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泰区沈毅言共产 醒农村旗卷话农奴

第七章 如泰区沈毅言共产 醒农村旗卷话农奴

却说沈毅正在和外公、哥哥说话的时候,忽听门外有人来访。他让邻居照顾好外公和哥哥,独自出了大门。

沈毅抬头一看:“啊,这不是蔡先生嘛。”

沈毅说的蔡先生就是西庄的塾师、农民领导人蔡和平。他见沈毅热情招呼,大步前来,拉着沈毅的手,说:“沈先生,是在下。前些天买了你的笔和墨水,觉得很好用,所以今天抽空找上门来,欢迎我这个叫化子乎?”

沈毅听了蔡和平的话,朗朗笑道:“蔡先生真会开玩笑!你这位闻名西乡的大文豪,沈毅我想与你结交还结交不上呢!”说罢右手一摆:“请屋里坐。”

蔡和平一听,开心地笑了:“好,想不到沈先生如此豪爽!”

二人进了屋,沈毅捧来一张长凳,给蔡和平倒了一杯开水,并肩坐下。志同道合,意趣相投,无话不谈。他们从如泰地区的农民生活,谈到火烧震东市;从余道人的牺牲,谈到眼下的群龙无首。越谈越投机,越谈越觉得农民是农村中革命的主要力量。

二人谈了半天,沈毅见蔡和平思想进步,心系群众,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农民在乡里造反,搅动了绅士们的梦。地主豪绅、国民党右派群起而鼓噪,反对农民运动。蔡先生,我们是农村人,谁不知道,乡村中一向苦战奋斗的是农民,吃糠咽菜的是农民,受剥削、受压迫的还是我们农民!而那些地主豪绅坐享其成,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高楼洋房。真是做的人没得吃,吃的人不用做,农民焉能不反?这世道焉能不改变?”

蔡和平听了沈毅一席话,心想,沈先生怎么知道这么多革命道理?难道他是共产党?想到这里,笑着说:“沈先生,你说到我们广大农民心上去了。几个月前的火烧震东市,就是为了反对地主豪绅对农民的盘剥。”蔡和平说到这里顿了顿,试探着说:“但是,这场斗争最终失败了,就是缺少共产党的领导。农民们时刻盼望着共产党的到来。不知沈先生有没有听说,民间有句童谣,‘要找共产党,就到刁家网’?”

沈毅听了蔡和平的问话,心里明白,知道他认定自己是共产党。于是,从侧面笑着答道:“蔡先生说的好,我看这童谣可能是真的,它不会假!”

蔡和平本就天资聪明,听了沈毅的回答,也不点破,高兴地说:“沈先生,我们震东市百零八庄的农民斗争虽然被国民党反动派镇压下去了,但在广大人民中播下了革命的火种,一旦有了共产党的领导,我想一定会很快形成燎原之势的。”

沈毅从凳子上站起来,笑着说:“你说得不错!反对封建地主阶级的统治,确实需要共产党的领导,但首先需要在共产党的领导之下,建立群众自己的组织。如,农民可以成立农民协会。像我们做先生的可以成立塾师联合会,私塾里的学生可以成立儿童团,等等。这样,才能有组织有领导地开展对地主豪绅的斗争。”

蔡和平听了这些闻所未闻的道理,心里如同点亮了一盏明灯。回到西庄后,利用他的合法身份在学生中大讲共产党的领导,大讲农民协会、塾师联合会等群众组织。有个富人家的孩子听了蔡和平的话,不高兴地说:“先生,你这是替共产党说话,共产党就喜欢造反。我爹说:‘这几年,总闹得他日夜睡不着觉’。”

图示

沈毅用过的桌凳

蔡和平不但在私塾里向学生宣传革命道理,还经常与处得好的刁九善、孟致祥、王庆生、戴青浦等青年塾师交流思想。他夸奖沈毅是一个有学识、有作为的人,以致刁家网周围30里的塾师们都想与他交朋友、拉家常。

这天,他们真的一起来了。沈毅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彼此一见如故,无所不谈。他们谈到塾师的社会地位底下,职业得不到保障;谈到国民党政府的腐败,社会的黑暗。当谈到国民党政府腐败这个话题的时候,蔡和平气愤地站起来:“我说几首歌谣让你们听听,就可把你的肺气炸了。”

“人心希望举贤才,如今偏偏举钱财。

有才之辈不曾用,无才之流登上台。”

“而今势道真败坏,卖官鬻爵竟公开。

三千银元买县长,三百银元区长卖。”

谈到歌谣,刁九善先生也按捺不住对国民党政府贪赃枉法的愤恨,他说:

“官府衙门大敞开,不讲公理只讲财。

讼棍唆事饱私囊,污吏纳贿喜心怀。

看谁后堂塞得足,包你官司赢过来。

豺狼当道逞凶恶,穷苦良民受冤灾。”

这些青年教师今天走到一块,除了揭露了国民党政府的黑暗外,还谈到了各自的抱负,反映了人民的呼声,展望了国家的前途,预测了世界的潮流。谈得最热烈、最深刻的是如何救国救民、改造旧社会的问题。

蔡和平、刁九善、孟致祥、王庆生、戴青浦等几位塾师,在与沈毅的接触中不断受到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和教育,逐渐成为党的可靠力量。1925年11月间,经沈毅介绍,都先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以后又通过他们吸收刁晓春、王大民、刁耕耘几个农民党员。至此,沈毅在刁家网地区发展了12名党员。1926年1月,正式成立了泰兴县第一个党支部-刁家网支部。从此,刁家网成了泰兴、泰县、如皋、海安等地农村革命的一块活动基地。

