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族的来源(节选)
(选自卫聚贤《古史研究·第三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年,第1—92页)
小引
世界上的人类,有一元说(Monogenism)及多元说(Polygenism)两种。中国的人类是两元,即:(一) 中国东南的民族为殷,其分类有吴越、氐羌等,其分布有西藏、缅甸、暹罗、安南以至台湾及南洋群岛,并印第安人、哀斯给摩人,此即所谓苗民;(二) 西北的民族为夏,其分类有周、楚、秦、赵等,其分布有蒙古、满洲、新疆以及西比利亚等,此即接近阿利安种的混合种。
兹将其两元说推论于左:
一、 就神话言分炎、黄两族
《国语·周语下》:“皆炎黄之后也。”炎帝的炎字从二火,《淮南子·汜论训》“炎帝于火,而死为灶”,以南方属于热带,其热如近火,是以《山海经·海内经》“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
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帝王世纪》以炎帝崩葬于长沙,是以炎帝为南方民族。
黄帝有熊氏为人类离开熊洞在黄土层内凿穴居住传说的演变(《帝王世纪》“黄帝梦大风吹,天下之尘垢皆去”,此为地质学家所谓北方于五万年左右风吹黄土成层的传说。人类原居于山洞,时与熊争,待黄土层成立,因黄土性疏,水易排泄,故人类离开熊洞凿穴居处,相传为黄帝有熊氏),《河图握矩》以黄帝为北斗黄神之精,《史记·五帝本纪》以黄帝死葬于桥山(甘肃广阳),《史纪·封禅书》以秦所祀的上帝有黄帝,《穆天子传》昆仑山上有黄帝宫,《山海经·海外西经》有轩辕之国,《魏书·序纪》以拓跋氏为黄帝的子孙。是黄帝为北方的民族。
炎、黄既为南北二民族的代表,而炎、黄各有其系统。《山海经·海内经》:“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
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术器……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国语·周语下》:“昔共工之从孙四岳佐之……祚四岳国,命以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申吕虽衰,齐许犹在。”是炎帝之后在春秋时有姜姓的申吕齐许等。
《囯语·晋语四》:“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仓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黄帝之后在春秋时,有姬姓的周、酉(醜)姓的狄、祁姓的唐、己姓的杞、任姓的薛、姞姓的南燕国等。
炎、黄既为两族,而两族因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常起战争,故相传为炎、黄之争。《国语·晋语四》:“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新书》:“炎帝者,黄帝同母异父兄弟也。各有天下之半,黄帝行道,而炎帝不听,故战于涿鹿之野,血流漂杵。”《史记·五帝本纪》:“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归藏》:“黄帝与炎帝争斗涿鹿之野。”(《绎史》引)
二、 以像形文字言其动物之足与角分原形与减半的绘写
甲骨文对于动物的腿,就照原形减半绘写,如鸟为两条腿,在甲骨文上画为一条腿;兽为四条腿,在甲骨上画为两条腿;人为两条腿,在甲骨上也画为一条腿。除少数的龟照原形画为四条腿外,是殷墟都为减半的绘画。
安特生(C.G.Anderson)在甘肃新石器时代遗址的陶器上花纹,有羊犬龙均为四条腿,人鸟均为两条腿,都是照原形画的(见《甘肃考古记》)。而贝加尔湖畔新石器时代的画壁,其鸟为两腿,兽为四腿(见日人滨田耕作的《亚洲东北考古记》)。匈奴的动物,兽亦为四腿(见时代的《蒙边西北专号》)。我于二十年在山西万泉县荆村瓦渣斜新石器时代遗址陶器上刺有一蛙,亦为四腿。是山西甘肃蒙古贝加尔湖都为照原形绘画。
甲骨文对于动物的角,是照原形画的。如牛羊鹿麟(《铁云藏龟拾遗》第十五页第二块第五块二兽为麟),均是画两个角。若犀是一角的动物,则画为一角(日人高田忠周的《古籀补》误为驴字,商承祚的《甲骨文字类编》误为马,董作宾的《获白麟》又误为麟)。
甲骨文对于兽的四条腿画为两条腿若说是省略,而兽的两角,也可省略成一角,何于角不省而于腿则省略呢?这显然属于两种民族的不同。《述异记》:“秦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觝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乐名《蚩尤戏》,其民两两三三,头戴牛角而相觝。汉造角觝戏,盖其遗制也。”蚩尤为苗民酋长,苗字为田,系脸上所画的花纹,即所谓雕题文身;其廿即戴两角的帽子。《殷墟书契前编》卷二第二十一页第四块有“贞翌庚戌步于
”,殷人即步于其地,其地当属殷氏族,而其氏族以头戴两牛角为图腾。现在西藏人、台湾人,尚有戴鹿头及山羊头等两角帽的。若北方人所戴的帽子如何?于古无征,而现在蒙古人跳舞,尚有戴一角向前的帽子,山西河东庙中的画壁及演戏扮胡人的,头戴雉尾一,或即一角的转变。一角与两角的不同,恐亦系民族的关系。
三、 以古器物花纹言有几何形与不规则形之分
十九年三月我在南京栖霞山及去年杭州古荡发掘新石器时代遗址,其陶器上花纹,完全为几何形。而与北平地质调查所陈列的香港新石器时代陶片,以至我所见的广东广州市瓦窰后街所出土的汉南越王宫殿遗址陶器上花纹,并日人在朝鲜所发掘乐浪遗址花纹同,并且与现在马来人台湾人所穿的衣服上的几何形花纹同。
安特生在河南的仰韶,辽宁的沙锅屯,及甘肃的沙井等,李济在山西的西阴村,我在山西的万泉及文水,梁思永在殷墟遗址的下层,所得到新石器时代遗址陶器上花纹,均系不规则的,与所谓几何形的花纹;完全相反。
殷墟骨刻的花纹及陶器上花纹,至燕都的古物(燕为殷民族),其花纹均接近几何形。是花纹的不同,亦因民族之异。
四、 就语言言分单音、复音两系
语言分为单音语系及复音语系两种。单音即一字一音,复音为一字数音。甲骨文已为一字一音的单音语,而现在中国的汉人、苗人、西藏人,以至缅甸、暹罗、安南均为单音语系。新疆出土的与匈奴语有关的文字为复音语,而现在的蒙古人,以至西伯利亚等均为复音语系。语言的不同,亦系民族的不同。
五、 就文字的形势言分为粗细两种
甲骨文的字刻的字画很细,与殷民族有关的民族,如齐、宋、楚(楚为夏民族,受苗民同化)吴越的铜器上的文字,均属细纹。山西、河南、甘肃新石器时代花纹,均甚粗硬。周人铜器上的文字,字画亦甚粗硬。而晋人的铜器,秦人的石鼓(晋都于夏墟,秦为夏民族),字画亦甚粗。字画的细粗不同,亦属民族不同。就上所言,中国的民族,显分两个系统,即中国为两元的民族。
殷为南方民族
中国的民族,分为夏、殷两种,夏为西北。殷为南方最老的土著。因为一种动物的迁徙,有三种原因:(一) 因气候的冷热;(二) 因食物的有无;(三) 因特殊的关系。人是由猴类演进的,猴不像熊象雁燕随气候的迁徙,猴的食物为果品,在有果品的地方可以常住,不像牛羊逐水草而居的。若因冰川的特殊的关系,各动物均得迁徙,而若住于近热带处,冰川不至或少至之地,则其地的猿及人猿以至于人,即为其地的土著。其地的土著,因不向远处迁徙,故其地民族甚老。殷为世界上最老的民族,其证于左:
一、 单音语较复音语为早
单音语系由复音语进化的,亦即由复音拼成单音的。现在地球上,除亚洲东南部中国的汉人、苗人、藏人,及缅甸、暹罗、安南外,均为复音语。单音语之在中国,不是现在如此,而在甲骨文上已是如此。(甲骨文的复音只有几个,拼音的亦占极少数,单音的占最大多数)在距今一万年左右,殷人已演进成单音,而世界民族除西比利亚小部分系六朝后中国人迁徙外(其地为单音语而信佛教当系六朝以后的)尚为复音,是殷民族较世界任何民族为老。
二、 简单文字较复杂文字为古
儿童的绘画,始则依原物形画,继则省略作简单的画。甲骨文的人鸟两条腿画为一条腿,兽的四条腿画为两条腿,这是由复杂的花纹演进为简单的文字。山西甘肃贝加尔湖的新石器时代的花纹,人鸟为两条腿,兽为四条腿,以至埃及的象形文字,人鸟亦为两条腿,兽为四条腿,均为复杂的花纹及幼稚的文字。在距今一万年左右,殷已用很进步的文字,是殷较世界任何氏族为老。
三、 简单的文法较复杂的文法为早
中国的文法较地球上各国文法为简单。欧洲的文法中,以英文法为进步,故英文的文法为简单,与中国文法接近,而甲骨文的文的文法,与英文法更接近,是中国在一万年前,其文法进步较现在英文法尚为简单,即中国的人种在地球上较任何的人种为古。
殷民族发源地在四川
一、 人猿的遗留地在四川
人是由猿演进的,现在在地球上发现人猿的化石,一为南洋爪哇的直立类人猿(Pithecanthropus erectus),二为北平周口店的中国猿人(Sinanthropus Pekinensis),三为欧洲的海得尔伯人(Heidelberg)及皮尔当人(Pithdownman)。但据书本上的记载,人猿的遗留地,在川、滇、桂之地:《吕氏春秋·博志》:“荆廷尝有神白猿,荆之善射者,莫之能中……。”《礼记·曲礼》:“猩猩能言。”《华阳国志》:“永昌郡有猩猩能言。”《博物志·异兽》:“蜀山南高山上,有物如狝猴,长七尺,能人行健走,名曰猴玃,一名化,或曰猳玃。伺行道,妇人有好者,辄盗之以去,人不得知,行者或每遇(过)其旁,以长绳相引,然故不免。此得男子气自死,故取女也。取去为室家,其年少者,终身不得还,十年之后,形皆类之,意亦迷惑,不复思归。有子辄送还其家,产子皆如人,有不食养者,其母辄死,故无不取养也。及长与人无异。皆以杨为姓,故今蜀中西界,多谓杨率皆猳玃、化之子孙,时时相有玃爪者也。”
《后汉书·西南夷·哀牢传》猩猩条下注云:“郦道元《水经注》曰:猩猩形若狗,而人面,头颜端正,善与人言,音声妙丽如妇人对语,闻之无不酸楚。”《南中志》曰:“猩猩在山谷行,行无常路,百数为群,土人以酒若糟设于路,又喜屐子,土人织草为屐,数十量相连结,猩猩在山谷,见酒及屐,知其设张者,即知张者先祖名字,乃呼其名而骂云‘奴欲张我’。舍之而去,去而又还,相呼试共尝酒,初尝少许,又取屐子著之,若进两三升,便大醉,人出收子,屐子相连不得去,执还内牢中。人欲取者,到牢边语云‘猩猩!汝可自推肥者出之’,既择肥竞,相对者泣。”即《左思赋》云“猩猩啼而就擒”者也。昔有人以猩猩饷封溪令,令问饷何物,猩猩自于笼中曰:“但有酒及仆耳,无它饮食。”《山海经·海内南经》:“狌狌知人名,其为兽如豕而人面。”郭璞注:“《周书》曰‘郑郭狌狌者,状如黄狗而人面,头如雄鸡,食之不眯’。今交州封溪出狌狌,土俗人说云‘状如豚而后似狗,声如小儿啼也’。” 《通典·边防》:“尾濮,汉魏以后在兴古郡(云南)……其人有尾,长三四寸,欲坐辄先穿地为穴,以安其尾。尾折便死,居木上,食人……唯识母而不识父。”
