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铁三东乡夸富豪 小崽子西邻欺民女
话说那年轻人不是别个,正是余道人亲自安排的为随时掌握泰兴境内及周边县市情况而派出的侦察员张要雨。他找余道人找了几个村庄,才找到这儿,所以心急如火。但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闹起来了,东边闹起来了!”6兄弟一听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顶。顾正民急了:“我说兄弟,你说清楚点儿,哪里闹起来了?”
“东边的如皋好多农民扛着锄头、铁叉一直闹到吴歪嘴的家,还打伤了他的宝贝儿子吴魁,现在还在闹呢。”
蔡和平一听,高兴地说:“余大哥,这机会千载难逢。我们就来他个此伏彼起,遥相呼应,趁此机会百零八庄在西边给横巷‘八大家’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泥腿子不是好欺负的。”
余道人站起来,看了大家一眼说:“蔡先生说得好。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各位兄弟有何意见?”
“没有!就照蔡兄弟说的去干。”
“好!那我现在就决定,准备近日百零八庄起事。”
不表横巷地区山雨欲来,且说如皋东乡吴歪嘴。吴歪嘴大名吴铁三,天生一个鹰勾鼻子,瘦削的脸,一双细眼,矮的像个武大郎。但做事精明,在他当家的10多年间,争得比他祖上多出3倍的家财,现有良田2万余亩。故而时时在人前夸耀说:“从如皋马塘向北走20里,踏不到别人家的田地。顿顿山珍味,夜夜换新娘。”
民国十三年腊月14日,适逢他五十大寿,又一次在亲朋好友面前显露自己万贯家财。这日,不说彩棚高筑,宾客满座,亦不说车来人往,形如闹市,单说那丰盛的酒席即可让人耳目一新,就是皇帝老儿也未必能够比过。看官可能不信,让在下一一说给你听:
吴歪嘴这次五十大寿为了招待亲朋和达官贵人,请了各种名厨掌勺,宴席有“满席”、“汉席”、“中席”、“燕窝席”、“鱼翅四大件”和“海参二大件”等。而这些席面上,当然少不了名贵的“山珍海错”。现介绍其中的“珍错”:
燕窝。这种菜是金丝燕的窝巢。金丝燕是南洋群岛中的一种小燕,于每年4月间产卵前营筑新巢。这种燕子喉部黏液非常发达,此时,用嘴刁海中的小银鱼,经嘴嚼与唾液混合后,呈半消化食物,吐出作巢,这个巢就是燕窝。明代以后是宫廷御用珍馐。
熊掌。又叫“熊蹯”。它是熊科动物黑熊或棕熊的脚掌,是山珍海味中的名贵山珍。
酒席上还有一种名贵的菜叫“凤尾鲍鱼”。“凤尾鲍鱼”因这道菜在烹制而成时,上面放置蛋糕和樱桃,将油菜摆在鱼的两边,前面安放雕好的凤头,后面置以青瓜雕成的尾巴,故称“凤尾鲍鱼”。
鲍鱼。亦称“鳆鱼”。因其贝壳像人耳,所以又称“海耳”。李时珍说它“附石而生,状如蛤……肉与壳可两用”。鲍鱼脆嫩柔滑,清香鲜美,久负盛名。苏东坡在山东登州任知府时,品尝了鲍鱼之鲜,拍案叫绝,即兴赋《鳆鱼行》诗赞之。诗中引用王莽、曹操爱吃此鱼的故事。诗说:
“两雄一律盗汉家,嗜好亦若肩相差。”
苏东坡还说此鱼运到淮北,售价极其昂贵:“一枚何啻千金值”。因有这样的典故,因此后来人亦有称“东坡鲍鱼”的。
写这些似乎与正文扯远了。要知道那个时代有钱人家天天山珍海味,更不要说办红白喜事了。可是千百万穷苦农民连吃糠咽菜也没有。这且不表。
且说吴歪嘴那日寿筵,酒至半酣,但见他站起来将手向宴会大厅的中央一招,顿时丝竹响起,歌喉嘹亮:
“美人家住沧州道,翠尽红妆似莲好。旧岁花开与郎别,郎不归兮花颜老……”但见一位年约17岁的少女,上身穿一件粉红色夹衣,下身穿一条水绿丝裤,面如娇月,唇若涂朱。满头秀发扎成一股直拖丰满的臀部,在一片喝彩声中走到宴会大厅的前面唱着《采莲曲》。有些客人虽则身上有几个臭钱,但都是乡巴佬,何曾听过如此的歌曲?一曲歌罢,不知是谁借着酒性疯狂地喊了起来:“唱得好,唱得好,真叫老爷高兴。”(https://www.daowen.com)
吴歪嘴听得有人大声喊好,笑得比武大郎还矮了三分。吴府的管家见客人喊好,走出酒宴,来到姑娘的爹身边,说道:“老人家,大人们都说你的小女唱得好,让她再来一曲吧。”老人家点了点头。说话间,老人的三弦子已经调好,一老一少,一递一段的又唱了起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明月。
……”
在吴歪嘴请来的客人当中,也不乏饱学之士。有个人问邻座一个土头土脑的财主:“你咯晓得这首歌词出自何人之手?”那位客人目瞪口呆,“啊,啊”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如皋县府的一位师爷出来解了围。他说:“这首词名《春江花月夜》,是乐府清商曲吴声旧题。据说是陈后主创制的,隋炀帝也曾写过这个题目。这首诗是唐朝张虚若所写。”
那位发问的客人笑道:“还是这位朋友说得对。据说张虚若是扬州人呢。他曾做过兖州兵曹。唐中宗年间已经扬名京都,玄崇开元初年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号称‘吴中四士’。”
