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减租党订十要求 讲真理舌战众豪绅
话说那敲锣打鼓前来报喜的一群人,乃西沿河村广大佃户。他们在沈毅的指导下,全村150多户农民成立了农民协会。数千年来,农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组织。在这个组织里,许多事情农民自己说了算,心里高兴,所以向沈毅报喜来了。这且不表。
且说,在沈毅卓越的革命活动下,泰县的鸭儿湾、西刘家、高家湾等地也都纷纷成立了农民协会,并在蒋垛区成立了以孟致祥为支部长的第一个党支部。靖江、如皋、南通等地也都纷纷建立了党的领导,农民运动如火如荼。为了能使如泰农民的革命斗争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进,沈毅在横垛刁家祠堂召开了80多人的党员大会。如皋的徐芳德、苏德馨,泰县的孟致祥等出席会议。

泰兴“独支”旧址
刁家祠堂坐落在横垛南边,朝南5间屋较大,对面是6间小屋,门朝北。穿堂东边4间,西边4间,形成一个四合院。这日,沈毅在一位年轻小伙子的引导下出了穿堂,下了台阶,往东边4间厢房走来。走到5间北屋跟前,看那北屋中间是六扇窗格,安了一个风门,大门锁着。西边4间,是砖砌的窗台,窗台上两扇冰片梅的格子眼儿,油漆斑斑点点。来到东厢屋门口,里面一位老者连忙开了门,迎沈毅进去。
沈毅进了屋,扫视了一下会场,见人已到齐,立即宣布开会。
会上,沈毅传达了泰兴县中心支部的会议精神,讨论研究了减租具体做法和要求,确定了成立区农民协会问题。在减租问题上,沈毅显得十分认真,以商量的口吻对与会全体党员说:“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如泰(兴)泰(县)地区党员骨干大会,减租减息搞得好不好,关系到共产党同人民群众的关系,关系到能不能把广大农民兄弟团结到我们共产党的周围,开展同地主豪绅斗争的问题。前年,我们火烧震东市,在这大片土地上留下了革命火种,我们一定要将它燃成燎原之火。所以,今天这个党员大会希望大家认真讨论和商定减租减息问题。”
沈毅话音刚落,如皋徐芳德站了起来,说:“沈书记说得好,也是我今天正要说的话。现在我们如皋广大农村也在议论减租减息问题,反动政府和地主急得直跺脚。他们知道大势所趋,有些地主唆使他们的狗腿子,威吓欺诈农民,说什么减租减息是共产党干的,是要杀头的。他们一搞就跑了,你们有家有眷,有老有小,跑不掉的,不要跟共产党走,快去缴租,或者还可得点便宜。否则,地主和县长老爷发起火来,那可不得了呀!在地主分子的欺骗下,个别老实巴交的农民,思想上还真动摇了,夜里偷偷地去向地主缴租。”
听了徐芳德一席话,泰县的孟致祥也站了起来:“老徐一番话说得很对。我们蒋垛区也有这种现象,但被我们农协发现后止住了。坚决执行共产党‘二五’减租法令,地主不减,农民就不缴。这次大会上,我想我们最好订出一个能够实施的标准,好让各地农协回去操作。”
“好,孟支部长说的好!我们中心支部是要订个减租减息的实施标准。”不少党员都站起来说。
沈毅听了广大党员的发言,认为很有道理,随即议定了十大要求。
这十大要求是:
一、遵照北伐军出发时的政治主张,坚决实行“二五”减租;
二、废除板租制,改为花租制。根据每年农作物收成情况,决定租额数量;
三、退还农民的押租金。佃租契约上原来没有押金,是地主以后强加于农民的。实际是预缴一年租金后种田,这是非法的,必须收回;
四、取消历年尾欠的陈租。这是由于欠收年成,农民实在缴不起而积累下来的,故而必须取消;
五、按照佃契规定,缴实物,不缴现金。以减少农民在折价问题上增加额外负担;
六、农民远道送租要给足工资,取消过去地主片面规定送租一石,只给二个铜钱的不合理规定;
七、不许用大的衡器和量器及大口径的量器收租;
八、取消限租制。地主规定“三限缴租”,头限正当农忙紧张季节,实际农民来不及缴租,二、三限缴租就要加码,应予取消;
九、取消一切陋规;
十、对不遵守十大要求,破坏减租运动的,严厉惩罚。
这次党员大会历时一天,取得圆满成功。(https://www.daowen.com)
却说蒋垛区西刘家有个大地主姓申名晓香,这天看到区农协的十大要求,当场气得昏倒在地,经用生姜红糖茶灌过以后,才慢慢苏醒过来。他醒来后,像3岁小儿一样哭道:“我的妈呀,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收租还得听他俫穷小子的?”一边哭着,一边捶胸顿足。
佣人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一边劝解,一边安慰说:“他俫这样说的,不一定能够这样做,再说,我倈还有政府支持,不怕他俫农协的。”
“这倒也是,快用车子推我上蒋垛。”
“老爷,今天不早了,明天去吧。”
“去,现在就去!你晓得我心里像着了火似的急。”
却说这天,孟致祥正在与农协几位成员讨论如何推动执行的问题,一群地主在孟来永、申晓香的带领下撞了进来。孟致祥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口中正想招呼一声,但见申晓香劈头盖脑地问道:“你们谁是农协头头?”