据上所载,川、滇、湘、桂的猴,能人言,知人名,掳人类的妇女为其妇,则与人类相差不远,按云“如狝猴”“形若狗”“状如豚”是决非以野蛮人当作猩猩的。现在四川的猴洞,冬季贮果食甚多,尚闻能以果食造酒。中国的川、滇、湘、桂为地球上人类发生最早之地,故其地尚有人猿的遗物。现在中国人去猿甚远,而澳洲、非洲土人多类猿,即欧洲的白种人亦类猿,唐颜师古注《汉书·西域传》云乌孙状类狝猴。即中国早已超过类人猿时代,不类猿猴。欧非澳的人类超过类人猿的时代不远,故尚类猿猴。
二、 相传人类的发源地在四川
《史记·五帝本纪》正义云:“《华阳国志》及《十三州志》云:蜀之先肇于人皇之际。”中国所谓三皇为天皇、地皇、人皇,这是后来史学家推测古史的阶段,以天皇为天体,地皇为地球,人皇为人类的产生,以人皇出自蜀,即相传人类发源于四川。
三、 单音语系的中心在四川
单音语系为藏人、苗人、缅人、暹人、汉人,按此中心地在四川。即由四川产生此单音语系,可向四周分布,若以殷人产于西藏,何以新疆及葱岭以西无单音语?若以殷人发源于山东或辽宁,何以黑龙江以外无单音语?以单音语系中心地言,殷人发源于四川。
殷民族由南方沿海北上的
一、 殷与苗民的关系
《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苗民的罗罗说他们的祖先是鸟,与殷人的神话同,是同为以鸟作图腾的。春秋时有夏正、殷正、周正三种历法在中国各地各别的通行。殷正较夏正早一个月过年,即阴历的十一月底过年,现在苗民的罗罗及暹罗均于阴历的十一月底过年,其历法与殷同。
天干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即日月彗(彗星)星弋毕(网)风工(钻木取火)雷,夏民族所崇拜的神物。地支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即鼠牛狮(中国无狮以虎代)兔龙蛇马羊猴鸡(彝)狗猪是依着动物在各个月的盛衰及对人的利害,而以某动物为某月的名称(详我的《读释干支》)。殷人在上甲微未伐夏人摇民以前,如王亥等是以地支为名的,至上甲微与夏民族接触,始以天干为其名。现在苗民罗罗的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为猪月、鼠月、牛月、虎月、兔月、龙月、蛇月、马月、羊月、猴月、鸡月、狗月。
苗民罗罗的文字,其形其音其文法有一部分与甲骨文同。
二、 就殷的名称言
甲骨文上无“殷”字而有“商”字,商为其都城名,而非其种族名。但有“衣”字为“殷”,如:王田衣,亡灾(《殷墟书契前编》卷二第十一);田衣,亡灾(同上卷二第三十二页及卷六第三十三页);往衣(同上卷七第六页及《龟甲兽骨文字》卷二第二十二页);贞归衣(《殷墟书契前编》卷六第十二页);庚午卜,出衣(同上卷五第十一页);贞昱〇辰王〇衣入(同上卷六第五十二页)。
以上如“田衣”“往衣”,衣为商以外的地名。若“出衣”与“衣入”则衣与商为异名的同地,此外如陈东田商衣殷均为一字。东与田为异音,《汉书·地理志》信都国有“东昌”注云“莽曰田昌”,是东田为一。商与衣为异名,而商与陈亦系异名,如《左传》云陈完奔齐,《史记》作田完,《吕氏春秋·执一》的“商文”,《史记·吴起传》作“田文”。衣与陈亦为异音,如《左传》的夷,《公羊》作陈;《公羊》的辰,《谷梁》作夷(见《古史研究·春秋异文表》)。陈与殷亦为异音,如《左传》的逞,《公羊》作楹;《谷梁》作盈(见《古史研究·<春秋>异文表》)。衣与殷亦为异音,如《左传》的意,《公羊》作隐;《左传》的夷,《公羊》作寅(见《古史研究·<春秋>异文表》)。而《书·康诰》的“殪戎殷”,《中庸》作“壹戎衣”。
以上的殷衣商原地不知何在,而陈在山东。陈与东为一字,陈字本为东字,其阝系后人以其为国名而加的符号。《左传》襄二年“齐侯……召莱子,莱子不会,故晏弱城东阳以逼之”。《诗·鲁颂·
宫》:“俾侯于东。”
殷人以玄鸟为图腾,《诗·商颂·玄鸟》郑笺云“玄鸟,燕也。一名鳦音乙”,是其所崇拜的图腾,有名为乙,故自名其种族为衣,周人读为殷而名殷。《楚辞·天问》以舜姓姚,《左传》哀元年以虞思姓姚,此虞即山西平陆县之虞,春秋时为晋献公所灭,迁其民族于太原,《史记·赵世家》载赵武灵王在昭余祁游,遇其女吴娃纳以为妾,而亦姓姚。又陈为舜后。舜为殷人始祖。是殷原名为吴,在四川称吴(音东),到了江苏仍名吴,到了黄河流域仍名吴,不过有的读为衣、为殷、为虞、为陈,要知衣吴虞殷陈古音是相同的。
三、 就殷人断发文身言
《殷墟书契后编》卷下第十二页有一盨字,其字为
,像人洗脸形,而洗脸不应披发,且其发端未超过于耳,知为断发。
中央研究院在安阳发掘得石础人,为“抱腿而坐的人像,膀腿均刻有花纹……身后有槽是预备别种立方形的柱子插进去的;抱腿而坐是一种托东西的姿势。……这种东西在现在的中国建筑中没有遗留,但在太平洋群岛以东,尚有可以比较的材料,新西兰岛卯利民族所筑的神屋内外图腾柱下均有人形作柱础”(《安阳发掘报告》第二期)。
断发文身为热带人类的现象,在春秋时吴越人是如此。以人作柱础现在新西兰岛存此遗风,是殷由南方而北徙的。
四、 就殷人崇拜图腾言
子 以狮子作图腾
“甲子卜……
鬯……”(《书契菁华》第十页);
“壬甲,贞,求年于
”(《殷墟书契后编》卷上第二十二页);
“
受年”(刘惠之的《书契丛编稿本》卷一第二十四页);
“饷宝
”(同上卷一第四十二页);
“……
众上甲其饷”(同上第四十四页)。
上有尾而蹲的动物,有各种释文:
(1) 《山海经》《庄子》《吕氏春秋》释为夔
《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年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庄子·秋水》:“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吕氏春秋·察传》:“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夔一足,信乎?’孔子曰:‘……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
古文有一
字,因为未为正面绘写为两足,而为侧面绘写成一足,《山海经》《庄子》误为一足,《吕氏春秋》未见其字,而将传说的“一足”,用学理为之解释,假托为孔子说的话。
王静安先生先释此字为俊,后改释为夔,在《古史新证》说“诸书作‘喾’或‘俈’者,与‘夔’字声相近;其或作‘俊’者,则又夔字之为也”(述学社《王静安先生专号》)。
(2) 王静安先生释为俊为喾
“卜辞有字
,其文曰‘贞
古燎字于
”(《殷墟书契前编》卷六第十八页),又曰:“燎于
口牢。”(同上)又曰:“燎于
六牛。”(同上第二十页)又曰:“于
燎牛六。”又曰:“求年于
九牛。”(两见,以上皆罗氏拓本。)又曰:“(上阙)又于
。”(《殷墟书契后编》卷上第十四页),案
二字象人首手之形,疑即夋字。《说文解字》夂部“夋,行夋夋也;一曰倨也;从夂允声”,考古文允字作
或作
本象人形;
字复于人形下加
,盖即夋字。夋为帝喾之名,《史记·五帝本纪》索隐引皇甫谧曰“帝喾名夋”,《初学纪》九引《帝王世纪》曰“帝喾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夋”,《太平御览》八十引作“逡”,《史记正义》引作“岌”,逡为异文,岌则讹字也……帝俊之子“中容季厘”,即《左氏传》(文十八年)之“仲熊季狸”,所谓高辛氏之才子也。“有子八人”,又《左氏传》(文十八)所谓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也。妃曰常義,又《帝王世纪》所云帝喾次妃诹訾氏女曰常仪生帝挚者也,曰义和曰娥皇,皆常义一语之变……(《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夋条)。
“前考,以卜辞之
及
为夋,即帝喾之名,但就字形定之,无他证也。今见罗氏拓本中有一条曰‘癸巳贞于高祖
(下阙)’,案卜辞中惟王亥称‘高祖王亥’(《书契后编》卷上第二十二页),或‘高祖亥’(哈氏拓本),大乙称‘高祖乙’(《后编》卷上第三页)。今
亦称高祖,斯为即夋之确证,亦即夋为帝喾之确证矣。”(《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续考》高祖夋条——以上均见《观堂集林》。)
按俊、舜、喾、夔、契均系甲骨文上
一字的演变。
(甲)帝舜即帝喾
《国语·鲁语上》:“商人褅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
《礼记·祭法》:“商人褅喾而祖契,郊冥而宗汤。”
《礼记》以为“喾”,《国语》以为“舜”是帝舜、帝喾为一人之证。
(乙)帝俊即帝舜
《山海经·大荒南经》:“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荥水穷焉,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有渊四方,四隅皆达,北属黑水,南属大荒,北旁名曰少和之渊,南旁名曰从渊,舜之所浴也。”
据上所载,有左列三事可以证明:
(1) 帝俊舜
上文为“帝俊……”,下文为“舜……”,是帝俊和帝舜为一人之证。
(2) 姚姓
《山海经》“帝俊……姚姓”,按《左传》哀元年“少康……逃奔有虞……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楚词·天问》“尧不姚告,二女何亲”,是帝俊、帝舜均姓姚,则舜、俊可为一人之证。
(3) 妻娥皇
《山海经》“帝俊妻娥皇”,按《尸子》说尧试舜“妻之以媓,媵之以娥”(《类聚》十一引)。是帝俊舜为一人之证。又按帝喾、帝俊、帝舜均妻娥皇,是喾、俊、舜三人为一人之证。
(丙)夔、契、喾为一字
杨筠如在暨大的《中国史讲义》云:“古夔契为同部,并且夔、契、喾三字同为双声……。”他有两个证据:
(1) 《史记》以高辛为帝喾,王先生更证明帝俊也是帝喾,《山海经》说帝俊有子八人,应即《左传》高辛氏的才子八人。但《山海经》说此八人“宾始为歌舞”,则应为《尧典》的乐官之夔;《荀子》以仓颉造字夔作乐,相提并论,夔似应为开始作乐之人,《尧典》说他能令百兽率舞,指夔似无疑。而《左传》的才子八人,其职为五教,则又应当指《尧典》为司徒之契,是契与夔有本为一人分化的痕迹了。
(2) 《荀子》以迁商始于契子昭明。据昭元年《左传》迁商为高辛之子阏伯。而襄九年又说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以《史记》考之,相土之前为昭明,于阏伯迁商恰合,昭明之称,或与祀大火有关。昭明果为阏伯,则契当即高辛也;就是与帝喾为一人分化的痕迹了。
为甚么这一个字,而读为:

的五个音?