却说那爷儿俩唱完了曲子,正欲起身,忽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闯进宴会大厅,直奔吴歪嘴身边,凑在他耳上不知说了些什么,但见吴歪嘴两眼发直,本来歪着的嘴,这个时候更是歪到耳朵根子了。
看官莫急,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吴歪嘴有个小儿子叫吴魁,因排行老五,人们都叫他五鬼。今年16岁,不好读书,却喜欢在姑娘身上打主意。这日,兽性大发,心想,老头子今年五十了,喝酒听曲儿不谈,且天天晚上泡个妞儿,他倒开心,我何不趁他今天陪客之际,找个姐儿妹儿的快活一下。想到这里,拉了家丁苟四,悄悄溜出宴会大厅。
却说五鬼出了大厅,一路西去。时值中午过后,阳光灿烂,两人醉眼朦胧,信步来到小王庄,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在河边浆洗衣服。虽是农家女儿,倒也长得十分标致。但见她白净的脸庞,不胖不瘦的身段,小巧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水灵灵,亮晶晶,更何况五鬼醉眼朦胧,一发认为是天仙下凡了。苟四见小主人看着河边洗衣的姑娘,双眼发直,知道他兽性发了,立即奔到河边把那姑娘往岸上拖,且在她胸前乱摸。姑娘想不到有人侮辱她,先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个不三不四的人。你想,一个大姑娘家岂容他人乱摸?顺手将那汰衣服的棒槌打了过去,正好打在苟四的头上,疼的他哇哇大叫。这下可惹恼了五鬼,从岸上一步蹦到河边,将姑娘洗的衣服全部扔到河心,同时,用右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认得我是谁?我是吴大老爷的五少爷,吴魁。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还不跟我快走!”
姑娘一听,知道今天碰上鬼了,立即大喊起来:“救命啊!”事也凑巧,姑娘的两个哥哥因做活计从田里回来晚了,刚到门前,听到妹妹大喊救命,立即飞奔而来。看到东家恶少在欺侮自己的妹妹,心中的怒火呼啦一声上了堂屋,兄弟两个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对五鬼一阵拳打脚踢。苟四吓呆了,跪在地上求饶。可五鬼人孬嘴硬:“小子你别狠,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全家。”兄弟两个见他嘴狠,一前一后地将他拖上岸,不让他走。苟四见事情闹大了,所以才一溜烟地跑回去告状。
这个姑娘姓夏,名春燕,今年17岁。年龄虽小,但什么家务农活都会干,父母对她十分疼爱,视若掌上明珠。两个哥哥老大叫夏禾,21岁,老二叫夏天,19岁。兄弟俩对吴歪嘴早就恨之入骨,就怕找不到茬儿,今天正好撞在枪口上,岂肯轻轻饶过?可夏老爹见两个儿子闯下了大祸,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夏禾见了说:“爹,你怕什么,天掉下来地大的块,儿子的事儿子承担。我告诉你,年关快到了,东西三庄的农民都在发愁,怕过不了年,都要去扒吴歪嘴家的粮仓,今天正好给他们借口。”
夏老爹听了儿子的话,骂道:“混帐东西,不是爹胆小怕事,是怕我倈农民不成团结起来,吃他的亏。”
老二夏天见爹担心的是农民们没有团结起来,从房里拿出一面铜锣,举在手上,说:“爹,你听,只要我手中的锣一响,周围10里的农民半顿饭功夫就全涌到这里。”说罢走到门外,将手中的铜锣敲的震天价响。
农民们从四面八方来了,有的拿着铁叉,有的扛着锄头。一会儿功夫,场头路边汇集数百人。吴魁何曾见过如此多愤怒的农民?且个个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吓得浑身犹如筛糠。
却说吴歪嘴在酒宴中听到五少爷出了事,接着,又听到农民闹事,立即散了席。他本想带着家丁武装镇压,考虑到众怒难犯,立即找来管家:“老伙计,今天这事由你全权作主,只要堵住造反的农民,你什么方法都可以用。”
管家姓李,叫李不同,为人办事心狠手辣。听了吴歪嘴的话,点着头说:“好,我会便宜行事的,老爷放心。说是小少爷嫖个把女人,东西三庄随便说一下,哪个敢龇牙?二少爷娶了那么多有夫之妇,睡了那么多姑娘小姐的都不曾出什么纰漏。这次小少爷刚刚开窍就出了这个事,真有点奇怪!”
正说话间,吴魁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来了,有好几百人!”
吴歪嘴一听慌了,李管家立即安慰说:“老爷您别慌,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的马上迎出去。”说罢,带了10多名家丁忙不迭地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