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顽敌老薛谋方略 听戏文三烧长安市
却说盛大的阅兵结束之时,司令台后来人求见,何昆抬头一看:“啊,是老朱、老刘呵。”说罢,笑哈哈地健步走上前来,拉着两人的手在台后坐下。
老朱者叫朱成官,老刘者叫刘志达,都是靖江县委负责同志。今天他们前来是控诉1929年和1930年1月23日夜,两次火烧长安市后,国民党靖江县长王继武请调省保安队进驻长安市,协助保卫团头子业建祥,设立监狱,对共产党员和人民群众大搞绑票和抢劫罪行的,并请求何军长攻打长安市,消灭省保安队。
何昆听了靖江县委负责同志汇报后,说:“好啊!他李长江是想试试我们红十四军的牛刀?那就让他来试试吧!”随即问道:“省保安队多少人?”
朱成官答道:“120多人枪,连同业建祥的保卫团共有200人左右。”
何昆听了朱成官的回答,点了点头,说:“你们回去先发动群众和组织游击队,作好战斗准备。”
却说省保安队来到靖江,为报复红军游击队和人民群众两次火烧长安市,先后捉去共产党员和人民群众十多人,还不断下乡扫荡、奸淫妇女、宰杀耕牛、放马吃麦苗。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了,根本没有见到红军的影子。队长杨永槐心想:我们光顾着零打碎敲和抢掠奸淫交不了上峰差使,必须抓住红军或游击队干几仗才行。于是,对部下说:“从今天起,我们所有的人都要把精力和能力统统集中于一点,即从事‘围剿共匪’,有谁三心二意,格杀勿论。”杨永槐说到这里,停了一会,继续说:“我们不但要对靖江境内的红军进行军事围剿、政治围剿、交通围剿、文化围剿,还要派人混进红军中去,从内部破坏他们的军事领导和政治领导,我就不信共产党不能铲除!”杨永槐说着还用力做了个“铲”的手势。

工农红军在行军途中
听了杨永槐的一席话,有人说:“我们想铲除共产党,就是找不到他们在什么地方?”
“找不到?多派一些便衣下去!以前我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只顾了搞绑票和让你们下去搞女人、抢财物,今后可不行!要加强对红军和游击队的侦察工作。大家想想,难道共产党是土行孙变的?否则,根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不表省保安队加强对靖江县内红军游击队的围剿,且说4月9日深夜,何昆、于咸、薛衡竞率二支队奔袭长安市。
长安市,地处靖江的最北部,紧邻泰兴,总面积约2.5平方公里。商家店铺一千余户,居民近万人,是乡村中较大的集镇。
“老薛、老于,长安市这股敌人势力较强,你们看将以何计攻之?”何昆征询着说。
于咸指了指薛衡竞:“军长,我是土生土长的,没有进过军事院校深造,不懂得什么打仗,参谋长点子多,还是老薛说吧。”
薛衡竞听了于咸的话,心想,为军长出谋划策是参谋长的职责。于是,笑说:“军长,我有个不成熟的作战计划,不知可否?”
“请说来听听。”
“长安市南北是河流,东西大道贯穿其间,如果强行攻打,势必伤亡较大。如果我们在西边用主力红军布下口袋阵,由小部分红军、县赤卫队和人民群众从东边发起强攻,南北助战,西边示敌于一线生路。这样,在敌人支撑不住时,失去决一死战的决心,而抱侥幸逃跑不战而求生的思想,钻进我们的口袋,从而将其一网打尽。”
何昆听了薛衡竞对长安市的用兵方略,颇为赞同:“老薛说得很有道理。我们红十四军还在初创阶段,只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如果我们二支队四面包围长安市,消灭省保安队和业建祥的保卫团也不是不能做到,但考虑到减少红军战士的伤亡,选择在运动中歼灭敌人是最佳方案。”
于咸听了薛衡竞的一番话,也认为说得有理:“我同意老薛的作战方案,西边的口袋就由我来完成吧!”
“不!”薛衡竞说,“这个任务得由我来,我们示敌人于一线生路是手段,关键是擒住敌人,消灭敌人。因此,西边的这个口袋十分重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放虎归山。”
何昆见他们两人争着要去完成这个艰巨任务,心里高兴,说道:“好吧,既然你们两人都要求去布这口袋阵,那就共同完成吧。东边攻击的任务由我来指挥。”
却说这天晚上,杨永槐为打牙祭,带着两名卫兵来到保卫团,业建祥以上宾之礼热情款待。酒过三巡,业建祥为讨好上司,特地从妓院找来两名卖唱的男女,只见他轻轻把手一招,一名年约二十岁的姑娘和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一前一后地从幕后来到席前。你看那姑娘鹅蛋脸形,柳叶眉毛,洁白的牙齿似糯米一般。上身穿一件粉红色衬衣,下身穿一条春草绿长裤,有如出水芙蓉。忽地鼓声一响,丝竹顿起。但见那姑娘轻启朱唇,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般唱道:
“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
长安南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
杨永槐虽然在省保安队,但从未听到这样美妙的歌喉,更未见过如此绝色女子,今日相见,恍忽如在梦中。两只色迷迷的眼睛死死盯住姑娘丰满的胸脯,口中不住地喊道:“好,好!再来一首!”说罢,捧起酒杯“咕噜”一声,喝了个底朝天。
满桌的人见这姑娘唱的字正腔圆,无不拍手叫好。一霎时,碗筷声起,酒杯叮当。
业建祥见上司高兴,巴不得多拍几下马屁,走到姑娘的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只见那男子将鼓棰又轻轻点了两下,接着弦音犹如九天飘下,又听那姑娘唱道: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闲,重接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https://www.daowen.com)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那姑娘唱着,弦子随那歌喉忽紧忽慢,忽高忽低,在人们的耳边盘旋穿插,有如花坞春晓,好鸟乱鸣,正在撩乱之际,忽听“嗄然”一声,人弦俱寂。这时,满桌的人叫好之声,轰然而动。
过了一会,杨永槐摇头晃脑地说:“过去只听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只当是文人笔下的形容,今天始觉三日仍嫌不足,还是孔老夫子说得好‘三月不知肉味’,‘三月’二字形容得透彻些!”