却说沈毅在开展党的建设的同时,还在刁家网成立了“醒农合作社”。成立那天,主席台上挂了一面红旗,有些老爹爹、老奶奶、妇女积极分子,尽管事先没有通知,他们也主动来了。没有凳子坐,他们就站着,屋里挤满了,就站在屋外。如果不让他们参加,那可意见大了,就批评主持会议的人说:“旧的官僚主义还没打倒,新的官僚主义却又来了。”所以任何地方,任何群众性会议,除预定参加会议的人外,堂内堂外总是挤得满满的。(https://www.daowen.com)

在这次会议上,沈毅揭露了国民党政府的丑恶嘴脸,他说:“农民兄弟们,我告诉你们一件事。现在情况很紧张,国民党反动派讲话不算数了,北伐军出发时规定的,凡北伐军所到之处,实行‘二五’减租,可是现在他们不认帐了,但我们农民一定要实行‘二五’减租。”接着,沈毅对与会农民提出了一系列启发性的问题:“如果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豪绅不答应减租,大家说怎么办?”

当场有位胡须花白的老农站了起来,说:“沈先生,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了,我可以和广大佃户一起抗!”老人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里响起潮水般的掌声,且经久不息。

“好,好,我们广大农民就要有这位老爹爹的精神,他们不答应,我们就齐心抗缴,直到使他们没有办法。”沈毅见群众响应共产党的主张,又问道:“国民党反动派帮地主来镇压我们农民怎么办?”有个毛头小伙子听到这话,一直挤到沈毅面前,挥着拳头说:“我倈就同他斗!”

全会场的男女老少齐声高喊:“我倈就同他斗!”

沈毅见群情激愤,心想,刁家网地区群众基础好,共产党的主张很容易被接受,且坚决执行。于是,又进一步启发大家的阶级觉悟说:“同反动派斗,我们手中没有枪怎么办?”

提到手中的枪,有几个参加火烧震东市的农民深深知道枪杆子的重要性,刷的一声一齐站起来,个个握着拳头说:“向敌人手里去缴。”

沈毅听了群众的回答,笑容满面,赞赏地说:“对!我们要从敌人手里夺枪!农民兄弟们,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穷人,都是劳动人民。希望大家把刀磨磨快,把枪擦擦亮,时刻严阵以待。齐心协力向地主豪绅把应该属于我们的财产夺回来!”

在沈毅的领导下,泰兴刁家网地区80%的贫雇农加入了农民协会。看到这种情况,沈毅高兴地在当时《晓星》杂志上题诗赞道:

“漫漫长夜晓星上,黎明之前见曙光。

图示

沈毅一九二六年九月为《晓星》杂志创刊号题词

旭日东升从地起,睡狮觉醒在东方。”

却说泰兴、泰县地区如火如荼的农民斗争,引起了毛泽东这位农运王的关注。一天,从报刊上看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哈哈大笑:“好啊,真是干得好啊。湖南闹起来了,广东闹起来了,现在江浙地区的农民也闹起来了,眼看全国都要闹起来。天下将要成为农民的了。”高兴之余,向《向导》周报投去一文:《江浙农民的痛苦及其反抗运动》。文中说:“泰兴东乡王家庄等地农民,因大旱减产,与地主开展激烈的减租斗争,有30多人被捕入狱。尽管局部受到挫折,但整个农民运动在东乡仍迅速发展,成千上万的农民被组织起来了。”

说来也巧,沈毅看到《向导》周报上毛泽东这篇文章后,一天,拿给蔡和平和刁九善看。刁九善称赞不已,说:“还是毛泽东同志支持我们农民造反。我们农民造反,要的是政权,是土地,但有些人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农民如果因为要这些东西,便被说成是‘匪徒’,说这种话的人,必定不是人!”

蔡和平看了毛泽东这篇文章,盛赞毛泽东理解农民,支持农民,处处为农民说话。他说:“农民要这些政权和土地,他们是要动手,一动手自然要侵犯神圣的绅士先生和私有财产。他们实在‘无分可过’。他们要不过分,便只有死,只有受剥削!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的事?”

“二位先生说得好。现在,我想乘这股东风进一步提高农民的思想觉悟,激发他们的革命斗志。我这里编了一首《醒农歌》,请你们看看。”沈毅说着拿了出来,但见上面写着:

“种田的农民兄弟们,好辛苦啊!

无衣无食无住,白白辛苦。

终年的拼命做,只为他人造财富。

所为的那一般?你想想看(用方言读)!

所为的那一般?你想想看!”

“种田的农民兄弟们,快快起来!

受地主的剥削,实在难挨。

要命的空白据,不问死活追租债。

大家要救性命,团结起来!

大家要救性命,团结起来!”

蔡和平、刁九善看了《醒农歌》齐声赞道:“沈先生,你这首《醒农歌》写得太好了,我们将在学生中教唱。”

“对,还要在农民中教唱,让广大农民兄弟起来为自己的生存,为普天下穷人的生存而奋斗!”沈毅说到这里,忽见门前闯进一位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沈先生,他们来了,他们报喜来了!”小伙子的话音刚落,但闻大路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群农民正敲着锣鼓,扛着红旗,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