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道人怒烧震东市 翁燕翼血洗余蔡庄

第四章 余道人怒烧震东市 翁燕翼血洗余蔡庄

不表如皋农民暴动被吴歪嘴镇压下去,夏天、夏禾被投进大牢惨遭地主豪绅的杀害,春燕姑娘也没有逃脱吴歪嘴的魔掌被抓进吴府,受尽凌辱。

却说余道人、余昌辉、顾正民等6兄弟自那天歃血为盟以后,分赴各庄发动广大农民起来反抗黄不仁的猪子捐,受尽剥削压迫的农民犹如干柴遇到烈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图示

农民集会准备暴动

1924年12月底的一天清晨,百零八庄万余农民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在顾正民、蔡和平、王大森、钱得宽的率领下,汇集余蔡庄。他们打着红旗,扛着钉耙、锄头、铁叉、扁担,在余道人的统一指挥下,分四路大军从余蔡庄出发,一路高呼着:“反对猪子捐!”“打到土豪劣绅!”的口号,向横巷包围而去。

百零八庄农民暴动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很快传到横巷黄姓大地主的耳朵里,胆小怕事的黄三吓得魂不附体,急急来到黄不仁的府上请求对策:“大爹,不得了啦!穷小子们闹事了,你赶快想个法子。”

其实此时的黄不仁心里也很慌张,手上捧着的水烟斗瑟瑟抖个不停。为了显示自己的临危不乱,故作镇静地说:“怕什么?我是堂堂的国会议员,省里、县里有人。”说到这里,但见黄不仁眼露凶光:“他们若是真惹毛了我,就用枪对他们说话!现在你去把所有的兵丁,都调到各条路口要道上去,如有人敢冲进府来,就打死他们!”

“好,听大哥的,我回去立即准备!”

黄不仁放下手中的水烟袋,站了起来,摇着右手说:“不着忙,我知道这次农民闹事是冲着猪子捐来的。再说这猪子捐是我同县里翁知县商量好的,属于国家捐税,虽说我和翁知县各得一部分,但大多数钱还是交给国家呀,他们有什么想不通的?现在共产党在全国到处闹事,特别是江西朱毛闹得最凶,国家要打仗,块块要用钱啊,难道他们农民就没有一点爱国心?”

“大哥,农民们说各种苛捐杂税已有60多种,现在又突然冒出个猪子捐,国家从来没有这种捐税啊。”

“不要听农民的谣言,快回去准备!”

这时,黄府庄园已被农民们围得水泄不通。口号此起彼伏:“打倒八大家!”“不要猪子捐!”“黄不仁滚出来!”

黄不仁在府里听到农民一阵高一阵的呼声,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想:我不能出去,万一被他们揪住了,是答应他们的要求,还是不答应?如果不给答复,他们既然来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到这里,立即对黄全说:“管家,你也看到今天的形势了,农民们是越闹越凶,越闹越不像话!他们要我出去,我能说什么?说不收猪子捐了?说你们造反是对的?这显然不可能。我也不会这样说。现在你代表我去对他们说话,态度放硬一点,就说黄大老爷让我代表他,叫你们广大佃户赶快回去,洗洗捞捞过个太平年,不要上坏人的当,在这里无理取闹。如果再不走就把你们带头闹事的抓起来,投进大牢。”

黄全听了主人的话,二话没说,立即带领4名武装兵丁出了府门。

在庄外的余道人见黄管家身穿黑色长棉袍,外罩一件紫红色团花马夹,头戴黑色瓜皮帽,脚穿一双簇新的尖头布棉鞋,手拿一根文明棍匆匆而来。心想:这个老伙计平时是不喜欢用文明棍的,其实他也不配拿。今天恐怕一是在众佃户面前装着斯文,显示自己的身份,二是手中有个“兵器”也好以防不测。想到这里,小声对身边的蔡和平说:“兄弟,你可认识此人?”