是殷人以狮子作图腾,狮子在中国有三种读音:
(金)《尔雅》以狮子为狻
《尔雅·释兽》“狻麑,如虦猫,食虎豹”,郭璞注“即师子(狮子)也,出西域”。狮狻古同音,故以狮子为狻。以狮子为图腾,故名为夋,为帝俊,后转为舜。
(木)苗民镇康语读狮为喾
云南永昌镇康的苗民,狮子的字写为
其音为
。以狮子呼为
,而狮子的图腾名为喾与夔。
(水)苗民族潞江语读狮为契
云南永昌潞江的苗民,狮子写
为其音为
也。是以狮子为图腾的呼为契。
殷人以狮子为图腾,故写其高祖为一有尾而蹲的兽。狮子为热带物,是殷民族由南方来。
(丁) 以玄鸟为图腾
《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左传》昭十七年郯人说他们是以鸟纪官,“玄鸟氏,司分者也”,《诗·玄鸟》郑笺云:“玄鸟,燕也,……春分玄鸟降。”燕为候鸟,冬则徙南,夏则徙北,是燕为宜于热带的动物;以宜于热带的动物而作图腾,是殷民族亦有由南向北迁徙的遗迹。
全国各省,以家中有燕来巢为吉,广东人好食小动物,而不食燕,亦为崇拜图腾的遗俗。燕为候鸟,热则北来,冷则南徙,是燕原为热带的动物,因其身小轻便,故能北飞就食。殷人当原在热带,及北徙后看见故乡的鸟来了,故祀以为神。《殷墟书契前编》卷六第四十三页第三块有“吉燕”,同书四十五页一块有“贞惠燕”,同书四十四页五块有“贞惠吉燕”,“惠”即“祀”。以燕名为“吉燕”,而为之“惠”,完全是崇拜燕,以燕作图腾的。此与《隋书》所谓康居等国原居昭武,被匈奴所逼西徙,“因姓昭武,示不忘本也”。现在湖南麻阳城有江西帮商人,共立一庙,庙祀许仙,守庙的于每年第一次看见绿黄色背有肉瘤的一种大蛙,说是他们的祖神许仙来了,就要演戏。因此种蛙在江西甚多,在麻阳县少见,见其故乡物,以为祖神,与殷人祀燕同。
五、 殷人始祖为黑色人种
《国语·鲁语》“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高圉太王能帅稷者也,周人报焉”;
《国语·鲁语》“自玄王以及主癸莫若汤;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
以一为“契”,以一为“玄王”,故韦昭注云“玄王,契也”。
《荀子·成相》“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迁于商”,亦以契即玄王。
《诗·商颂·长发》“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直认殷人的始祖为“玄王”。
“玄”为黑色,“玄王”当是“黑王”,亦即黑颜色的王,是殷人以他们的始祖是黑色人种。“舜”是殷人的始祖,而古书载舜为黑色,如:
《尸子》“舜墨”(《御览》七十七引);
《文子·自然》“舜黧黑”;
《淮南子·修务训》“舜徽黑”。
此外如殷人以狮子作图腾,其形为
后人有释为俊字、舜字、
字的,而《山海经》以夔为“苍色”,苍即黑色。佛家所谓青狮白象,是古人有认狮子为黑色的。
人类皮肤的颜色的浓淡,是受日光直射旁射的关系。现在人类的颜色分为五种,为黑种、棕色种、红种、黄种、白种,黑种当在日光直射下产生的,白种是在日光旁射下产生的。是黑种的发源地距热带最近,白种的发源地距热带最远。殷人的始祖为黑色,其发源地当在热带,即中国的南部。
殷人在南方时为黑色人种,其北徙后,因距太阳稍远,皮肤变为赤色,春秋时名为赤狄。《左传》宣六年“秋,赤狄伐晋,围怀及邢丘,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周书》曰“‘殪戎殷’,此类之谓也。”《路史·后纪》一“赤狄、巴氏服四姓为廪君”,《后纪》四“炎帝参卢……黄帝乃封参卢于路,有隗氏皋落氏”。《左传》以殪赤狄与殪戎殷同类,《路史》言殷人即赤狄,在山西上党一带。若在陕西的为白狄(《左传》成十三年吕相绝秦云“白狄及君同州”),即夏种族混合的白种人为白狄。《楚辞·天问》“眩弟并淫”,指舜妻娥媓,舜弟象谋害舜而妻其二嫂。以舜为“眩”,眩系黑目,是与夏人的“碧眼”为别。
六、 就铜器中所含锡的分量言
中央研究院在安阳发掘殷墟,其铜器经北平地质调查所化验的其中含锡百分之五又六;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化验的,其中含锡百分之十又七一。英人用显微镜观的结果,刀中含锡百分之十五,矢中含锡百分之十七,句兵含锡百分之二十,礼器含锡百分之十又二。
殷代铜器中含锡最多的为百分之二十,只少的也在百分之五,是殷代已用大量的锡。锡在中国的产地,黄河流域没有,惟湖南产少数,以云南所产的为多。殷人直接管辖的土地很小,向南甲骨文只有淮字,及羌字(羌在河南的南阳),而江漠等字均无,是殷人的势力只能及于河南及安徽、江苏的北部。殷墟之所以有大量的锡,是由滇、湘运来的。滇、湘距殷墟甚远,殷人之所以知滇、湘产锡,是由于原从长江以南至黄河流域,而不断的回顾老巢,因将其锡运至北方,与铜参合,使其质化硬。又山西长子出土赤狄潞国铜器上有乳状突起,与苗民的铜鼓乳钉同。
七、 就使用舟车言
周人在西周的卜辞——《易经》,其中没有舟楫的字样,而渡河的器具是“包荒,用冯河”(《泰》九二);“过涉灭顶,凶”(《探过》上六);“曳其轮,濡其尾”(《既济》初九);“濡其首,厉”(《既济》上九)。对于舟未使用,渡河用涉,或用柴草(荒)或用车。而车已为使用,如“大车以载有攸往”(《大有》九二);“见舆曳,其牛掣”(《睽》六三);“曳其轮,濡其尾”(《既济》初九)。
是周人居于陕甘之交,其地大水为渭泾等,而渭水、泾水很小,其浅处可涉,深处不过用柴薪为浮而渡,环境上用不着舟,故无舟楫;而陆地甚广,故产生车。而东南靠近海的吴越,他不惟善于用舟,而且舟有专名,如《左传》昭公十七年吴人的舟名为“余皇”。但吴人在春秋时尚不会乘车,由楚奔晋的巫臣,巫臣与其子狐庸为晋的使臣至吴,乃教吴人乘车,其事见于《左传》成七年及襄二十六年、《国语·楚语上》。是东南靠近海的地方,产生舟实较西北陆地产生车为早。
殷人据甲骨文所载,有舟有车,是殷处在大陆及洹水黄河之处,故舟车并用,但车字远不如舟字之多。而殷与周所处的环境同,周人无舟而殷人多舟,当与海滨及东南民族有关。
八、 就甲骨文昔字言
甲骨文以今日为“今”,以今日以后为“昱日”,今日以前为“昔”。昔字在甲骨文写法是:
(《殷墟书契后编》卷下第五页),
(《书契菁华》第六页)像日在水上,是殷人以其昔日会在水中或经过大水的。在传说中以殷人始祖夔及相土均在东海中;“东海中……有……其名曰夔”(《山海经·大荒东经》);“相土烈烈,海外有截”(《诗·商颂·长发》)。殷人是由四川沿江而下至江苏镇江沿海而北,故殷人的传说是从海外来。
九、 就东阳地名言
有“东阳”一地名,散见于山西的二,河北的一,山东的三,河南的一,安徽的一,江苏的一,浙江的一,四川的二。“东”字在古为方向的东西北南的东,站在个人所在的地方,称其东方的地为“东”,如东山东川之类;“阳”字由向着太阳而来,故“山南曰阳,水北曰阴”;“东阳”二字,《水经注》解释是“以在阳水之阳,即谓之东阳城,世以浊水为西阳水故也”。是以漳阳古音同,漳水亦称阳水,浊漳为西阳,故清漳为“东阳”。但山东临朐县、费县均有东阳,而费县、临朐非漳水所经,故《水经注》的解释为不当。《逸周书·作雒解》有“东”国,为“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叛”。《诗·鲁颂·
宫》“俾侯于东”,是鲁为古东国地。
“东”字即“陈”字,陈与殷同音,陈国的始祖为舜,是东即为殷,即殷人到了某处,将某处的山或水名“东”,在其山或水之阳的名“东阳”。兹将各地名“东阳”的列左:
(1) 山西
榆次县南三十里有东阳镇;
黎城县东二十五里有东阳关。
(2) 河北
邯郸一带名有东阳,即:
“赵胜率东阳之师以追之”(《左传》襄二十三年);
“荀吴略东阳……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左传》昭二十三年);
“绝赵之东阳”(《国策·齐策》)。
(3) 山东
恩县西北六十里有东阳镇,即《汉书·地理志》的东阳县;
临朐县东有东阳城,即《左传》襄二年“晏弱城东阳以逼之”;
费县西南七十里有东阳,即《左传》哀八年“吴师克东阳而进”。
(4) 河南
邓县南有东阳,即《后汉书·郡国志》“育阳有东阳聚”。
(5) 安徽
天长县西北七十里有东阳,即秦二世时陈婴为东阳令史。
(6) 江苏
句容县西北六十里有东阳镇,或即南朝宋所置的东阳郡。
(7) 浙江
浙江上游称东阳江,即三国时吴置的东阳郡。
(8) 四川
巴县有东阳,即南齐置的东阳郡,巫山县有东阳,即隋置的东阳府。
是殷人原在四川称东,沿江而下至江浙亦称东,沿海北上至安徽称东,山东称东,再北至河北、山西称东,西向至河南亦称东。
十、 就《殷本纪》所载殷先公与巴蜀神话及江南地名言
《史记·殷本纪》列殷人第一世祖为喾,第二世祖为契,但喾与契为一人,误分为二。而喾即以狮子作图腾的,前文已言。兹就其第三世以下言之:
(1) “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
巴蜀的神话,原始有开明与土宇二人,《华阳国志》云:“杜宇……会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昭明在甲骨文为“羔”字,昭羔音同,而羔从火,明亦属火,开明亦即昭明;相土在甲骨文作土,“杜”“宇”二字古音同,是杜字即土。因四川为盆地,水不能就底流至海,而由日光蒸发,陆地渐渐露出,以杜宇为土地,以开明为太阳。是殷人在巴蜀的洪水神话。
(2) “相土卒子昌若立”
昌若在甲骨文作“娥”,而我若音同义同、如《殷墟书契前编》卷五第二十二页第二块有“弗若不我其受又”,而“弗若”与“不我”为重复语,“弗若”即不诺,“不我”即不应我。而我与鄂音同,三国时吴于鄂城置武昌郡,是殷人由四川至湖北鄂地而居,后人误为其先公名为昌若。
(3) “昌若卒子曹圉立”
曹圉在甲骨文作王吴,江苏常熟县西北有虞山,在殷时当为海中一岛,殷人居此甚久,其地为吴,故春秋时有吴国。
(4) “曹圉卒子冥立”
《国语》“冥勤其官而水死”,是殷人沿海北上,渡海时不知死了若干人,以其海水色黑,故名为冥,以其渡海难,故曰水死。
