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出路土匪求正道 摆酒宴母女唱戏文

第三十六章 谋出路土匪求正道 摆酒宴母女唱戏文

不表吕宁成听到朱宣垛据点被焚,朱氏父子仓皇出逃,不得不草草收场,逃进大庙据点,坚守不出。

且说1930年7月的一天晚上,红十四军军部门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要见你们的首长!”

“你是哪里人,找首长有何贵干?”哨兵拦着他问。

“不能告诉你!”说罢推开哨兵往里撞来。

“站住!”哨兵威严地命令。

“哎呀呀,你个鸟小兵胆还不小呢!老子就是不站住。”说罢,仍然往里闯。

哨兵一个箭步冲上前拦腰抱住,一来二去的扭打起来。吵闹之声惊动了李超时,出来问道:“何人在此吵闹?”

“首长,是这个人蛮不讲理,不听命令!”

来人见出来一个大官模样的军人,走上去双脚一拼“啪”的一声敬了个军礼,说:“首长,小人有军事秘密急着相告。”

“哦?什么军事秘密?那就请屋里说吧!”李超时说着做了一个让他进屋的手势。

却说来人姓孙,名继先,是潘干石的参谋。

潘干石,山东历城人,与北洋军阀孙传芳是同乡,北洋武备学堂毕业,1921年跟随孙传芳在上海任水军营长。1924年江浙战争爆发后,死心塌地地跟随孙传芳,从而得到孙的赏识,被破格提拔为水师团长。1928年8月孙传芳在南京龙潭被国民党军打败,带着残部水师顺江东下,在南通沿海,与沈敬田聚集散兵游勇成为海盗。

孙继先坐下后,卫兵送来一杯茶。他“咕噜、咕噜”的喝了个底朝天,擦了擦嘴说:“首长,您是……”

“噢,我是李超时。”李超时看着他笑笑说。

孙继先见对面坐着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红十四军军长,立即离开座位,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重新敬了个正正规规的军礼,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军长原谅。”

“好吧,有什么事请说。”

孙继先坐下说道:“我是潘干石团长的作战参谋,姓孙名继先。今天受潘团长和沈敬田团附指示来找红军。他们看到红军办法好,人民群众拥护,认识到绿林生涯不是长久之计,跟共产党干革命才是正道。于是,想投奔共产党。潘干石还经常对部下说:‘跟红军一起干革命不会错。’沈敬田也逢人便说:‘红军好,不欺侮老百姓,像是干一番事业的队伍。’”

这时,卫兵走上前来又给孙继先斟满茶水,他停下话,喝了一口,继续说:“自去年底,他们就有了这种想法,也曾多方与红军和共产党联系,总是联系不上,所以他们今天又一次派我来了。”

“我们红军生活艰苦,纪律严明,潘团长能够接受?”李超时说。

“他们说了,什么样的艰苦都不怕。”

“真想投奔共产党?”

“军长,是的。他们怕你们不相信,还公开声明服从共产主义。”

“有这种远大理想当然很好,人民也会拥护。我问你们共有多少人枪和水师船只?”

“军长,不瞒你说,约有1300余人,50多条船,近700条好枪。”

李超时听了孙参谋一番话,心想,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呀,处理得好,很可能为我所用。我先稳住他,等向省委和特委汇报后,再作决定。遂高兴地说:“好啊!难得你们团长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替我向你们团长、团附问好,就说我李超时随时欢迎他来红军作客。”

却说李超时将潘干石欲投红军一事向省委汇报后,李维汉、陈云颇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李维汉笑着说:“老陈,你看这事如何处理?”

陈云不紧不慢,在室内踱了两步,想了想,似乎胸有成竹地说:“好啊,这是件大好事。当年毛泽东来到井岗山,不也是得到王佐、袁文才两位绿林好汉的支持,才坐上红色山大王的交椅,不妨我们也来试一试。为了争取和团结潘干石,我想,眼下先要做的工作,是以红军的不断壮大和斗争的胜利影响他们,再则是让他们的中小头头分批到工农革命军来参观学习,提高他们对政治训练、军事训练的自觉性,逐步改掉他们的匪性,使之成为人民的武装。”

“你说得很好。毛泽东当年为了做王佐、袁文才的工作,曾作过明确指示,‘不能慢,又不能急,既要坦诚,又讲策略。’为了争取这支土匪部队,我们不妨学学毛泽东。先接近潘干石、沈敬田身边的人,再做小头目家属的工作,最后争取他们的群众,从几方面施展影响。”