“不太熟悉。”蔡和平摇了摇头。

余道人笑着告诉他说:“这就是黄府的大管家黄全。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虽然读书不多,但颇有心机。”

“黄犬就是他?这我听说过。余大哥,我揣摩着他今天出来,不外乎两种手段,一是恐吓,吓退我倈这些思想单纯,胆小怕事的农民;二是我倈众佃户反对猪子捐铁了心,双方互不相让,发生流血事件。”

“蔡先生说得好,我猜也是这样,且看他怎么开场。”

却说黄全来到人群面前,摆开一个盛气凌人的架势:“你们谁是带头的?本大管家有话对他说!”

“我!你不过是只黄犬,什么鸟管家!上次在蔡家庄贴布告时,不是说要抓我吗?今天送上门来。”顾正民大声说着,从人群中挤到黄全面前。

“噢,噢,是顾家大少爷,”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解释:“不!不!那是气话。今天是大老爷让我代表他,向众佃户打个招呼,说年三夜四的,赶快回去忙着过年。猪子捐是国税,你们再闹也是不能取消的。”

“你放屁没有用!叫黄不仁出来见我倈众佃户!”顾正民打断黄全的话说。

“老爷不在府上,去省城开国会议员会议去了。”

蔡和平听了黄管家的话,不紧不慢地说:“管家,黄大老爷不在府上?”

“不在。”(https://www.daowen.com)

“真的不在?”

“真的不在!”

“那我问你,你刚才不是说是大老爷让你代表他叫我倈众佃户回去的吗?这句话怎么解释?”

黄全虽然有些心机,但毕竟读书不多,被蔡和平一下子抓住了话柄,顿时张口结舌,半天答不上话来。

顾正民瞪起双眼吼道:“怎么不说话了?竟敢大白天耍老子!”“啪啪”随手给了他两个耳光。

这一打,吓得4个兵丁“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砰砰砰”朝天打了3枪。后面的人群听到枪声,以为佃户们和黄府的家丁打起来了,拿着钉耙、锄头如潮水般向前涌来。黄全哪里抵挡得住?又朝天放了几枪,逃回庄去。

却说余道人见天色将晚,又见黄不仁不敢出来,心想:我们广大佃户祖祖辈辈受黄家的压迫、剥削,许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从来没有出过气,今天如果就这样白白跑一趟,一是众佃户不服,二是也显得我们无能。于是,6兄弟一边招呼广大农民,一边商量说:“今天我们进不了黄府,不如去丁桥河,冲那八大家的王八羔子学校,让他们知道农民的力量。”

暴动的人群立即向丁桥河小学涌去。学校员工早已逃得精光。佃户们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对着学校放起了一把大火。

夜深了,天上的星星眨巴着闪亮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丁桥河小学那冲天大火。渐渐离去的农民们走到十几里外还能看到那满天红光,听到那噼啪作响的瓦砾爆炸声。

却说黄姓八大地主,见学校被烧,怎能咽下这口气?第二天大早上了泰兴城。以黄不仁为首的8个老爷子,见了翁知县个个哭得泪人似的。他们心疼他们的财产,更害怕农民暴动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想到这些,焉能不伤心落泪?

翁知县,名燕翼,40来岁,一头浮肉,身如水桶,穿一件又肥又大的貂皮袍,头上带着狐皮帽,脚上穿着高筒皮棉靴,正在陪夫人杨花吃早饭。夫人看到这么多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着什么,不忍看下去,端起粥碗,抓了一个肉包子向里屋去了。翁知县见夫人走了,嗡声嗡气的问:“什么事让你们这些大财主如此伤心?黄议员,你说说看。”

黄不仁掏出皮袍里的白丝绢手帕,轻轻地擦了下眼睛,在翁知县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把震东市百零八庄农民如何抗租,如何冲他们的家,烧毁子弟小学,损失了多少银两,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而且在哭诉中添了十倍的“油盐酱醋”。翁知县一听光火了:“这还了得!这不是造反吗?你们的家丁是干什么的?”

黄不仁毕竟是国民党国会议员,说:“翁知县,百零八庄数千愤怒的农民,且个个手拿钉耙锄头,我几根破枪顶个屁用!”