殷人沿海北上,经过安徽由东至天津,黄河北的夏人将殷人王亥的牛羊掳去了,又将王恒杀了,经过了王恒等朝代,上甲微大胜夏人,夏人乃渡河而北,上甲微有此大功,故甲骨文多有“自上甲至于多后衣”,由上甲领衔。
此外如甲骨文人形跪时则双膝着地,与苗民同与蒙古人异。旧史画伏犠神农的头有歧齿,今马来人头两额突出,蛛丝马迹,均有可寻。
《越绝书》二“胥女南小蜀山……去县三十五里”,蜀在四川,而江苏吴县有小蜀山,是四川与江苏在古有民族迁徙而遗留的痕迹。又《越绝》二“虞山者巫咸所出也”,巫咸为殷人,而出于江苏常热之虞山。又《越绝》二“蒲姑大冢,吴王不审名冢也,去县三十里”,蒲姑据《左传》在山东,而《越绝书》言在江苏,并且是吴之先王,是殷人由江苏至山东亦其一证。
据上推论,殷人原在中国西南部,沿长江南岸东下,至镇江而止,自名其族为丫(苗蛮吴越闽马来,古音均有W),故于镇江附近遗留之国为吴(吴王夫差之吴),渡江沿海北上(那时江苏的江北全为海),经安徽至河南商丘而止,杨筠如云“商丘为他们的发祥地,是无可疑”(暨大《中国通史讲义》)。
殷人由商丘向北发展至山东,王静安先生的《说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据《世本·居篇》云“契居蕃”,疑即《汉志》鲁国之蕃县。又以《左传》定九年“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蒐”,以东都在东岳下,商丘乃其西都。按《铁云藏龟》一八六五有“王入于弇”,弇在山东曲阜附近。
殷人又北至于易水,其酋王亥被夏摇民(尧)所杀,牛羊亦被掳去,后经上甲微的反攻,摇民始渡河而北,夏殷乃据河为界。清末河北涞水县张家洼出土《北伯鼎
》及易水出土的《祖兄父三戈》。王静安先生云“足征易涞之间,尚为商邦畿之地”(《北伯鼎跋》及《古史新证》)。
黄河古时由天津入海,殷人的势力尚及于天津的海滨,安阳的发掘,得有鲸鱼骨,鲸为海中物,当系殷人在海滨拾得退潮后的死鲸,用浮木乘黄河的水运至首都的。
殷人向北阻于河,乃回头向西发展。王静安先生《说亳》云:“孟子言汤居亳与葛为邻,皇甫谧、孟康、司马彪、杜预、郦道元均以宁陵县之葛乡为伯国……若蒙县西北之薄,与宁陵东北之葛乡,地正相接。……汤所伐国,韦、顾、昆吾、夏桀,皆在北方。昆吾之墟地卫国……《续汉书·地理志》东郡白马县有韦乡……顾《古今人表》作鼓,案《殷虚卜辞》云‘王步于
’,
当即鼓字。卜辞所载地名,大抵在大河南北数百里内,知亦距韦与昆吾不远。”陆懋德《中国上古史》以葛在今河南宁陵县,韦在河南滑县,顾在山东范县,昆吾在河北濮阳县。《礼记·缁衣》引《尹告》云“尹躬先见于西邑夏”,是殷西向攻夏。
夏桀的居地,《国语·周语》“昔伊洛竭而夏亡”。《国策·魏策》“夫夏桀之国,左天门之阴,而右天谿之阳,庐睪在其北,伊洛在其南”。是夏桀居于洛阳附近,殷人西向先攻葛顾韦昆吾,再西向攻桀。
殷既胜夏,又西进至于陕西,甲骨文有“丙辰卜在奠”,杨筠如以奠即郑,系《汉志》京兆的郑县,为郑桓公的采邑,在今陕西华县。《史记·秦本纪》说秦宁公“与亳战,亳王奔戎,遂灭荡社”。《史记集解》引郑玄曰“商国在太华之阳”,司马迁又误殷人来自西方,在《六国年表序》云“收功实者,常于西北,故禹兴于羌,汤起于亳”。
殷人败于周,在山东的附于齐鲁,在河南的附于卫(《左传》定四年),而陈许独立于南,宋保殷余民于东。春秋末年吴越起兴,后吴败于越,越败于楚,汉之东越、闽越、南越次第同化,未同化的有山越,盛于三国六朝,至唐后而微。现在福建的畬民,滇桂的苗民,尚保存原始形态,未为同化。
夏为西北民族
中国的民族分为殷夏两种,殷为西南,已如上述。夏为西北,兹为推论于左:
一、 西北多夏地
(1) 山西名夏,《左传》定四年“唐叔……封于夏墟”,《国语·晋语》“戎夏交捽”,韦昭注“夏,谓晋也”,《秦公敦》“虩使
夏”,即楚晋。《左传》昭元年“迁实沈于大夏主参……故参为晋星”。(2) 陕西名夏,《左传》襄二十九年“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3) 河南名夏,《史记·货殖传》”陈夏千亩漆”。(4) 山东名夏,《书·禹贡》“雷夏既泽”。(5) 绥远名夏,《周书·王会》“正北大夏”,《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琅邪刻石“北过大夏”。(6) 甘肃名夏,《汉书·地理志》陇西郡有大夏县。《水经注》大夏川迳大夏故城南。(7) 新疆名夏,《山海经·海内东经》“国在流沙外者,大夏、竖沙、居繇、月支之国”。(8) 阿富汗亦名夏,《史记·大宛传》“大月氏……过宛,西击大夏而臣之”。
在西方的名西夏,《穆天子传》“自阳纡至于西夏氏”,《逸周书·史记解》“昔者西夏性仁非兵”。在东方者为东夏,《左传》襄二十一年“闻君将靖东夏”,《国语·楚语》“使不规东夏”。在南方者为南夏,《魏书·序纪》“不交南夏”,《北史·魏本纪》三“廓平南夏”。在中央者为中夏,《晋书·习凿齿传》“魏武帝功盖中夏”。
总合其名曰诸夏。《左传》闵元年“诸夏亲昵”,《国语·鲁语》“而大攘诸夏”,《论语·八佾》“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穆天子传》“和治诸夏”,《吕氏春秋·慎行》“近于诸夏”。至若汉水发源于西北,故亦称汉水为夏水,《左传》昭四年“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国策·燕策》“乘夏水而下江,五日而至郢”。夏在北方,故《国语·楚语》云“踰诸夏而图东国”,是楚人以武胜,以北为夏。而在中原的观念,以其南为夏。春秋时人名字多相应,如卫公子楚字子南,卫公子郢字子南;郢为楚都,楚在南方,故字子南。而陈公子少西字子夏,郑公孙夏字子西,当以夏在西方,故名西的字夏,名夏的字西。
夏种族自西北来,故西北多夏地,而以西北为夏。
二、 用玉
《穆天子传》:“天子乃循黑水,至于群玉之山,容成氏之所守,曰群玉山。”《国策·赵策》:“秦……踰勾注禁常山而守……而昆山之玉不出也。”《史记·李斯传》李斯谏逐客书:“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汉书·西域传》:“于阗多玉石。”
新疆产玉自战国以至秦汉,均如此说。山西万泉县荆村新石器时代遗址,有玉瑗等,其玉亦为新疆所产,是在新石器时代,中原已与新疆有交通。新疆的产玉,据《文献通考》云“于阗于每岁秋水小之后,国人取玉于河,谓之捞玉”。是玉在新疆,由水中捞出;而春秋时人为誓,多投璧于河(如《左传》僖二十三年晋文公与子犯誓“投其璧于河”),因其玉原出于河,其誓死投璧于河,有还原义。以此可推夏种族来自西北,因在石器时代,使用石器而观察玉有各种美丽的颜色,故用玉为古代中国北方人的嗜好。
三、 北方民族在周代多用夏正
春秋时的历法,分夏正、殷正、周正三种。夏正系渔猎时代所产生,故以阴正月为岁首,为夏民族所使用;殷正系游牧时代所产生,故以阴十二月为岁首,为殷民族所使用;周正系农业时代所产生,故以阴十一月为岁首。《礼记》以孔子至杞得《夏小正》,《论语》以孔子主“行夏之时”,是夏民族用夏正。
在春秋战国时,用周正者为周、鲁等国,用殷正者为齐、楚、宋,用夏正者为豳(《诗·豳风·七月》)、晋(《左传》)、中山(《穆天子传》)、魏(《纪年》),而豳、晋、中山均邻西北,魏虽居中原但由沿晋用夏正之习。是夏种族由西北方来,故西北多用夏正。
四、 神话中黄帝曾往昆仑
《穆天子传》:“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庄子·天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昆仑之丘而南望。”黄帝为夏种族的代表,而神话中黄帝曾往昆仑,是夏种族自西北来而遗留的传说。
五、 就所崇拜的图腾言
夏种族的图腾为蝉,其氏族图腾有伯冀有鱼有陶壶,有二龙,以这些作图腾,都是渔猎时代的反映,其中以二龙作氏族的图腾,与夏种族由来有关。《左传》昭二十九年“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国语·郑语》“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史记·周本纪》“昔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
禹字从虫从九,而九字古亦训虫(详我《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是禹字为二虫合成,但也有一虫的,兹将甲骨金文的禹字略举于左:
(1) 神
辛卯卜
于
(《殷墟书契前编》卷四第五十二页);
今日……于
三豕(同上第五十五页)。
(2) 国
其
(《殷墟书契前编》卷四第五十五页);
取
人之
鼎(金文《取它人之善鼎》)。
(3) 地名
庚辰卜王般(涉)
(《殷墟书契前编》卷四第三十八页)。
(4) 人
勿令从
(《殷墟书契前编》卷六第五十一页);
咸有九有口处
之堵(金文《齐侯镈钟》)。
因为夏氏族有以虫为图腾的,故有崇拜其图腾为神,以其国崇拜其图腾,故以此图腾名其国名其地名其人。
此二虫或一虫,有的训为蛇,有的释为龙,实系鳄鱼。鳄鱼为热带物,而崇拜鳄鱼,系产鳄鱼较远的地方的人,如非洲距尼罗河近的人民杀鳄鱼,距尼罗河远的地方人民崇拜鳄鱼。夏氏族以鳄鱼为图腾,是夏氏族离开热带较远的地方的民族。
夏种族系于高加索种(Caucasian Race)结婚故其容貌语言等有类似欧人的,兹推论于左:
一、 容貌
(1) 发(https://www.daowen.com)
地球上的人类,其发约分三种形状:(一) 直发(Leiotrichy);(二) 波状发(Cymotrichy);(三) 羊毛状发(Ulotrichy)中国夏种族的头发何状?《殷墟书契前编》卷五第四十六页第六块有“丁子贞。
凶”。其发左边的二根确为波状。《诗·小雅·采绿》“予发曲局”,传“局,卷也”。《都人士》“卷发如虿”。《老子化胡经》(敦煌本)以西域人为“须发拳鞠,梳洗至难”。是夏人的为波状的。雅即夏(详我的《<诗经>篇目考》),而夏人的头发为“曲局”,即波状发类,波状发在地球上属于高加索种。
(2) 须
《殷墟书契前编》卷五第四十六页第四块有“丁酉卜出贞令况中往
