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钧千里赴广州 刁家网民间说朱毛
却说关在黄桥警察分局的36名暴动农民,在一个夜晚跑得无影无踪,而且不留一点蛛丝马迹,这岂不是天方夜谭?然而确实跑了。是他们内部一位巡士放跑的。这位巡士是谁?他就是沈毅。

沈 毅
沈毅,又名乐贫、鸿钧,泰州人。1900年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的家庭。9岁时,母亲、父亲相继去世,由外祖父抚养,就读于景范学堂。14岁时曾去一家绷带厂当童工,因不堪工头的欺压、鞭打,返回老家。1920年,由亲戚介绍,在泰兴警察局分界派出所当文书,第二年调入黄桥分局当巡士。一次,因对上级派来的巡官尊敬不够遭到毒打。从此渐渐看透了旧社会的黑暗,接近劳动人民。在百零八庄农民抗租抗税的当儿,他看到分局抓捕了这么多无辜百姓,心里感到十分难过。于是,偷偷的放跑了他们。他自己也同时逃出警察局。沈毅离开黄桥以后,曾写下这样一首著名的诗句:
“漫漫长夜凄凄雨,何时见晨曦?
暗暗中国茫茫路,何时舞红旗?
真理真理在哪里?吾将上下而求之。”
就在他苦闷、彷徨、探索的时候,原孙中山先生部下的一个上尉军官告诉他,广东有农民运动的星火。沈毅听了以后,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于是,筹集路费,来到了大革命的策源地广东,并在韶关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早在1922年,彭湃已在广东海丰地区组织农会,发动农民进行减租斗争。各县农民纷纷建立农会,组织农民自卫军,向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开展斗争。1924年办起了农民运动讲习所,先后由共产党人彭湃、阮啸仙、毛泽东主持。
却说沈毅来到广东,那日风和日丽,春光明媚。一天,农讲所通知他去笔试。他边走边心想,我只读过几天私塾恐怕考不好。万一不被录取,在这里将举目无亲,可就没有路走了。我无论如何也要考好。进入考场以后,沈毅根据自己对旧社会的认识和所看到的农村农民的生活情况,洋洋洒洒地写了六七张纸的答卷。但心里仍没有底,出来后对同伴们说:“这次考试我恐怕不行,虽然写了些社会现实,但阅历太浅了,说的不深不透。”
按考试程序,笔试以后还要进行口试,并听说农讲所的负责人彭湃要亲自主持。沈毅更是担心了,说:“我一个农村青年,又没见过大世面,能说得好吗?”不少同伴都鼓励他说:“不要紧,会考得好的。”进入考场后,彭湃来了。他身着长衫,健步走到讲台后面坐下,面带笑容,和蔼可亲的环顾了大家之后,亲自一个一个地叫名字,一份一份地批阅试卷。当叫到沈毅的名字时,沈毅立即走到讲台前端端正正地站着。彭湃亲切地问:“你是哪里人?”

