攻;西门原本应该蔡和平负责的,考虑到总指挥部需要有人出谋划策,改由张得旺张大爹负责,率西庄2000人攻打西门;北门由钱得宽负责,率北庄1000余人攻打。我的总指挥部随顾兄弟前进,设在东门,随时联络。大家有何意见?”
顾正民见余道人对行军作战考虑得如此周详,不觉双目流泪,“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大哥,兄弟错怪你了,请你责罚吧!”
“起来吧,兄弟。你我和所有佃户兄弟的心情一样,不打到土豪劣绅誓不罢休,不救出被抓兄弟姐妹死不瞑目。现在我命令你们各就各位向横巷前进!”
却说陈大麻子率领的100余名反动警察见百零八庄佃户点着火把,扛着武器如潮水般而来,拖着余昌辉等6人沿着田间小路跌跌爬爬地于天亮后回到横巷。黄不仁等地主头子,见他首战告捷,个个大献殷勤,众反动警察更是自吹自擂,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英雄。
正在黄府上下得意忘形之际,忽然一名家丁闯进府来,脸色煞白,跪在地上直喘粗气。陈大麻子先是一惊,继而心里明白了,但还是厉声喝道:“快说,当心老子崩了你!”那家丁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出话来:“陈,陈队长,他,他们来了,四面八方全来了。”
黄不仁不听则可,一听吓得瘫坐在太师椅上。陈大麻子见状,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黄大老爷莫怕,有我陈某在,管叫那些穷鬼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我的兄弟也是要吃饭的,他们也有家小,你看……”
黄不仁虽然被吓呆了,但心里明白,必须破财了。宁可把万金送给陈大麻子,也不给那些花子半文遂满口答应说:“行!你们打退了这些造反的农民,每人赏50大洋。”
“好!还是大老爷财大气粗。”陈大麻子说着随即命令:“一排守东门,二排守南门,三排守西门,警卫排随我守北门,出发!”
却说围攻8大家的数千农民,愤怒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口号声此伏彼起:“打倒地主豪绅!”“放回农民兄弟!”“反对猪子捐,宁死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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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与反动军警搏斗
农民们在各路负责人的指挥下开始有计划的攻打了。有的用钉耙筑黄府的围墙,有的用铁叉戳门,有的用大刀乱砍。反动警察见农民来势凶猛,先是鸣枪警告,说:“混帐东西,快滚回去,再捣乱我就开枪了。”
这时地保史余辜在黄府的东门,看到余道人等在指挥农民作战,立即向一排长报告,吴赖黄眼珠一翻,心想:真是天赐良机,老子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随即率领一个班边开枪边冲了出来。手无寸铁的农民岂能敌过敌人的枪弹?蔡仁五、余大生、张晓兰等8个农民立刻中弹身亡,十多个农民负伤倒在血泊之中。余道人见反动军警突然冲杀出来,心里不觉一惊。随即果断地一面指挥群众撤退,一面挥刀杀了出去。终因敌人手里拿着枪,余道人不幸负伤被捕。在这次流血事件中,同时被捕的还有36名农民兄弟。
愤怒的群众听说余道人被抓,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反动警察开枪镇压也无法阻拦,不得不押着余道人等夹着尾巴向黄桥方向逃去。
黄不仁见陈大麻子走了,气的像骂街的泼妇:“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拿了我的钱,吃了我的酒,把老子丢下不管了。这样子你们还要吃枪子呢!”骂了一阵,心想,还是命要紧,赶快走吧。于是,从后门也悄悄的逃去。
农民们冲进了黄家大院,又打又砸,拿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部分财物,然后点起一把大火。
这次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直烧得震东市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烧得土豪劣绅心惊胆颤,鬼哭神嚎。
却说黄不仁逃到泰兴城以后,听说花园被烧,急得捶胸顿足,呼天抢地。为泄心头之恨,同国民党泰兴县县政府一起,于4月5日深夜,在泰兴城外的乱坟岗杀害了余道人这位铁骨铮铮的农民领袖。
余道人遇害的噩耗传到百零八庄,百零八庄农民代表冒着被反动警察抓捕的危险,自发的披麻戴孝,从泰兴城外的乱坟岗,把他的遗体运回余蔡庄,举行隆重的安葬仪式。他的女儿小凤看到爹的尸体,抱着大哭:“爹啊,我的苦命的爹啊,你这一走,可叫女儿怎么过呀!女儿随你去了。”哭罢,以头乱撞灵床。顾正民见姑娘哭的死去活来,便叫老伴上前劝她。老伴说:“莫忙,她满肚子的苦水也得叫她痛快的哭一场,不然会憋出病来的,那倒反而不好。”说着便叫人取来热水,又叫拧了热毛巾,这才慢慢的过去劝着。劝了良久,小凤才止住了哭声。大家围着,都让她坐下来歇歇。
小凤刚刚坐下,她的70岁高龄的外婆听说女婿没了,一路嚎啕大哭。来到余家,见到女婿的灵床,只一声:“我的儿呀,你……”便昏了过去。在场的广大佃户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更觉得伤心,室内顿时哭声震天,挥泪如雨。
这时,只见东边大道上缓缓走来一片白云似的仪仗队,队伍里隐隐传来哭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农,手捧一幅挽联,上写:
烟雨凄迷,神州有人凝血泪;
音容寂寞,江淮流水有哀声。
再看西边大道上,也是一片悲哀,哀乐轻轻的吹着,人们的心情沉到了最低点,走在前面的是余道人的结拜兄弟蔡和平,为表示心中的哀痛,亲拟挽联一幅:
民正处水深之地,折冲樽俎,端赖名言,孰意议席未登,一夕千秋,缄口不谈赍志殁;
公城抱饥溺之怀,东西朔南,咸被盛德,讵料大星遽殒,百零八庄,伤心凭悼怅魂归。
北片、南片的佃户们,在王大森、钱得宽的带领下纷纷来到余道人的灵前悼念。4月10日,给余道人进行安葬。安葬以后,在顾正民等兄弟的提议下,百零八庄佃户主动集资在余蔡庄庄首又为他立祠祭祀。每年的4月5日,百零八庄的农民都到此祭奠余道人。
后来有人说余道人没有死,看到他头戴道士巾,身穿灰色道袍,手执铁串铃在北庄农户家替一个老大妈看病,还开了3付中药,嘱她按时服用,服完后即可下地干活。

被国民党逮捕、关押的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
还有人说,昨天在龙游河畔听到余道人的铁串铃声。铃声过后与田耕大爹聊了半天的家常。
余道人确实死了,被反动统治者和地主豪绅杀害了。这是人们的怀念,是百零八庄数万佃户的怀念。
百零八庄农民抗租斗争后来在泰兴知县翁燕翼的再三请求下,国民党江苏省政府派兵镇压,并派警备处会办,终于被镇压下去。正当人们沉浸在悲痛的时刻,传来了人们意想不到的好消息:“黄桥警察分局关押的36名暴动农民跑了,而且跑得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