“好,既然你我形成共同意见,那就指示通海特委具体做好这项工作。”

再说孙继先不辱使命回到南通。潘干石、沈敬田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以示他凯旋归来。但见那桌上摆着:“凤楼燕窝”、“文龙吐玉珠”、“百鸟朝凤”、“孔雀迎宾”、“一品豆腐”、“白玉无瑕”等一道道名菜。由于南通紧靠大海,海参又是桌上的一道大菜。海参,原名沙馔,又名海鼠,系海产棘皮动物。因其“家居海里,营养丰富,其性温补,功埒人参”,故古人取名为“海参”。(https://www.daowen.com)

孙继先见满桌的高档名菜,受宠若惊:“团长,这样做叫兄弟受当不起!”

潘干石一听,右手摸了下蓬乱得像茅草似的头发,哈哈笑道:“有什么受当不起的?你为我和团附干了一件大好事,理应慰劳慰劳,请坐吧!”

沈敬田在一旁也笑着说:“潘团长说得不错,你劳苦功高,一杯水酒还是应该喝的。”

说笑间,潘干石坐了主席,沈敬田、孙继先分座左右,加上其他参谋干事坐了满满一桌。

潘干石原非一般土匪,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你说李超时欢迎我们去作客?”

“团长,千真万确,我怎敢骗你?”孙继先咂了口酒,说:“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替我向你们团长、团附问好,就说我李超时随时欢迎他来红军作客’。”

“好,老子敬你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与孙继先一碰,“吱溜”一声,二两五下了肚。

沈敬田看到团长敬酒,也不甘落后,捧起酒杯说:“孙参谋,这一趟让你辛苦了,兄弟也敬你一杯!”说完一仰脖子,自己先喝干了酒。

孙继先本也酒量有限,喝了团长敬的酒,对团附的敬酒不敢不喝,便硬着头皮说:“承蒙团附看得起弟兄,今天就是趴到地上学狗走路,也要喝下这杯!”

“我知道兄弟是个爽快人,做事、说话从没含糊过。”沈敬田说罢,哈哈大笑。

忽地,一个卫兵来到席间,附着潘干石的耳朵,轻轻说道:“唱小曲的姑娘已经请到。”

潘干石眼睛一亮:“快让她进来。”

“是!”

但见那姑娘身着鹅黄衣裳,年龄二十上下。面似秋月,眼若明星。一口银牙,似水晶一样洁白。披肩秀发,头顶抓髻上插一朵玫瑰。手拿檀板。后面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妈妈,左手提了一只鼙鼓,右手提了一把二胡,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潘干石、沈敬田、孙继先及满桌人等一齐静了下来,忽听鼙鼓一敲,二胡声起,但听那姑娘来到席前唱道: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一曲终罢,满桌齐声喝彩。

潘干石离开席位,来到老者的身边,说:“老人家,这是你的姑娘?”

“是的!她爹早亡,娘俩从江西一路卖唱要饭来到这里。”说罢两只昏花的老眼流下辛酸的泪水。

潘干石见老人流泪,知她多了心,连忙解释说:“老人家,我潘某人今天绝不会干出那种伤天害理之事。要是在两年前我还说不定,可现在要向共产党学习,向红军学习了。”

老人听到这里,连忙离开凳子,跪下磕了个响头,说:“长官大恩大德天高地厚,我让小女再唱一曲,以为孝敬大人的。”

那姑娘听她娘一说,轻移莲步,向满桌贵客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说:“谢诸大人怜爱,小女子今日效法古人,献一曲宋李清照写的‘渔家傲《雪里已知春倍至》。”说完,手中檀板一敲,弦声又起,姑娘轻启朱唇,歌喉再亮:

“雪里已知春倍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那娘儿俩唱完了曲子,欲要起身告辞,只听潘干石吩咐道:“孙参谋,给她们几个钱,出外之人处处难啊。”

不表那母女离去。且说,一天通海特委接到省委关于:“对潘干石部队要积极影响,细心工作,注意争取他们的群众的指示。”特委也曾坐下来认真研究过。大多数同志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做好了有利于壮大工农红军的武装力量。但也暴露了部分工农干部狭隘的农民意识。他们认为,工农武装怎么能同土匪部队混在一起?弄不好,一粒老鼠屎能坏一锅粥。还有人强调客观原因:红军天天打仗,马上又要准备黄桥总暴动,哪有人来做土匪的工作?

众说纷纷,各执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