却说这天午夜以后,长安市东边突然枪声大作,喊杀之声响彻云霄,灯笼火把齐亮,连绵数里,照耀如同白昼。
杨永槐因多喝了两杯酒,加之和那唱戏的小妞一阵鬼混,这时正睡得像死猪一般。别说外面枪声、炮声和人民群众的喊杀声听不见,恐怕此时打雷他也不知道。一个哨兵跌跌爬爬地撞开房门,见他和那女子赤条条地仍然扭在一起。心想:红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在做什么美梦!遂大声:“报告队长,红军打进长安市了!”
这一声报告,犹如晴天霹雳。杨永槐从梦中惊醒,像弹簧似的跳下床来,那女子吓得一声惊叫。杨永槐猛见自己一丝不挂,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吼道:“快拿衣服来!”接着,操起一根枪,率保安队往外就冲。刚出大门,迎面撞上了业建祥和大批退下来的团丁。业建祥见了杨永槐,似乎看到了救星:“队长,我顶不住了!据探子报告,是何昆率领的红十四军主力,从东边打来,快进长安街了。”
“慌什么?有我在他们休想打进长安!作为一名指挥员,要沉着、冷静!快率团丁向东街杀去!”杨永槐吼叫着。
“队长,我实在顶不住。”业建祥哭丧着脸。
杨永槐一听火了。随即从腰间掏出手枪:“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枪毙了你!”
业建祥吓得倒退数步,连连说:“我去,我去,别开枪,别开枪!”说罢,率领团丁一溜烟走了。
却说何昆率领红军和赤卫队冲进了大街,在朱成官、刘志达的带领下,直奔省保安队。杨永槐可也不是傻瓜,他见红军和赤卫队以及大批拿着钉钯、锄头的农民从东南北三面蜂涌而来,对刘兵说:“刘队副,敌人来势凶猛,大兵压境,我想避其锋芒,跳出他们的包围圈,以图再战。”
刘兵巴不得杨永槐说出这句话,心里早想开溜了,只是碍于军纪不敢罢了。有了队长这句话,忙说:“同意你的意见,立即行动吧!”
“不要慌,我们要走也要考虑从哪个方向出去,不能盲目地钻进敌人的口袋,白白丢了性命。”
这时候,群众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保安队缴枪不杀!”
“保安队顽抗就叫他灭亡!”
“队长,敌人都打到门上来了,快做决定吧!”刘兵心急火燎地催促说。
“刘队副,你打算向哪个方向突围?向东、向南、向北、还是向西?”
“当然向西啦!你不看东南北三面枪声不断,灯笼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就是能冲出长安市,到了农村,我们这百十号人也会被农民的钉钯、锄头砸死的。”
“万一敌人在西边设下埋伏怎么办?”杨永槐不无忧虑地说。
“我说队长,你的为人,忠心保国;对我深情厚意,贴心贴腹,确实没话说。可是你忧虑多于乐观,优柔多于果断。战场瞬息万变,再不走,可得都做红军的俘虏了。”
“好,今天听你的!”说罢来到台阶上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被红军包围了,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往西冲杀,只要我们枪口对准一点,奇迹就会出现,战局就大可乐观。否则,我们的处境、前途就……”
关于“否则”的下文,其实杨永槐早已想到,只是他不敢也不愿说出来罢了。
“报告,红军和赤卫队离我们只有一箭之地了。”一个刚退下来的兵慌慌张张地说。
“向西突围!”杨永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突然,从东方“啪啪啪”打来一梭子子弹,石墙上冒出一串火花。
杨永槐惊叫一声:“快走!”双手打摆子似的哆嗦起来。这时别说打枪,连跑都跑不稳了。抵抗怕当俘虏,跑双腿不听使唤。刘兵眼看千钧系于一发,大声吼道:“架住队长快走!”一百多人在刘兵带领下呼啸着向西街冲杀而去。
何昆率领红军和赤卫队冲进了长安街,歼灭了业建祥的保卫团,没收了这个恶霸地主的财产,愤怒的群众第三次放火烧了他的房子。但见,长安街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呼儿喊娘,哭声震天。

今日长安市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