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暗信走狗挨头刀 出奇兵古溪夺枪支
话说那何老板,说来也属穷人之列,但因他暗附地主豪绅,且为人不仁不义,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个名字-不义。就是这个何不义,在刁家网开了一家小店,一是以此为营生,二是为刁四虎张目。前些时候,暴动农民在他店里买了一些红布作为起义标志,他已看出苗头,但终究拿不准,没有向刁家明确禀报。4月30日,天没亮看到农民在共产党领导之下,正式宣布暴动,吓得魂不附体,于是,偷偷溜出了刁家网。大路不敢走,走小路,窜沟头,好不容易来到刁家。
何不义一进书房,见到刁四虎,二话没说即哭道:“老爷完了,老爷完了。”
刁四虎一听,心里骂道:“混帐东西,我什么完了?”本想发火,转过来又想,现在不是时候,他准被吓坏了,且听他把话说完,说:“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快说明白!”
“农民暴动了,刁家网刁氏祠堂前聚集近万名暴动的农民。还有两樽大炮,100多条枪。其余是大刀、长矛、铁叉、锄头。暴动农民决定头一个进攻的方向就是龚家垛。”何不义一口气把农民暴动的兵力和首攻方向说了出来。
“老爷,老爷,您醒醒,您醒醒。”田管家见刁四虎还没听完何不义的话,即吓晕过去,立即大声喊道:“大少爷,二少爷,老爷昏过去了。”
何不义见大少爷、二少爷奔上前来,急切地说:“二位少爷,快把老爷救醒,立即离开龚家垛,把贵重物品抓紧整理收藏,他们很快就到。万一迟了走不掉,那可要家破人亡了。家产拿不走,人可以走,将来有人就有办法。”
刁大有些动容了:“何老板说得对。管家快找辆小车子来,老二你去把娘和包袱装上车,让丁二推着她先走,直奔黄桥姑爹家,我同爹随后就到。”说完背着他的爹慌慌张张地往花园后门而去。
这且不表。且说刁家有个长工,姓刁名小义,21岁。12岁那年因家里还不起刁家的租税,父母被刁家抓来,浑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母亲受不起这顿毒打,得了癫痫病。刁小义见父母被打成这样,跑到刁家对刁四虎说:“东家老爷,请不要再难为我的爹娘,他们的债由我来还吧!”就这样,小义12岁就当了刁家的长工。这天正好从书房前面经过,听到何不义通风报信,让刁四虎逃避农民的惩罚,实在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这时,听得刁家网方向人如潮水、马似蛟龙般轰动,知是暴动农民向龚家垛打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口中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我徕穷人也有今日,也有闹翻身出头的一天。刁四虎你今天跑不掉了,欠我俫穷人几十年甚至几辈子的债今天也该还了。”
就在刁府慌作一团的时候,忽听有人喊道:“小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老爷、太太们都走了。少爷和他们的大老婆、小老婆、奶妈、丫鬟、丫头及几十个长工、短工都跑得一个不剩,快跟我走哇。不然,被共产党抓住会杀头的。”
刁小义回头一看,见是田管家,“嘿嘿”笑道:“你是管家,你先走吧。我是穷人,是他家的长工。共产党不会杀穷人的。再说老爷、少爷及全府上下100多人都跑光了,偌大一个府邸没有一个看家的也不行,我就留下看家吧。”
田五见刁小义不肯走,也就由着他了,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往西南方向落荒而去。
刁氏庄园座落在龚家垛中间,有大小屋宇四十几楹,还有个100余亩的花园,假山真水,巧夺天工;奇花异卉,满园飘香。花园的东北角是一个十数亩的荷花池,每逢六月,各种荷花竞放,胜似瑶池。真如杨万里笔下的诗句:
红白莲花共塘开,
两般颜色一样香。
恰似汉宫三千女,
半是浓妆半淡妆。
闲话少叙。却说暴动农民在沈毅的指挥下,浩浩荡荡来到龚家垛。蔡和平见农民们不但不懂军纪,不懂行军打仗,而且缺乏组织领导。对沈毅说:“总指挥,为了有效地打击地主豪绅,培养农民的组织纪律性,我想将起义农民分成4个纵队,每纵队约2000人。第一纵队由顾正民率领,第二纵队由王大森率领,第四纵队由钱得宽率领,我带领第三纵队。任启东率领100余人的预备队。总指挥随预备队行动,便于策应和指挥全局。”

分粮运动
“蔡先生说的对。别说我们农民不懂得什么军事知识,就是我沈毅也不懂得。为了组织好农民暴动,我们只有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沈毅说到这里,对孟运怀说:“传我的命令,暴动农民分成四个纵队,围住刁氏庄园,活捉刁四虎。”
不表沈毅调兵遣将,且说先头部队冲进刁氏府邸。十几个人搜遍庄园里所有房屋,不但没有找到刁四虎,且刁氏家人一个都没抓到,急得一些人在屋里乒乒乓乓乱砸东西。并不时大声喊叫:“刁四虎滚出来!不然放火烧了你的狗窝!”
躲在屋角的刁小义,见暴动农民冲进来了,连忙跑出来:“你们要找刁四虎?”
“是的,你是什么人?”一个农民吼道。
“兄弟,我是他家长工,叫刁小义。”
“既是他家长工,可知刁四虎哪里去了?”
“天不亮全家都逃到黄桥去了!”
“谁送的信?”