“我。有什么事跟我说。”但见一个年轻人慢慢地站起来拍拍胸脯说。
这个人姓钱名西刘,23岁。浓眉大眼,黑黑的脸庞,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申大财主一看是西刘,立刻像火烧冰棍,顿时矮了一截:“啊,原来是你?”
“是我!你说吧,带一帮人到农协来,所为何事?”
看官要问,申晓香看到钱西刘为何如此害怕?此事说来话长。今年春天闹春荒,农民百分八十的家里揭不开锅,并出现饿死人的现像。钱西刘跟几个小兄弟一商量,去向申家借粮。申家不准借。他们连夜串门,发动了二百多农民于第二天早上困住了申家大院。钱西刘等几个年轻人冲进屋里,把申晓香拖了出来,问道:“我们农民都快饿死了,你家的粮食堆积如山,今天借还是不借?”
“粮是我的,借不借与你何干?”申晓香甩出这句硬邦邦的话。
门外,愤怒的农民听到了,一个个高喊:“不借粮就打死他!不借粮就打死他!”听到这话,申晓香一下子吓瘫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农民拿走了他家的粮食。
却说孟来永见申晓香突然不说话了,走上前来对钱西刘大声嚷道:“农会长,你们颁布的那十条,我倈众绅士一致反对!你知道,土地是我俫的,农民能作主吗?”
钱西刘一听立即驳斥说:“土地是农民垦出来的,被你倈夺去了。你倈吃了饭不劳动,哪里会有土地?我俫农民祖祖辈辈做你倈的奴隶,现在我俫就是要作主!”
运粮大地主朱大麻子听了不服气地跳出来,指着钱西刘说:“田是你俫农民开的,可钱是我的,是拿钱买的田地呀。”朱大麻子,名宁裕,家有良田一万余亩。且为人奸恶异常,并有自己的武装,农民们稍有不顺,即遭他吊打,甚至夺人性命。农民们恨之入骨。今天,他说出这种话来,似乎觉得有理。
钱西刘乃一介农民,不懂得多深道理,一时难以回答朱大麻子的诘问。孟致祥看到这种情况,走上前来,笑笑说道:“这位朱大老爷说得好。你讲钱是你们的,我说几件事情你听听:一是收租。往往七、八亩田要按十亩田收租。斗有加一、加二的,秤是1斤22两至25两的。1石租经你们手一量只有8斗。剥削了农民的粮食,就等于拿了农民的钱。二是放高利贷。有借粮还粮、借粮还钱、借一还二,且听涨不听落。有借钱还钱,利息三分、五分,且是复利。你们还巧立名目,什么‘大头利’、‘印子钱’等等,一个钱出去要十个钱收回,可谓吃人不吐骨头。”孟致祥一口气列数了地主豪绅的种种剥削手段,然后,目光如炬般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还有更让人气愤的是农民向你们借债时,必须将自己的田地写一‘空白’,就是不填写借款数目之田地押契,以此交给你们作为抵押。你们到了荒年就向农民追款,农民无力偿还。这时你们就在‘空白’上填写绝卖字样,从而正式要官府向农民追租,农民还不起,此田遂为你们所有。朱大老爷,你看看,你们的田和钱是不是都是农民的?”

孟致祥
又一个地主见孟致祥列数了他们的种种剥削手段,跳出来嚷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孟致祥一听,面带微笑,说:“这位老爷,休要动怒!有话慢慢说。这十条减租标准公布后,我们农协全体佃户都说共产党订得好。好在替普天下穷人说话,替普天下穷人作主。它不是侵占了你们地主大老爷的利益,而是说了一句公道话。现在你说我大放厥词,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还有更残酷的手段,那就是逼农民们以自己的女儿向你们作抵押贷款,名为‘讨丫头’。你们对她们操生杀之权,如果虐待致死了,仍要向农民追债。请问这位大老爷,你家中有没有这种‘讨丫头’?全县、全国哪个大地主家中没有这种侮辱人格的‘讨丫头’?”
这个不知趣的地主,在孟致祥面前满面羞容,一声不吭地溜出了区农协。申晓香、孟来永、朱大麻子见他们的同党有人开溜了,一个个低着头走出了农民协会。
孟致祥见这些地主像泄了气的皮球,正要起身相送,钱西刘一把拉住他,说:“支部长,对这些人还需多礼?今天算是客气了。要是碰到有些农民兄弟,早给他俫带上高帽游街了。”
“老钱,现在泰县、泰兴、如皋的革命形势很好,自十条减租减息标准公布以后,地主豪绅表面上老实多了。广大农民也起来了。特别是贫雇农他们听共产党的话,要求革命,有些人甚至要求建立农民武装,保卫胜利果实。”正在孟致祥谈论如泰形势的时候,从南通传来喜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