翁知县听出了黄不仁话中的不满,连忙改口说:“黄议员,你府上确实人少枪少,面对那么多农民确实不好办。这件事交给我,保证帮你这个大议员摆平。”随即喊道:“勤务兵,叫陈队长到我这儿来。”

陈队长,叫陈风,34岁,时任县警察队长。因小时候出过天花,留下几个麻子,人们都称他陈大麻子。因其对老百姓凶残,特别是被他认为是坏人的人,抓到就打,高兴就杀,又有人称他为陈恶霸。此人一脸横肉,粗壮如牛。听到翁知县叫他,一阵小跑来到面前:“报告,警察队长陈风前来,请县长指示。”

“啊,都是自家人,不要拘泥那么多礼节。我告诉你这是震东市8位老爷,”说着指了指黄不仁:“他是国民党国会议员,他们那里昨天出了点乱子,你率警察队前去看看。”

“是。”陈风一个立正,旋风般出了翁知县的办公室。

不说翁燕翼调兵遣将,杀气腾腾。却说余道人自那日火烧震东市以后,兄弟6人一直在商量对策,时时刻刻提防黄不仁的报复。尽管如此,他们意料中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1925年2月11日深夜,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远处的村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在夜幕的掩护下,100余名反动警察,在陈大麻子的指挥下向余蔡庄悄悄包抄而来,地保史余辜走在最前面。进了村庄,史余辜以手指认说:“陈队长,中间那一排房子东边第二家是领头造反的余道人的家,后面在空野的那一家是戏班子的领头人余昌辉的家,他以唱戏为名在震东市鼓动群众造反,是余道人的得力帮凶。”接着,又指了指东北角几户农家说:“那儿几家都是姓余的,他们跟着余道人造反都十分起劲,一块抓起来带回县衙去。”

“嗯,知道了。”随即命令:“一排包围余道人的房子,二排包围余昌辉的房子,三排包围东北角那几家。立即出发,逢人必抓,反抗即打。我随警卫排在村口接应你们,务必一网打尽!”

先说一排来到余道人的门前,一个兵丁对着大门就是一脚。谁知那扇大门坏了,一颗一寸多长的铁钉裸露在木板外面,黑灯瞎火的哪能看见!只听得那踢门的兵丁杀猪般一声嗥叫,人随门板一齐倒向屋里。一排长吴赖冲进门来直奔房间,手中的电筒在床上乱照。这天晚上,余道人好像预感到要出什么事,饭后对妻子玉凤说:“晚上你把门关好,同儿子早点睡,我到顾正民那里,约好了今晚商量要事,如有人找我,就到那里好了。”

“好,晓得了。”玉凤乖巧地说。

哪知道,余道人走了以后,玉凤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听到儿子均匀的鼾声,直到半夜以后才朦胧睡去。刚睡着,突然听到大门轰隆一声倒地,一骨碌爬起来,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吴赖已经来到床前。冲上去一把抓住玉凤的内衣,“哗啦”一声衣服被撕成两片,毛茸的手在她胸前乱摸。摸够了双手用力一拖,把玉凤拖下床来。那时农村中人的内裤腰是敞口的,不像现在用松紧带子。谁知玉凤经吴赖这么一拖,裤子掉在被窝里,光着屁股下了床。吴赖见状,一阵淫笑,顺手在那下面摸了一把,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帮这女人把衣服穿上。”

玉凤见自己光着身子,也顾不得羞耻了,拼命狂喊救命。这时她的儿子也被惊醒了,下得床来对那些兵丁拳打脚踢。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有多少力气?母子俩很快被吴赖绳捆索绑带走了。不一刻,二排、三排将余昌辉、余大、余三一齐带到,共计6人。广大佃户见余道人的家人及余昌辉等被抓,岂肯善罢甘休?随即一声锣响,四面八方的佃户立刻点着无数火把潮水般向余蔡庄涌来,有几个跑在最前面,高声喊道:“快放了我们的农民兄弟,不然天亮了,我们就去烧了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的窝!”

陈大麻子见农民越来越多,心想:不尽快摆脱最前面几个农民的纠缠,恐难离去。想到这里,立即掏出手枪,“砰砰”,随着两声枪响,前面两个黑影渐渐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