“何不义。他从你们到他店里买红布那天就怀疑上了。今天夜里又看到农民集合,知道大事不好,连夜送的信。”(https://www.daowen.com)
先头人员听了刁小义的一番话,肺都气炸了。立即冲出刁氏大门,率领50名青壮年农民向刁家网飞奔而去。
围困刁氏庄园的暴动农民听说刁四虎跑了,近万人发出愤怒的吼声。他们用钉耙、锄头轰开围墙,敲开粮仓,将粮食一袋一袋的从仓库扛出来,按人口多少分给暴动农民。老大爷、老大娘、大嫂子、姑娘们、孩子们一个个拿来口袋,他们扛着粮食,打着号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一位老大爷指着口袋里的粮食,滴着老泪说:“这都是我倈穷人的血汗呀,他放在仓里闲着,却让我倈饿着肚子为他干活,真是黑心啊!”
有个青年农民看到刁四虎家粮食堆积如山,狠狠地骂道:“狗日的,你对我倈农民狠,不让我倈过日子,老子今天也不让你过!”说罢,对着他的房子放起一把大火。霎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暴动农民看到刁家烧起来了,个个拍手大笑:“烧的好,烧的好啊!”当时有人编了一首歌谣真实地记下了这段历史:
“三月十二放火烧,烧掉劣绅和土豪。
五十队员前去捉,何不义先挨头刀。”
不表暴动农民首攻龚家垛取得胜利以后,沈毅和戴奎将四个纵队分成两路向东西方向进军,似两把尖刀直刺反动地主阶级的心脏。且说沈毅从龚家垛一路东去,没走多远,突然接到从泰兴传来的密报。时已天黑,他借着月光和灯笼火把一看,脸上不禁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啊,仅仅一个班,真是天赐良机!”
孟运怀等县委委员见沈毅如此高兴,知道又有好戏唱了,说:“总指挥,什么好事让你美的这样?”
“噢,你们大家看看。”沈毅说着,递给孟运怀。
大家看过密报以后,沈毅果断地下达命令:“立即抽调精兵100人组成奔袭小队,带长枪5支,大刀20把,其余各操农具,由顾正民率领,直奔古溪警察分局,趁敌人熟睡之际聚而歼之,不使一人漏网。”
古溪镇座落在泰兴的东北角,紧邻如皋。镇也不大,仅东西一条2里长的街道,200来户商家店铺。由于连年灾荒,加之兵荒马乱,市面十分萧条。此时,处处黑灯瞎火,像一个久病不愈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正民来到西口,侦察员前来报告:“警察分局设在镇的中心位置,座北朝南。门前一条马路,东边一条巷子紧挨着分局的东山墙。屋后是民居。西边紧邻一户商家。分局内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门口仅有一个值班的哨兵。”
“好,知道了。”
顾正民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满脸落腮胡子,像张飞一样的火暴脾气,但他很有心计。这时,他根据侦察员报告的情况,想了一会儿,立刻命令:“刘大奎、马小五你俩悄悄前去摸掉哨兵,不得有误!一班围住分局后窗后门;二班围住分局东山墙那条巷子,防止东串;三班守住大门。其余人随我冲进警察分局,逢人便杀,遇枪即拿,听我的口令随时撤出,听到没有?”
“听到了!”低沉的声音振荡着古溪西头漆黑的夜空。
队伍悄悄地散开了,各自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
眨眼工夫,刘大奎、马小五拖着一个麻袋来到顾正民面前:“队长,哨兵带到,请审问。”
顾正民解开麻袋,见那个哨兵被刘大奎一扁担从背后打下,已是头破血流地昏死过去。说:“不用审了,已是个没用的家伙了。走!随我来。”到得警察分局门口,顾正民将右臂一挥,同时大喊一声:“冲啊!”
这喊声好似晴天霹雳,六七十个手拿刀枪、锄头、钉耙的农民蜂拥而入。他们用钉耙、枪托打开大门,冲了进去。
警察分局局长刘呵鼠为人十分谨慎胆小,每晚睡觉总是睡在最里面。近来听说农民要暴动,更是草木皆兵。今晚他一个人睡在分局拐角处的一个小房间里。这个小房间有个窗子,直通屋后民房。心想,如果外间发生什么紧急情况,随时可以跳窗逃跑。
却说睡梦中的军警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了,一个个从床上光着背爬将起来,奔向枪架。有一个跑得最快,手刚伸出,被顾正民一刀砍下,只听得“咔嚓”一声手臂掉了下来,五个手指还在地上抽搐着。同时面对反动军警大声喝道:“哪个敢动打死哪个!”
一个班的军警见数十名愤怒的农民个个手拿刀枪农具,又见那个被顾正民砍了手臂的小子疼得在地上乱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个个噤若寒蝉,泥塑木雕般地站着不动了。顾正民走上前来,提起一个小个子军警,“啪啪”两个耳光,喝问道:“你们一共几个人?”
那个小个子挨了顾正民两巴掌,顿觉眼冒金星,右手下意识地摸着嘴巴,吞吞吐吐地说:“10个人!”
顾正民心想,这与泰兴传来的情报相符。接着他数了数,发现只有9人。立即又问道:“怎么少了一个?还有人哪里去了?”
小个子心里知道,他们的局长睡在里间,不敢说。只见他惊恐地抬起头来看了看顾正民,又转身望了望他们同伙中的一个大个子。但见那大个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个子一阵惊慌,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顾正民“啪啪”又是两个耳光。小个子一下跌出数步远,双手捂着嘴只是无声地哭泣着。
暴动农民中有个青年人十分机灵,在顾正民审问小个子时,小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眼中。心想,小个子不说出那人在什么地方,定与那大个子有关。于是,提着钉耙,来到他的身边,悄悄地将钉耙往那家伙脚上狠狠一砸,但听屋里“咚”的一声,那小子顿时鬼哭狼嚎似的叫了起来。“你吵什的杲子?还有一人藏在什么地方?你说不说?”
那家伙一下子瘫倒在地,双手捧着满是鲜血的脚,口中连连说道:“我说,我说。他是我们的局长,睡在后面的小房里。”说罢向那里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