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汉痛失何军长 顾高庄三打又折将

第三十章 李维汉痛失何军长 顾高庄三打又折将

却说薛衡竞从战场下来,见了何昆,不胜悲痛,一面命人将他护送至横家埭,一面命令部队向周家埭转移休整。何昆因伤势过重于当天壮烈牺牲。时年仅32岁。

第二天,薛衡竞为何昆及牺牲的红军将士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并当场赋悼诗一首,寄托哀思:

巍乎伟乎何昆,声震泰泰如城。

挥师惩恶除暴,土豪劣绅丧魂。

巍乎伟乎壮士,英名青史永存。

追悼会后,在如皋西燕庄为何昆的安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这且不表。

且说何昆牺牲的噩耗传到江苏省委,李维汉良久不语:何昆在黄埔读书;四·一二政变后,遵照党的指示,到上海等地从事地下工作;1930年春,到通海如泰地区组织和领导红十四军的战斗情景,象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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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萍为何昆烈士题写的纪念碑

“老李”,还是陈云打破沉默说:“你也不要过度悲伤。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何昆同志已经为革命牺牲,是我党我军特别是江苏省委和红十四军的一大损失。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不能让通海如泰人民和红十四军的同志失去信心,要让他们尽快走出困境,化悲痛为力量!”

“老陈啊,你说得对。我这个人感情比较丰富,听到这么好的一位同志牺牲了,眼泪总是止不住。”说着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无情未必真丈夫。这么一位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好同志,说走就走了,实在叫人伤心。”

两人唏嘘良久。李维汉擦擦眼睛说:“我们现在商量一下红十四军军长继任人选问题,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是的。这是个大问题,关系到军心、民心的稳定。”陈云同志说。

“从我们省委来看,能抽调出去的同志不多,我想还是……”

“还是在红十四军内部产生为好,我也是这种想法。”陈云接着说,“这个岗位需要一个有着丰富的军事知识、民运知识和政治工作经验的同志才能胜任。”

李维汉在室内走了两圈,想了又想,说:“你看李超时升任军长如何?他是黄埔军校四期生,受到专门的军事学习和训练,且又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

“我也考虑过了,李超时当属红十四军军长的首要人选。”陈云赞同说。

报告!”秘书轻轻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对着李维汉的耳朵悄悄说道:“书记,中央军委来电。”

“老李啊,我是恩来,据报何昆军长在攻打老虎庄的战斗中牺牲了,是不是?”

“我们正想连同红十四军军长继任人选问题一齐向中央军委报告,不曾想到你的情报这么快!”李维汉控制住情绪说。

“这个老虎庄,真是老虎吗?把我们的一位军长给吃了,这还了得!”周恩来这句话看似平淡,在李维汉等江苏省委领导听来,字字重如千钧。

“请周书记放心,这个账是要算的!”

“好吧。人选问题省委考虑好了没有?”

“我和陈云初步商定,想由李超时接任军长并兼政委,当然,决定得由中央军委啰!”

“军委会尽快考虑的。”说完,周恩来挂断电话。

却说李维汉回到办公室,刚要坐,突然又接到李超时来电:“薛衡竞同志牺牲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4月24日,薛衡竞同志在第三次攻打泰县顾高庄时,英勇牺牲了。”李超时悲痛地在电话中又复述了一遍。

陈云抬头望了望李维汉,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他面色苍白,满面悲容,还没开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出了什么事?”陈云紧张地问。

“老陈啊,真是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啊!老薛他,他……”下面的话还没说完,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老李,老薛他——牺牲了?”陈云急切地问

李维汉听了陈云的问话,哽咽着说:“薛衡竞同志在顾高庄战斗中为掩护部队撤退,牺牲了。”

