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状元高唱实业曲 刘瑞龙巧设劳工课

第九章 张状元高唱实业曲 刘瑞龙巧设劳工课

却说那消息,是张謇兴办的工厂、公司的工人罢工了。那一日,张謇早上起床梳洗毕,正欲早膳,忽见一名家丁进来报告:“老爷,工人们罢工了。”

张謇原名长泰,字季直,清光绪状元。他家远代祖先,已不可考,相传住在南通石港。到高祖时,由石港迁至金沙。祖父幼年时家庭经济情况不好,于是迁往西亭。到他的父亲张彭年30岁以后,因继承外家吴姓的财产,又迁往海门长乐镇。他家祖先几代以农为业,没有出过做官和读书应考的人。张謇考取状元以后,入淮军将领吴长庆幕。1895年在南通开办大生纱厂。后又举办通海恳牧公司、大达轮船公司、复新面粉公司、资生铁冶公司、淮海实业银行企业。另外还举办了一些教育文化事业。辛亥革命后,任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1913年任袁世凯政府农商总长。

图示

张  謇

时张謇正在病中,那天早上勉强起床,突然听到工人罢工的消息,一时支撑不住,由家人扶着坐到太师椅上,良久,深深叹了口气,说:“叫总管来。”

总管姓莫,50多岁,戴一副老花眼镜。急步来到张謇身边:“状元公,有什么吩咐吗?”

张謇见莫总管来了,以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八仙桌,说:“莫总管,你跟随我有30年了吧?”

莫管家听了张謇的话,先是一愣,接着笑笑说:“状元公不愧是天才脑袋。我是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也就是大生纱厂建厂的第二年到厂做工的,算起来正好30年。”

“那好,算是知己人了。今天交给你一件事,去向大生纱厂、大达轮船公司、通海恳牧公司、复新面粉公司、资生铁冶公司等单位的工厂主和经理交代一下,让他们向全体员工说清楚,就说我张謇兴办实业,是为了救国救民。没有我这些工厂企业,南通地区数万名工人、家属,数十万名棉农,将无法生存,虽然有一定利润,但这是资本所得。我生产出来的棉纱、布匹、生铁等产品支援了国家,丰富了人民的生产生活,同时也抵制了洋货的入侵,维护了我们中华民族的利益。”张謇说到这里,喘了口气,又说:“如果他们这一闹,厂里的秩序就要大乱,大乱势必停产。不出产品了,洋货就会乘虚而入,最终危害的是国家和人民。你问问他们,是爱国呢?还是不爱国?如果工人们执意不上工,进行罢工的话,工厂、公司将停发工资,让他们没得饭吃。”

莫总管听了张謇这长长一段话,心里想:张謇不愧是状元,不愧是几朝元老高阁,站得高看得远。虽然人在病中,还忧国忧民,想以自己的实业来挽救国家的危亡。于是,向前跨一步说:“状元公说得对!听说工厂、公司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有共产党在活动,鼓动工人罢工。说工时太长,工资太低,还雇佣了不少童工,剥削工人的剩余劳动。据一个叫王三的工人说,南通代用师范学校学生陈国藩、顾仲起、刘瑞龙等,特别是姓刘的那小子常到厂里来,借办工人夜校为名,向工人们宣传反对封建主义、反对官僚资本主义的道理,致使许多工人上当受骗,跟着起哄,闹什么革命。”

莫总管说到这里,正欲继续往下说,但见张謇摇了摇手,打断他的话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一定要护厂警卫每晚督察工人夜校,如有不轨,立即武力取缔,不可手软!”张謇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人在病中,却显得十分坚决。

不表莫总管来到各工厂公司传达张謇的指示。且说那天晚上,刘瑞龙等几个青年学生来到工人夜校。时值外面刮着九级台风,晚饭后,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面对这恶劣天气,有几个同学打起了退堂鼓,说:“雨太大了,工人未必能够到校,今晚就不去了吧。”

刘瑞龙说:“我们因风雨不能到校,说明我们年轻人还缺少牺牲精神。假如外面打仗,明知道会死人,难道我们就不要冲锋了吗?”简单的道理使同学们个个叹服。他们走出了学校。刘瑞龙撑着一把黄色油布雨伞,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胡同口,一阵大风吹来,但听雨伞“哗啦”一声,被吹折了,人险些儿跌在水中,幸好几个同学相互搀扶着前进。

却说工人们那天下班以后,因风雨太大,多数人没有回家,早早来到了夜校,有几个在复习昨天的功课:

工人真辛苦,日夜织新布。

吃的猪狗食,哪个来管我。

有个工人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工农兄弟们,团结起来向前进!”