”。此字为地名,象人头形,头边有口字,系指示人口在向上的那面,故其上为鬓,下为发,其人为长发,而又为多须并且为长须。此条为往此地,前条此地名上缺一字当为往字,以往其地凶,其地当为殷敌人夏人之地。
《史记·大宛传》:“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其人皆深眼多须髯。”王静安先生《西胡续考》云:“胡之容貌……不同之处,则深目多须……自唐以来,皆呼多须或深目高鼻者为胡或胡子……两汉人书虽无记匈奴形貌者,然晋时胡羯,皆南匈奴之裔……冉闵……诛之,于是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颜师古《汉书·西域传》“乌孙”条说:“今之胡人……赤须。”
现在蒙古及新疆的奉回教的一部分人,均系多须。而多须髯的种族近高加索种。
(3) 目
《史记·大宛传》及《汉书·西域传》均言自大宛以西,人皆深目。《北史·于阗传》云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皆深目高鼻。王静安先生《西胡考上》云“《西域记》及《唐书》皆言疎密护密人并碧瞳,均与波斯大秦人相似”。《西胡续考》云:“王晋卿尝过巩洛间,道旁有后唐庄宗庙……及观神象,两眼外皆髭也。”
夏种族深目,又为碧眼,乃高加索种的特征,现在外蒙古人,亦有一部分深目碧眼的。
(4) 鼻
《史记》《汉书》《北史》等均言胡人为高鼻,冉闵杀胡羯,高鼻多死。而《史记·秦始皇本纪》言秦始皇亦为高鼻,“秦王为人蜂准”,《集解》“蜂,一作隆”,《正义》“高鼻也”。按《史记·吕不韦传》“不韦,阳翟大贾也,其姬邯郸豪家也”,《史记·货殖列传》以阳翟为夏人所居,而邯郸在春秋时属于夏氏族的邢(甲骨文作妍),是秦始皇的父母均为夏族,故秦始皇为高鼻。
尼革罗种属于阔鼻(Platyrrhine),中国人属于中鼻(Mesorrhine),高加索种属于高鼻(Leptorrhine),中国的夏民族为高鼻,当属高加索种。
二、 语言文字
王静安先生《西胡考上》:“以语言言,则《汉书》言自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自相晓知也。……近日西人于新疆南北路发见三种古文字,一粟特语,二睹货罗语,三东伊兰语。睹货罗语与玄奘所称名同,粟特语当玄奘之所谓窣利,东伊兰语则当其所谓葱岭以东诸国语也。三者皆属阿利安语系,与印度波斯大秦语族类相同;而粟特语用东伊兰语尤与波斯语近。”《史记·大宛传》“画革旁行为书记”,《汉书·西域传》“安息,画革旁行为书记”,颜师古注“服虔曰‘横行为书记也’”。中国文字系纵行,其横行与欧洲同。
三、 风俗
王静安先生《西胡考上》:“以风俗言,则《汉书》言自宛以西至安息国,其人善贾市,争分铢,贵女子。《西域记》言宾主之乡,无礼义,重财贿,短制,左衽,断发,长髭,有城郭居之,务货殖之利。又言黑岭以来,莫非胡俗,大率土著建城郭,务田畜,性重财贿,俗轻仁义,嫁娶无礼,尊卑无次,妇言是用,男位居下,吉乃素服,凶则皂衣。亦与大秦波斯俗尚略同。”
四、 货币
《史记·大宛传》“安息以银铸钱,钱如王面,王死辄更钱,效王面焉”。《汉书·西域传》“罽宾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西北科学考察团在新疆得此种货币甚多。中国的货币,初用贝,继用铜仿贝为蚁鼻钱,后仿兵器为刀,仿农具为布,又后则仿纺织轮为园,最后则用外圆内方。币上铸有铸地及法定价值,如“安邑货一金”,即战国时魏都安邑所铸的货币,以价值规定为一金。(金为黄金,一金约四两,值钱一万)至秦汉则去其铸地而只言价值,如“半两”“五铢”。其上除铸有铸地及价值的文字外,别无何种花纹,而所谓“骑马……人面”完全不同,而与欧洲的货币类似。
五、 服装
战国时赵武灵王曾用胡服,王静安先生的《胡服考》,列其类种是:冠,饰貂尾,雉毛;带,贝带;履,靴;服,上褶下袴。此服在秦汉时的匈奴,三国时的扶余、大秦(罗马),南北朝的蠕蠕、高车,隋时的高丽,尚为沿用。
六、 帝王世次以数计
《史记·秦始皇本纪》:“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千万世。”《史记·匈奴传》“冒顿死子稽粥立”,《集解》“徐广曰‘一云稽粥第二单于,自后皆以第别之’”。按蒙古语以冒顿为第一。
匈奴冒顿之立在秦二世元年,较秦始皇定世次以数计迟十二年,但非匈奴抄袭秦的,因匈奴与秦均为夏民族,均接近高加索种,而沿用其世次以数计,如拿破仑第一、拿破仑第二等。秦始皇统一六国,冒顿将诸引弓之民尽为一家,故俱另为纪元,一称始皇,一称冒顿。始皇之后至二世而亡,冒顿之后传之尚久。
七、 文法
《穆天子传》系战国初年夏民族中山人往西域的游记,魏文侯灭中山,将其档案带归,魏襄王好古,招集学者将中山人的《西游记》,据传说的周穆王西征,加上周穆王的事实,为《穆天子传》(详我《古史研究》第一集——商务本)。其中的文法,有不与中国相同,而类阿利安语系的,兹为列左:
(1) 大地名在小地名后
“以饮于枝洔之中,积石之南河”,“
伯絮觞天子于澡泽之上,
多之汭,河水之所南还”。枝洔在积石之南河,即饮于积石南河的枝洔之中。又“澡泽之上”在“
多之汭”,“
多之汭”在“河水之所南还”。因“河水之所南还”是黄河的一大湾,“
多之汭”是河水大湾里一个小湾,“澡泽之上”是小湾里的小水边。这种文法在中国未有,而在阿利安语系中则有。
(2) 省略名词
“甲戌,至于赤乌之人,其献酒千斛于天子”——应为“至于赤乌,赤乌之人其献酒千斛于天子”;“辛巳,入于曹奴之人戏觞天子于洋水之上”——应为“入于曹奴,曹奴之人戏觞天子于洋水之上”;“至于巨蒐之人
奴乃献白鹄之血以饮天子”——应为“至于巨蒐,巨蒐之人
奴乃献白鹄之血以饮,天子”。这种省略名词在中国未有,故张湛伪造《列子》,其《周穆王篇》即不省略。
夏民族较殷民族占有中原为晚。在一般的传说为尧、舜、禹益,似乎先有夏民族的尧,后有殷种族的舜,而《汉书·律历志》载张寿王《殷历》云“化益(伯益)为天子代禹,在殷周间”。按甲骨文所载,殷人已演进为男系的中心,而所俘虏的夏人多为女性(详我的《中国的母系时代》),是夏在殷末尚为母系时代,故夏民族之外来较晚。
《汉书·西域传》:“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颜师古于《西域传》注云“即所谓释种者也”,于《张骞传》注云“塞……即佛经所谓释种者”。印度佛教的始祖释迦牟尼,今人考为阿利安种,颜师古以塞种为释种,塞种即夏种,大月氏即殷种,是夏种为阿利安种。
王静安先生《西胡续考》云:“晋之羯胡,则明明匈奴别部,而其状高鼻多须,与西胡无异;古之匈奴盖可识矣。”在《西胡考上》云“以语言言,属阿利安语系”,是王静安先生认夏种族后的匈奴与阿利安种为接近。
为什么夏人的容貌类似高加索人呢?因夏人世与高加索人呼衍氏为亲,血统上有些混合,《史记·匈奴传》言“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按《后汉书·窦固传》言于西历七十三年“击呼衍王……追至蒲类海”,《西域传》言西历一百三十二年“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又言于西历一百五十一年“出塞至蒲类海,呼衍王闻而引去”。蒲类海即巴尔塔什湖南的小湖,呼衍王世居其地,是呼衍王为高加索种。
周民族的来源
一、 周人自承认他是夏后裔
《书·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祇祇,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诗·周颂·时迈》:“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诗·周颂·思文》:“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时夏即夏,《书·多士》“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多方》“惟帝降格于夏”。时为兹,时夏即兹夏。
二、 周人的诗名夏
诗的大雅小雅,即大夏小夏,雅即是夏,如《荀子·荣辱》“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儒效》云“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以“安雅”与“居夏”对称,是雅即夏,现在广东人尚读夏为雅。《墨子·天志下》云:“于先王之书《大夏》之道之然:‘帝谓文王,予怀明德,毋大声以色,毋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这“帝谓文王……顺帝之则”六句,在《诗·大雅·皇矣》篇,以《大雅》而名为《大夏》,是雅即夏。按《大雅》《小雅》之诗,乃系西周末年至东周初年周人作品,故《左传》引《大雅》《小雅》有称为“《周诗》曰”的。周人作的诗而名为夏,是周为夏人之后。
三、 周褒同为夏民族
《国语·郑语》“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夏是以二龙为图腾,褒人亦以二龙为图腾,是褒亦夏民族。《郑语》说幽王“弃聘后而立内妾”,韦昭注“聘后,申后。内妾,褒姒”。《郑语》又云“先王娶后于异姓”,言幽王不应聘同姓褒姒为后。褒为夏民族,周与褒为同姓,是周亦夏民族。
四、 周人发为卷曲
《诗·小雅·采绿》:“予发曲局,薄言归沐。”《都人士》:“彼君子女,卷发如虿。”夏人接近高加索种,其发卷曲,周人发亦卷曲,是周亦夏民族。
周为夏民族,而夏民族蔓延于中国西北,周民族究从何处来?《诗·大雅·公刘》:“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诗·大雅·绵》:“民之初生,自土沮漆……率西水浒,至于岐下。”
周人最初在土沮漆之间,土沮漆在陕西富平耀县,后迁于陕甘之交的豳,后来由豳渡渭,是自北而南,再后向东发展,乃是“自西徂东”。但周民族是自东而西,发源于山东的。以《国语·周语》“我姬氏出自天黿”,韦昭注“天黿即玄枵,齐之分野也……齐地属天黿,故祀天黿”。按天黿即金文上的