陈云一听,心如刀绞,忍不住拿起电话,向李超时询问起薛衡竞牺牲的经过。

顾高庄在姜堰的南面,黄桥的北面,是姜黄线上的重镇。庄四面环水,西姜黄河绕庄而过,仅有一座木桥和土坝通往庄内。南乡56庄董事顾二憨等7家地主住在庄内。1928年顾二憨为保护他的阶级利益,置办枪支,从山东、安徽等地雇用了一批地痞、流氓,组织起保卫团,自任团长。庄上谁家请客,他必须先吃,谁家娶媳妇,他必须先睡,否则就送进牢房或处以极刑。为了惩办一方恶霸,1929年12月18日,薛衡竞第一次攻打顾高庄,歼保卫团10余人,缴获部分枪支弹药。红军撤退后,顾二憨变本加厉地对人民进行血腥屠杀。为了再次教训他,1930年1月18日,二次攻打顾高庄。这天风雪交加,室外气温达到零下11℃。战斗发起后,不到一小时,俘敌40余人,缴小炮1门,手提机枪3挺,步枪38支,子弹数千发。

顾高先后被红军两次攻击后,国民党泰县政府惊恐万状,迅速派兵设防。除省保安团进驻外,县警察队派驻103人,比泰州城内的警察还多。妄图以此据点遏止赤卫队和红军的活动,并大肆捕杀共产党人。面对这样的顽敌,薛衡竞和军部决定第三次攻打顾高庄。(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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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顾高一角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二支队一部在薛衡竞、于咸的率领下,分两路沿麦田间小路向顾高庄悄悄摸去。部队来到东口子,干掉了哨兵,没想到有一暗哨看清这一情况,潜回庄中,立即敲开顾二憨的门:“团……团长,红……红军进庄了!”

顾二憨这一惊差点晕死过去。因为他两次吃过红军的亏,一骨碌下了床,抓起手枪往外就跑,并立即吹响紧急结合哨子。

霎时间,顾高庄上灯火通明,枪声大作

薛衡竞见奇袭不成,立即命令部队实行强攻,消灭保卫团,活捉顾二憨。东门的炮响了,接着西门、北门的炮也吼叫起来。顾高庄四周的据点立即升起白色的烟雾,瓦砾的倒塌声,敌人的喊爹叫娘声,响彻整个顾高庄。

“黄桥、黄桥,我是顾二憨,红军攻打顾高甚急,请求火速增援!”

送话器里,立即传来对方的吼叫声:“要坚定、沉着!慌什么?我们马上就到!”

顾二憨放下黄桥电话,又摇通了蒋垛保安队。

“蒋垛,是孟大队长吗?我是顾二憨,眼下红军正在攻打顾高,炮火十分猛烈。”顾二憨还没说完,一发炮弹落在门外,剧烈的爆炸,门窗玻璃,屋上的瓦片哗哗啦啦的掉了下来。顾二憨不由得一声惊呼,送话器掉到了地上。

“喂,顾团长,喂……”

顾二憨惊惶失措地拾起送话器,抖抖颤颤地说:“孟大队长,是我,刚才有发小炮弹打到门口来了,差点吃了家伙,我快顶不住了,请你立即派兵增援!”

“好,我命令部队跑步前进!”

话说,薛衡竞炮击以后,见敌人出现了很大伤亡,立即命令部队向纵深穿插。机枪声、步枪声、大刀长矛的砍杀声震耳欲聋。血水和着雨水染红了顾高庄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头。顾二憨面临生死存亡,不顾一切地组织民团、省保安队、县警察队拼命反扑。你从这所房子打出去,我从那所房子打进来,你占领这条街,我打进那条巷。每争夺一所房子、一条街道,都要经过血与火的拼命较量。

于咸见与敌人拼杀已经两个小时了,顾高庄还是急切难下。登上屋顶远望,见敌人组织了一个大的包围圈,正向红军扑来。又见黄桥、蒋垛方向枪声不断,人嘶马叫。下了房子对薛衡竞说:“老薛,看样子顾高庄这次来敌是个硬骨头,加之黄桥、蒋垛援敌神速。大兵压来,敌众我寡,我们必须立即跳出包围圈,变内线作战为外线作战。”

薛衡竞见顾高之敌没能全歼,恨恨地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真是又便宜了这个二憨!好,撤!”