突然,一道闪电,随后一声惊雷,将满屋的人都吓呆了,接着是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有人说:“这么大的风雨,小刘先生恐怕不会来了。”

说话间,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高兴地叫道:“刘先生来了,刘先生来了!”

屋里的人一齐把目光投向夜校的大门。但见刘瑞龙等学生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淋的像个落汤鸡。有位老工人唏嘘着说:“咳,真没想到你们会来,总以为风雨太大,你们不来了,我们自学自学就回去的。”

刘瑞龙听了这位老工人的话,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傅,我们来迟了,实在抱歉!”刘瑞龙说着,放下手中的破雨伞,健步走到教室的前面,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他看到有位40来岁的大嫂坐在那里闷闷不乐,心想,是不是因我来迟了,不高兴?还是她家里有什么事?于是,走到她的身边:“大嫂,什么事让你不高兴?”(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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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纱厂

那位大嫂姓张名兰英,按理说还是张謇的本家。丈夫前年去世,带着两个儿女,一年忙到头还填不饱肚子。今天因风雨太大,没有回去,一来省顿晚饭,二来省得来回跑。现在她正想着两个女儿在家吃饭了没有,所以在那里发楞。

张大嫂突然见问,忙笑着说:“小刘先生,我不是对谁不高兴,我是在想我们工人命苦,一年忙到头总是吃不饱穿不暖。你说是什么原因?”

刘瑞龙当时还只有十六七岁,受党的教育不多,不能说出更深的道理,但他听了张大嫂的话,不无感慨地说:“大嫂,你和我们在座所有的工人一样,受苦不是谁命中注定的,而是帝国主义和资本家剥削的结果。你们想想,一天做到晚,拿到多少钱?你们织出来的布要卖多少钱?钱都被资本家剥削去了。另外,车间的工头还要再拿,所以你们得到的钱就更少了。”

有位老工人听了这话,说道:“小刘先生说的对。正像我们南通一首歌谣说的那样:‘布机声声,哀泣如诉。唱的是熬干灯油累断腰。到头来,没得吃来没得烧。’”

“这位老师傅说的非常好”,刘瑞龙说:“我们工人要翻身,要过好日子,只有组织起来,抱成团体,才能和资本家斗。这就好比路上有个石子,工厂主看到了随便用脚一踢,就会把它踢到很远的地方。但是,许多小石子掺上水泥,加上石灰结成团,就会坚如磐石,工厂主就是踢破脚趾也踢不动它。工人们组织起来,结成团体,同心协力,就能把压在我们头上的帝国主义、地主老财、资本家搬掉,打倒剥削者,建立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世界!”

刘瑞龙说到这里,大门口忽地闯进一群人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杀气,手中拿了一根三尺长的木棍,急步走到刘瑞龙身边,劈头盖脑地甩出一句话:“你是干什么的?刚才说什么?”

这个满脸杀气的人就是近来厂里新增的护厂武装保卫队长,叫张长余。他原是一名车间工头,为人心黑手辣。在车间时,发现哪个工人手脚慢点儿,非打即骂。现在升为护厂的官儿,更显得威风八面。

幸好门外风雨交加,雷声隆隆,他没听清,不然还真惹出一点麻烦。

刘瑞龙见问,不卑不亢地说:“我是南通代用师范学校的学生,来教工人师傅学文化。”

工人们齐声答道:“对!是来教我们学文化的。”

突然,天空中又滚过一阵炸雷,雨又哗哗地下了起来。

“都教些什么?”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丁陆,蒋沈韩杨……”工人们像小学生背书似的立即背了起来。

张长余听到工人们背诵《百家姓》,震的耳朵嗡嗡作响,不耐烦地拿起手中的棍子,敲了敲黑板嚷道:“吵什么?”随后转身对刘瑞龙警告说:“小子,你注意点,不准在工人夜校宣传赤化,宣传共产党的主张和纲领,否则就把你抓起来!”

刘瑞龙面对张长余的警告,严肃地对他说:“我也向你说一句实话,工人们要吃饭,要穿衣,要生存,谁的政策主张好,谁能为他们服务,为他们谋取幸福,他们愿听谁的就听谁的,别说你这个保卫队长管不着,就是张謇也管不着!”

张长余一听,火冒三丈,吼了起来:“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捆起来,带走!”

“你敢!我刘瑞龙犯了你们什么王法?”

工人们见张长余要抓刘先生,立即围住刘瑞龙,说道:“谁要抓走刘先生,先要问问我们工人同意不同意。”说罢,一个个伸出紧握的拳头。

张长余见工人们要造反,手中的木棒对着人群不客气地打了下去。室内顿时大乱起来,人们的吼叫声、愤怒的咒骂声、棍棒的撞击声,响彻了半个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