后人误释为“子孙”二字,此即伯冀与金蛙,现在徐州尚有此爬虫类动物,呼为皮蝎。后至山西上党一带,如周人以后稷为其始祖。
《诗·周颂·思文》:“思文后稷。”《诗·大雅·生民》:“厥初生民……时维后稷。”《诗·鲁颂·
宫》:“赫赫姜嫄……是生后稷。”《左传》昭九年:“我自夏以后稷。”《国语·周语》:“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
周人以其始祖为后稷,后稷的元妃为“燕姞”,《左传》宣三年云:“燕姞……吾闻姬姞耦……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燕为春秋时的南燕,在河北南部与山西东南部,即顺德与上党之交,姞在甲骨文为
方,在殷墟的西北,《诗·大雅·韩奕》:“韩侯取妻,汾王之甥……为韩姞相……韩姞燕誉……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奄受北国,因以其伯。”《淮南子·地形训》“汾出燕京”,《职方氏》并州有昭余祁,《尔雅》以燕有昭余祁,是燕本在太原及上党,燕近于汾,故曰“汾王之甥”。
周在其相传始祖后稷时,尚是一个小的部落,若在陕甘之交的豳,绝不会与相去很远晋冀豫之交的燕人联婚,是周当距山西上党不远。
《左传》宣十五年:“潞子……夺黎氏地……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黎在山西上党黎城,稷当近于黎地,在山西沁县阳城之地。按稷即小米,北方以山西沁县东乡产小米为最佳,名“沁州黄”,当以其地产稷,由酋长(后)加以种植,故名后稷。《国语·鲁语》“稷勤百谷而山死”,《太平御览》引《隋图经》云:“稷山在绛郡,后稷播百谷于此山。”是稷地由后稷得名。而山西闻喜县之西万泉县之东,有山名稷山,相传为后稷居地,其上有后稷庙。《史记·刘敬传》:“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德累善,凡十余世,公刘避桀居豳。”《吴越春秋》“后稷母有骀氏女,稷亦封于骀”即此。
《左传》昭九年周人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魏即《左传》晋献公所灭,《诗·国风·魏风》的魏,在山西永济临晋荣河一带。骀即《左传》昭元年的“台骀”,其“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封之汾川”,在今山西曲沃新绛一带。芮即春秋时芮国,被秦所灭,在陕西朝邑县,岐即《禹贡》“既载壶口,治梁及岐”的岐,即今山西河津稷山县北的马首山。毕即毕原,在陕西咸阳县北五里,是后稷之国,在山西曲沃新绛以东,故云其地为“西土”,即今山西沁县阳城之地。
《诗·大雅·绵》“古公亶父”,亶父为人名,古为国名,山西汾城县北有古山古水,《水经·汾水注》“汾水西过长修县南,又西与古水合”,董祐诚曰“水在西北古山下,亦名鼓堆泉”,是古公亶父,其在山西古地,因名古公。《绵》“周原膴膴”的“周原”,《水道提纲》云:“汾水东北自河津县城西南流注曰汾口,西岸即韩城东之周原堡也。”周民族由山西汾城之古迁于陕西韩城之周原,始名为周。甲骨文有“命周侯”,可知此时周决不远在陕甘之交的豳,而在山陕之交的韩城。《绵》“率西水浒,至于岐下”,此岐即《禹贡》“荆岐既旅”的岐,《禹贡锥指》以“荆山在今朝邑”,岐在荆后,是“至于岐下”之岐,不是长安以西岐山的岐,而是长安以东朝邑韩城靠近黄河的山名岐。此即《穆天子传》“太王亶父始作西土”而西迁的。
《绵》“自土沮漆”。沮漆二水在陕西富平耀县,而土亦当在其处。《公刘》“笃公刘”,“笃”“土”古音同,因其居于土,即《墨子》所载周宣王杀杜伯之杜。故曰“土公”,亦曰“笃公”,“刘”为其人名。《公刘》“笃公刘……豳居允荒。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豳在陕西的邠县常武,甘肃的庆阳静宁。刘后由豳南下,渡渭而南。
周原系夏民族在山东,被殷人北上所败,乃西徙于山西沁县,再至汾城,渡河而西居于陕西韩城。徙于土,迁于豳,后至岐山之下。
现在山西的垣曲平陆,河南的陕县,陕西的常武,甘肃的庆阳,均有穴居。其穴与新石器时代遗址的穴不同,即于平地凿深约三丈,宽广约十二丈的方穴平底,平底为院,于此方穴北横凿二穴,上圆下方,宽约一丈二尺,高约一丈五尺,深约二丈为窑,在北靠西的为主人翁居,在北靠东的为厨房,西面靠北的居人,靠南的为磨房厕所,东面靠北的居人,靠南的为牛圈马房,南面靠西的为羊圈,靠东的为小窑,由此窑斜穿至于地面,为出入的隧道。院低于地,院中之水流不出,而于院之西南凿一深池,以便贮水。
垣曲、平陆、陕县、常武、庆阳之人,都长于农而短于商。平陆、庆阳人登高大声呼唤远处的人,在名前先呼一“○”音,如“○卫聚贤”,其发音同。山西平陆与甘肃庆阳的穴居及长于农与发音均同,我常疑系春秋时晋惠公归自秦,所迁的姜戎的缘故,后考姜戎原在甘肃敦煌,不在庆阳。是山陕甘之相同,由于周人自东而西所致。
周人不纯粹是夏民族,也混合了苗民的羌(姜)人在内,如周人以其始祖后稷之母为姜嫄。《诗·大雅·生民》:“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诗·鲁颂·
宫》:“赫赫姜嫄……是生后稷。”
周为夏殷混合种,故祭祀其祖为“喾”与“稷”,如《国语·鲁语》:“周人禘喾而郊稷。”喾为殷人以狮子的图腾,喾即后稷,为周人始祖,是周为夏殷混合种。
殷民族的姜,居于四川湖北,及陕西的汉中,河南的南阳,甲骨文记伐姜经过孟,是姜在殷之西南。而《绵》亦云“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是周民族至岐后始与羌民族接触,而以其女为妻,成了混合种。
羌民族居于周民族的西南,周民族中混合的羌民族,以其原由西南来,故其大门向西南开,如《诗·小雅·斯干》:“筑室百堵,西南其户。”匈奴原由北来,《史记》言匈奴系以其门向北开,《诗·豳风·七月》“塞向墐户”相同。《大越史记》以安南人原由蜀王子南下的,《史记》名为“北向户”,中原的人多系殷人,由安徽至山东的,故黄河流域人,以大门向东南开为吉,周人有“西南其户”的,不是周民族自西南来,而是混合的羌人自西南来的。
……
吴民族的来源
吴越民族是殷民族之一,因他尚居于江南,未与夏民族同化,而后人以吴为周民族,越为夏民族,故详为辩证于后:
吴民族的来源,据下列各书载《史记·吴世家》:“吴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太伯卒,无子,弟仲雍嗣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为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墟,是为虞仲,列为诸侯。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周繇卒,子屈羽立。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转卒,子颇高立。颇高卒,子句卑立。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寿梦立。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王寿梦二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自晋使吴……。”
《史记》系西元前九○年左右作品,距太伯奔吴时约一千年;时久失真,不可根据,兹再向前去找。《穆天子传》说:“赤乌氏之先,出自周宗,大王亶父之始作西土,封其元子太伯于东吴,诏以金刃之刑,贿用周室之璧。封丌璧臣长季绰于舂山之虱,妻以元女,诏以玉石之刑,以为周室主。”《穆天子传》以赤乌为极西的国,吴为极东的国,当以江苏为东吴。但《穆天子传》系西元前三二○年左右作品,似乎资格不老,再向前找。《左传》:“子贡曰:‘太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发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哀七年)“黄池之会……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哀十三年)“楚子西曰:‘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昭三十年)“伍员曰:‘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寇雠,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哀元年)“晋士蔿曰:‘太子(申生)不得立矣……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闵元年)“吴人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奖天衷,君之惠也。’”(定四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太伯不从,是以不嗣。’”(僖五年)——《史记·吴世家》“赞”太史公即根据《左传》此条说:“余读《春秋》古文,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吴兄弟也。”