广东农民讲习所
“江苏泰州人。”
彭湃又问:“你家有多少田?”
“家里没有田,是靠种地主家的租田过日子。”
彭湃还问:“你原来干什么的?你们那里农民运动搞得怎么样?……”
沈毅如数家珍似的答道:“我是景范学堂毕业的,原在反动警察局任巡士,因我同情暴动的农民,私放了36人,自己也逃出了警察局。我们那里已经自发的暴动了数起农民斗争,迫切需要农运干部和共产党的领导,另外,还有一些农运的道理搞不清楚。”
彭湃听了很高兴,笑着说道:“好,慢慢来。”并看了一下试卷,亲自在上面打了一个“C”字(共产党的代号)。最后彭湃亲切地对他说:“沈毅同志,好了,就这样吧。”
却说沈毅进入农民讲习所以后,认真学习了中国共产党三大宣言,学习了有关分析农村各阶级的革命理论,思想认识有了很大提高。他曾在日记中写道:“中国的大地主阶级以重租、高利贷、重捐剥削农民的剩余劳动和包缴预征田赋等方式,残酷剥削农村农民,农民的悲惨生活真是不可形容。所以乡村的大地主是广大农民的死敌,是他们的真正统治者,是帝国主义军阀的真正基础,是封建宗法社会的唯一堡垒,是一切反动势力发生的根本原因。”
有一次,沈毅和同学们探讨什么叫“三民主义”问题。有个同学愣头愣脑地一拍大腿说:“嘿,你别说三民主义了。我说件事你们听听,真让人生气!我们家乡农协执委徐大奎去年春天去向土豪劣绅买平粜米,你猜土豪劣绅怎么说?他说没有了,已经取消了。这个徐执委一听,岂肯罢休?立即发动广大贫苦农民起来斗争。我们那个‘二民主义’的国民党区党部指使团防局把徐大奎抓去了。你看,这还得了!农民一下子起来,轰塌了那个团防局。团防局长也被愤怒的农民打死了,徐执委被农民安全救回。”
沈毅头一回听到“二民主义”这个新名词,连忙笑着问:“哎,老同学,什么叫‘二民主义’?我只听过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
那个同学解释说:“他们取消了平粜米,就是不要孙中山先生的民生主义。少了民生主义,三民主义不就成了‘二民主义’了。”
沈毅听了,感叹地说:“你讲的那个‘二民主义’区党部,不但把民生主义丢了,而且把孙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的扶助农工政策也丢得一干二净!”
那个同学听了,说:“可不是嘛!现在我们家乡的农民觉悟比以前高了。一切事情都听从农会的,哪怕婆媳吵嘴,邻里纠纷都要到农会来调解。过去人们信八字,望走好运,信风水,望坟山贯气。人穷,就说自己的八字不好,坟山不贯气。现在农民运动搞起来了,且轰轰烈烈,土豪劣绅被打跑了,贪官污吏也倒台了,难道几个月的光景,大家的八字变好,坟山变贯气了?”(https://www.daowen.com)
沈毅听得非常认真,不住的点头称是。那个同学接着说:“那些关圣帝、观音大士,农民敬了几百年,上千年,一个土豪也没有打倒。现在农民们起来向地主豪绅斗,要求减租减息,地主豪绅只得这样做。你是信神,还是信农会?事实说明,农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力量,才能打倒土豪劣绅。”
闲话少叙。却说沈毅在广州农讲所学习以后,受中国共产党的委派,于1925年春回到苏中,任江浙区委特派员,选择了地处泰兴、泰县、如皋及海安几县交界处的刁家网为活动基点。
时值百零八庄农民“火烧震东市”的暴动,刚刚被反动统治者残酷镇压下去,人民在痛苦中呻吟,盼望着救星的到来。
刁家网地处泰兴县的东北角、泰县的东南角,与如皋县紧紧相连。全庄也不过二三百户人家。它的东头住着家农户,男主人叫刁成木68岁,老伴刁氏也六十有五了。膝下只有一个21岁的儿子,因年初参加“火烧震东市”的农民暴动,被反动军警打死。老年丧子实乃人生一大不幸。老两口日夜啼哭,眼睛都哭瞎了。左邻右舍亲帮亲,穷帮穷,天天上门服侍刁爹爹和刁奶奶。一日,邻居王大妈送饭上门,看见刁奶奶家的家圣柜下面长出了许多白白的长长的绒毛,再一看方桌下面、大门后面的墙脚根边,就连不常用的锅台上也都长满了这种绒毛。不由得惊呼:“哎呀,刁爹,你家长‘猪毛’了!”
刁爹爹、刁奶奶感到奇怪:“他大妈,你说什的笑话?我家连猪都没有养,哪来什的猪毛?”
王大妈一本正经地说:“真的,圣柜下面、大桌下面以及墙脚根块块都有!”
刁爹听了王大妈的话,心想:我活了68岁,从没听说过哪朝哪代地上会出“猪毛”,难道天道循环?如是这样,我只闻得太祖皇帝赵匡胤降生时满天红光,异香经久不散,后来一条杆棒,打四百余州,扫清环宇,荡尽天下,建立了大宋。难道眼下要出贵人?想到这里,说:“他大妈,这种怪事我不曾听说过,更不曾看到过,我想恐怕是天道循环。”
“天道循环?要出贵人啦?”
“他大妈,我不是算命先生。我想恐怕是的吧!”
不说王大妈看到刁大爹家长出了许多“猪毛”,感到奇怪,回到家里向各个旮旯里一看,也都长着同样的灰白色的长绒毛。一时间,地上长“猪毛”的事盛传泰州东南乡。我的83岁高龄的老母亲就曾亲口对我说过:“那个时候家家都长,而且随处可见。”
不表民间传奇,且说沈毅来到刁家网,以塾师身份为掩护,住在一户农家。这日傍晚,,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位是抚养他长大成人的外祖父,一位是他的堂兄沈诚。沈毅感到十分意外。一进门,外公见他日子过得十分清苦,轻轻叹了口气,说:“毅儿,这两年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沈毅住过的房子
哥哥也说:“我和外公找了你很久,今天才找到这儿。回去吧,跟我一块找点事做做。年纪也不小了,挣点钱,成个家,好让外公外婆和为兄的放心,也好让地下的父母放心。”
外公和哥哥这个时候怎能知道他受了党的教育,在如泰地区所肩负的历史重任?但见沈毅笑了笑说:“外公,大哥,我这不是很好嘛。这两年,我到广东等地走了一趟。外面真热闹呀!各处都有农民暴动。广东有、浙江有、我们这里也有。百零八庄佃户几次火烧震东市,烧得黄姓8大家丧魂落魄。据说湖南、江西闹得最凶,江西还成立了朱毛工农红军。如果天下的穷人团结起来打倒了土豪劣绅,那时我们才真正有好日子过。我现在跟你们一块回去,也可能自己生活好一点。你们想想看,怎能对得起百零八庄的佃户?特别是那些死去的农民兄弟!”沈毅说到这里,顿了顿,轻声说到:“外公和哥哥,告诉你们老实话,我现在所做的工作就是要领导农民翻身,领导农民打倒那些土豪劣绅!”

沈毅睡过的床铺
外公听了沈毅一席话,两只昏花的眼睛不禁流下泪来,说:“毅儿,你家是穷人,外公家也是穷人,你为穷人翻身有好日子过,外公打心里高兴,可你过曾想过,造反是要杀头的!”
哥哥也说:“兄弟,你不能冒这个险!据说我们这里来了共产党,共产党是专门为穷人谋幸福的,由他们去领导穷人翻身好了。”
沈毅听了,激动地说:“哥哥,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刁家网就有这样的儿歌:
通南大地一声响。
共产党出在刁家网。
筋挂筋,裲挂裲。
穷人参加共产党。
在沈毅说话的当儿,忽见门外走进一个人来:“沈先生,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