却说顾二憨见红军开始向东撤退,又见南北两路援兵将至,更是以十倍的疯狂向东追去。

薛衡竞见敌人穷追不舍,对于咸说:“老于,看样子不给这个二憨一点颜色,他们是不会知道红军厉害的!”随即命令殿后部队,一部随于咸埋伏于路南,一部随自己埋伏于路北。

部署就绪,但见敌军约一个排的兵力风驰电掣而来,眼看进入伏击圈,随着一声枪响,近二百支机枪、步枪一齐开火。只两分钟,跑在先头的三十余名敌人全被撂倒在大路上、麦地里。后面的敌人只觉得前面好像刮了一阵狂风,他们的人就全部倒伏于地,一个个吓得掉头鼠窜。薛衡竞见状,笑着说:“老于啊,我还当顾二憨是铁打的,哪晓得给了他当头一棒,竟跑得比兔子还快。”

“是啊,这条疯狗依仗他主子的势力,有时会对人下口的。好,不理他了,我们走。”

部队从伏击地继续向东南撤去,走出不远,前面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

“哪里打枪?”薛衡竞惊问。

于咸也感到震惊。忽见先头班火速来报:“参谋长,我们与黄桥援敌国民党保安三团在横垛河西遭遇。”

“保三团?这股敌人来得真快呀!传我的话,立即通知部队,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定要冲过去,不要同敌人纠缠!我随后就来。”薛衡竞说罢,立即同于咸带着警卫员跑步来到部队的最前头。

这时,敌人的机枪、步枪甚至连小炮都狂呼起来,直打得红军阵地上尘土飞扬,硝烟弥漫。薛衡竞沉着指挥部队交替掩护撤退。同时命令于咸率部队迅速渡河,守住东岸阵地。

“老薛,这一带地形我熟悉,你快过河,我来断后。”

“我是这支部队最高首长,服从命令!”薛衡竞斩钉截铁地说。

于咸听了薛衡竞的话,心想,红十四军新任军长还没有到任,军政委又在通海地区,如果老薛再有什么闪失,我这个县委委员怎么向党和人民交待?想到这里,鼓起勇气说:“老薛,还是你先渡河过去,这是我们如皋县委和人民的请求!”

“我说老于呀,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你要懂得这是战争,战场瞬息万变,战机尤如电光石火,稍纵即逝。快撤!我再次命令!”

天快亮了。大部队撤退前的阻击战又打响了!小炮在敌人的阵地上爆炸,发出轰隆的巨响。追击的敌人顿时沉入在恐慌的大海里。

“给我开炮!”敌人开始发疯了。一时间,阻击部队的阵地上炮声响起,火光冲天,接着200余敌人发起了冲锋,机枪、步枪如暴风骤雨般打来。不一会,张排长膀子中弹,参谋王兴来及十几名战士相继负伤。

“同志们,快撤!我来掩护!”薛衡竞操起一挺机枪,大声呼唤着。正当阻击部队陆续渡河东去的时候,敌人突然打来一梭子子弹。他只觉得腹部一阵麻木,随即慢慢的倒下了。通讯员看到参谋长负伤,满身是血,吓得大哭起来。薛衡竞见这个14岁的小鬼第一次上战场被吓成这样,笑着和蔼地说:“小鬼,哭什么?革命者流血不流泪。”说罢,扭转头来,对守在身边的人说:“同志们,为党和人民献身的时刻到了!我们要坚决打退敌人。”

这时候,东方已经发白,在红军战士的阵地前,倒下了一批批敌人,横七竖八地堆成小山似的。一滩一滩的黑血,在早晨清冷的晨雾中散发出阵阵腥臭。

敌人撤退了。红军后卫部队护送薛衡竞来到横垛刘家桥河东一户农民家里进行了救护和治疗。他虽然激战一夜,滴水未进,已筋疲力尽。但人们从他那一双眼睛里,可以看到他那百倍的勇气和顽强不屈的牺牲精神。由于伤势过重,在迷留之际,还叮嘱同志们:“要前进,要努力,革命一定会成功的。”

陈云听完了李超时的汇报,闭着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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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衡竞烈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