《左传》系西元前四二○年左右作品,其中的记载,若系根据原史料,不是作《左传》人的杜撰,那么其中的僖五年一条系西元前六五五年,去太伯奔吴约四百年。即使《左传》此段记载,无信史可据,由口头相传,但因时间不远,也是较为可靠的。又如《论语·述而》:“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论语·泰伯》:“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己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国语·吴语》:“吴……使王孙苟告劳于周……王曰伯父。”是晋人作的《左传》,鲁人作的《论语》,楚人作的《国语》,中国各地普遍的都说太伯为吴国之祖。是就时间和空间的记载考察,吴为周民族,似无疑义。不过,我有左列的几个问题:
一、 就理想上推测太伯不能远奔吴地
古公亶父由邠到岐不过二百里,诗人以其困难,大叙其事。太伯时周地东尚未及潼关,殷的地域据甲骨文记载,尚不出河南北部,其陕西东南,河南西部,湖北、安徽当有若干民族,成为若干部落。忽有一小部落(周)的二个人,经过这些部落,又为一小部落(吴)的酋长,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事。是以太伯仲雍由周奔吴,就没有这一回事。
二、 就名字不避讳上观察吴民族不是周民族
《左传》桓九年“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是周民族避他们自己祖先的讳。吴国的人名,依《史记·吴世家》和《左传》所载。列表于左:

年代远了,或可不避讳。而夫槩王与夫差仅一世,何以就同名不讳。周民族是避讳的,吴民族不避讳,是吴民族不是周民族。
吴民族不是周民族,疑他为本地的土著,其证如左:
一、 吴人是断发文身黑齿雕题
(1) 《左传》哀七年:“子贡曰:‘太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发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2) 《左传》哀十二年“吴短发”。(3) 《左传》昭三十年:“吴灭徐,徐子章禹断其发……以逆吴子。”(4) 《史记·吴世家》:“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断发文身,示不可用。”(5) 《国策·赵策》:“被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鳀冠秫缝,大吴之国也。”
断发文身,《汉书·地理志》说:“以避蛟龙之害。”《史记》注:“应劭曰:‘常在水中,故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似乎是因环境关系而断发文身的。但齐燕居于海滨,何不行此短发文身之制?况为避水中之害,而与黑齿无涉,又使发不断,被发浮水,发散水中,尤足以助威吓水中动物的使用,何为断?《南洋见闻录》对于文身有一段记载,“问之知业此而食者,曰雕文之人,童子及岁,则至其家露肤受刺(以铁尖煤墨刺之,血与墨并,其色终身不败)既毕,自远视之,疑如一裹粉紫之巾。刺时极痛,虽强有力者,亦不能一朝而毕,必累年而后周也。文身之后,即为成人,此犹西印度人命名之礼欤?历观数人之文,无一同者,问之,知缅人所以必文身之意,非为美观,意欲祓除不详,其用等于符箓。所居之处,多若某物之为害者,则刺某物以克之,如某文则知欲以避虎患也,某文则知欲以避蛇患也”。是文身与宗教有关,中原的周人无此宗教,吴人文身非周民族。
二、 人名不同周
周人的命名,《左传》上有一段很好的故事,《左传》桓六年:“子同生……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故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
依照周人命名的原则,看吴人命名如何:
(1) 不吉祥。《左传》成七年“吴子寿梦说之……”。按“寿梦”二字,以寿如梦,言寿甚短,为不吉祥语,不宜命为人名。《左传》哀二十年“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按“庆忌”庆为庆贺,是吉利语,但庆下加“忌”字为不吉利语,“忌”是忌嫉,忌嫉是不应当庆的,人名“庆忌”是不应当有的。《史记·吴世家》:“夷吾卒,子禽处立。”按“禽处”二字,是与禽兽为伍的,古人以此名为不善。上用不吉祥语命,与中原人命名的原则不合(似为译音),是吴民族不是中原民族。
(2) 无音义
《史记·吴世家》:“彊鸠夷、余桥疑吾、颇高、句卑、去齐、夫差。”按“彊鸠夷”三字命名无意义。“余桥疑吾”四字命名亦无意义,而四字命名在周人未有(四字不连姓,连姓为五个字)。颇高、句卑、去齐、夫差均似以身体大小命名。与周人命名的原则均不合,是吴民族不是周民族。
(3) 多译音
(1) 寿梦——乘
《左传》成七年“吴子寿梦说之……”,《春秋》襄十二年“吴子乘卒”,《左传》襄十二年“吴子寿梦卒……”。按“寿梦”拼音为“乘”。
(2) 诸樊——遏
《春秋》襄二十五年“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左传》襄二十五年“吴子诸樊伐楚,……门于巢……卒”,《左传》襄三十一年“巢陨诸樊”。按“诸樊”为“遏”的拼音或异音。
(3) 州于——僚
《左传》昭二十年“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春秋》昭二十七年“吴弑其君僚”。按“州于”拼音为“僚”。
(4) 阖卢——光
《左传》昭二十七年“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阖卢以其子为卿”。《史记·吴世家》“光因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卢”。按“阖卢”为“光”的拼音或异音。
(5) 州来——札
《左传》襄三十一年“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左传》襄十四年“将立季札”。《春秋》襄二十年“吴子使札来聘”。《左传》襄三十一年“非启季子也”。《史记·吴世家》“延陵季子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按“延陵”为其封地,“季”为兄弟排行的少弟,是“州来”为“札”的拼音或异音。
(6) 余祭——戴吴——句余
《春秋》襄二十九年“阍杀吴子余祭”。《左传》襄三十一年“阍戕戴吴”。《左传》襄二十八年“齐庆封奔吴,吴句余予之朱方”。按“余祭”与“戴吴”及“句余”为异音。
(7) 终累——夫差
《左传》定六年“吴太子终累败楚舟师”。《左传》定十四年“夫差使人立于庭”。按“终累”与“夫差”为异音。
(8) 夷末——余祭
《春秋》昭十五年“吴子夷末卒”。《史记·吴世家》“王余祭卒,弟王余昧立”。按“夷末”与“余祭”为异音。
(9) 掩余——盖余
《左传》昭二十七年“公子掩余”。《史记·吴世家》“公子盖余”。按“掩余”与“盖余”为异音。上吴国人名不应用拼音异音如此之多?当为译音可知。
三、 舟有专名
《左传》昭十七年“吴伐楚……战于长岸……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盈其隧炭,陈以待命。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丧先王之乘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请藉取之,以救死。’众许之,使长鬣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曰:‘我呼余皇则对。’师夜从之,三呼,皆迭对,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中国的舟有普通名词无专名词,今这舟名“余皇”有专名词,与现在效外人的江楚舰等同。
据以上三证,吴民族不是周民族。
吴民族不是周民族,何以在春秋时已相传为周太伯的后?按吴通中国,由于申公巫臣使吴,时吴王为寿梦,故《春秋》《左传》《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均从寿梦记起,因寿梦以前不通中原,不知其史。而寿梦依氏族社会兄终弟及制,后人误以季札贤欲传位季札,季札到过各国(襄二十九年聘鲁,昭二十七年聘晋),为各国人士所知名,其传位的故事,适与太王以季历贤而欲传位与季历故事同。其时相传太伯因避季历奔吴,寿梦的国名吴,故以太伯奔吴的故事,加在吴王寿梦的祖先身上。
太伯因避季历奔吴,是一件很好的事(孔子称为“至德”),何不见于诗?其事有无不可知。即使有其事,而《管子·小匡》“西至流沙西虞”,《国语·齐语》作“西吴”,又《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汧条下注“吴山在西,古文以为汧山”。《石鼓文》第十鼓“吴人邻极,朝夕敬惕,载西载北,勿奄勿伐”。是太伯奔于汧山即吴山,在今甘肃南部,周的西方,为秦的西邻,故秦的石鼓称为“邻极”,“载西载北”是在秦的西北,《师酉敦》“唯王元年正月王在吴,格吴太庙”,阮元《积古斋钟鼎款式》说“古籍周王无适吴事。此吴古虞字也”。《诗·周颂》“不吴不敖”,《史记·孝武纪》引作“不虞不骜”,《左传》僖五年“虞仲”,《吴越春秋》引作“吴仲”……,”即使所奔之吴在周东为东吴,按虞为吴,是泰伯奔于山西南部之吴,何能奔于江苏之吴?“吴”(吴王夫差之吴)为译音有左列数证:
《尸子》“使干越之工”(《御览》七六七引)。《荀子·劝学》“干越夷貊之子”,杨倞注“干越犹言吴越”。《庄子·刻意》“干越之剑”,《释文》司马云“干,吴也”。《淮南子·原道训》“干越生葛
”,高诱注“干,吴也”。《史记·吴世家》“句吴兄弟也”;《管子·小匡》“西至流沙西虞”;《攻吴王夫差鉴》“攻吴大差择其吉金自作御鉴”(《周金文存四册补遗》);《工
王钟》“攻
王皮难……”(《艺术丛编》卷一补);《攻
王元
剑》“攻
王元
自作其宝用”(《观堂别集·攻吴王夫差鉴跋》引)。现在宁波人称我(自称)为“丫
丫”,吴人当亦名我为“丫
丫”,中原人听了有写为“吴”字的,有写为“干”字的,有写为“工”字的,有写为“
”字的。以“吴”为泰伯所奔的“吴”,而“干”“
”“句”“攻”“工”“
”是谁所奔的呢?
周民族原住于甘肃的庆阳静宁,陕西的常武、邠县一带,至太王时被夏民族(玁狁)所侵乃南下至岐山,时周已至农业社会,新得的领域,一国管辖不周,乃对其子为二国,《诗·大雅·皇矣》说:“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王季的国在周原(《大雅·绵》“周原膴”)故国号周;太伯的国在吴山(吴山见前)故国号吴。吴原在邠西南,吴山又在周原西,故《皇矣》说:“乃眷西顾,此维与宅。”周吴两国之封为封建的开始,《皇矣》的作者鉴于前此国与国争甚烈(实为种族与种族争),而周、吴两国相处相好(系一个种族)。是以说:“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
王季的周国处在太伯的吴国之东,向东发展较易,是以文王代崇,武王灭殷,周公成王向东再事经营,除将殷民族战败外,又渡河而东(《易》有筮“涉大川”的十三条),战胜夏民族,以其地封晋(《左传》定四年说成王将唐叔“而封于夏墟”)魏等国。又将太伯的吴国分封于其地为虞(《吴世家》云封周章之弟于故夏墟——见前),至春秋时为晋献公所灭。
太伯之后有西吴、东吴(周章弟所封)二国,西吴国因处于西垂,中原无闻,仅于《石鼓文》见其侵秦(见前)。东吴国处于中原,为人所注意。后人不明王季的周国之所大,伐殷而主中原,乃以东周的现象——传位于长子的系统观念,说太王欲传其位于王孙文王,太子太伯因避位于公子王季,东至于吴自成一国。此种错误,由于太伯不为灭殷的周武王的祖,而周东又有吴国(山西南部之虞),此尚不大差。后至春秋末年转为江苏中部的吴,使错了二千余年,大有不能挽回之势!
越民族的来源,据左列各书载:《史记·越世家》:“越王勾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世余,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允常卒,子勾践立,是为越王。”《吴越春秋》:“少康……乃封其庶子于越,号曰无余,无余始受封……无壬生无曎,无曎卒,或为夫谭,夫谭生元常。”《越绝书》:“越王夫镡以上至无余久远,世不可纪也,夫镡子允常,允常子勾践,大霸称王,徙琅琊都也……”
依上列证据,越是夏禹的后,到了春秋末年允常、勾践始兴。但夏后在春秋时为杞,是史有明文的。而春秋时的白狄,战国时的中山,秦汉的匈奴,乃为夏后。夏是北方民族,越是南方民族,两不相干。以越为夏后,由于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败了,保守于会稽山上,时相传禹治水东南至会稽山,会稽山在越境内,故附会越为夏后。(或者汤放桀于南巢,其后南下与越人一部分混合,相传少康曾奔国,故附会在少康身上)如其不信,试看左列数证:
一、 断发文身
《墨子·公孟》:“越王勾践剪发文身。”《国策·赵策》:“被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淮南子·泰族训》:“刻肌肤,镵皮革,被创流血,至难也,然越为之以求荣也。”《史记·越世家》:“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说苑·奉使》:“越翦发文身。”《汉书·地理志》:“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
前证明断发文身非周民族,越民族为断发文身是非夏民族。
二、 命名不同
(1) 不讳
《吴越春秋》:“无余……无壬……无曎……无彊……”《史记·东越传》:“无诸。”越王有五世均同“无”字而不讳,是非中原民族。
(2) 不祥
常寿过——《左传》昭五年“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寿梦——《左传》昭二十四年“越公子仓归王乘舟,仓及寿梦帅师从王”。不寿——《史记·越世家》“王
与卒,子王不寿立”。按“常寿过”似为希望不要多寿,“寿梦”以寿如梦,是很短的寿,“不寿”是不常寿,均不吉祥语,不宜命为人名,而越命以为人名,是非中原民族。
(3) 译音
种——诸稽郢。《左传》哀元年:“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国语·吴语》:“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吴。”按“诸稽郢”拼音为“种”。
三、 不穿鞋、不戴帽
《韩非子·说林上》:“鲁人身善织履,妻善织缟,而欲徙于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鲁人曰:‘何也?’曰:‘屦为履之也,而越人跣行;缟为冠之也,而越人被发。以子之所长,游于不用之国。’”《韩诗外传》卷八:“越王勾践使廉稽献民于荆王……使者出见廉稽曰:‘冠则得以礼见,不冠不得见。’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处于大国,而处江海之陂,与魭鳣鱼鳖为伍,文身剪发而后处焉。今使至上国,必曰‘冠得礼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上国使适越,亦将劓墨文身剪发而得以礼见,可乎?’”越人不穿鞋不戴帽,与中原不同,是非中原民族。
四、 食物的上品不同
《淮南子·精神训》:“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中国得而弃之无用。”按《孟子》“熊掌鱼我所欲也”。中原以熊掌与鱼为上肴,越人以蛇为上肴(现在广东人亦以蛇为上肴),与中原不同,是非中原民族。
五、 音乐不同
《吕氏春秋·遇合》:“客有以吹籁见越王者,羽角宫徵商不谬,越王不善,为野音而反善之。”越王是懂中原的五音(羽角宫徵商)故不善,是非中原民族。
六、 盟誓的仪式不同
《淮南子·齐俗训》:“越人契臂,中国歃血,所由各异,其于信一也。”越人与中原盟誓的仪式不同,是非中原民族。
七、 语言不同
《说苑·善说》:“鄂君子晳(楚王母弟官为令尹)之泛舟于新波之中……越人拥楫而歌,歌辞曰:‘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
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鄂君子晳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说之’,于是乃召越译,以楚说之曰:‘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楚人听了越人的唱歌不懂,召“越译”翻译,其原辞楚人也看不懂,是非夏民族(楚为夏民族)。
越人名见于《纪年》的为“于粤子句践卒,是为菼执,子鹿郢立”(《史记·越世家》索隐引)。“于粤子不寿见杀,是谓盲姑次,朱句立”(同上)。“于粤大子诸咎弑其君翳,十月粤杀诸咎。粤滑吴人立孚错枝为君”(同上)。“于粤大夫寺区定粤乱,立无余之”(同上)。“于粤寺区弟思杀其君莽安次,无颛立”(同上)。“于粤子无颛卒,是为菼蠋卯。”
以上的“朱句”“诸咎”“孚错枝”“寺区”“无余之”“莽安次”“无颛”名均奇怪。及“菼执”“盲姑次”“菼蠋卯”谥法均奇怪,为中原所不用。
吴越民族多以“丫”音字命名,如:余祭,余昧,句余,州于,掩余,余桥疑吾,屈羽,夷吾,无余,无壬,无彊,无诸,译吁宋,鼫与,余善。
国名则有:句吴、攻
、工
、攻吴、于越、干越。按——句、吴、攻、
、
、于、越、干、余、于、吾、羽、无、余、吁、与——古音均读为“丫”。广东中山大学《语言历史研究所西南民族专号》页二四语:“……古代总称南部的蛮族为蛮(Man),又福建附近的民族称为闽(Min),这种音近似(Miao)(mu‘)(Mu‘‘)现居住在印度支那的民族又称为(Mon)的……实在大可注意。凡南部民族其种族名多有‘M’字的发音。”
按“丫”与“M”及“马”音的相近,是吴越民族与苗民为同族。
吴越民族非中原民族,而为苗民,我在上文已经说过了,兹将吴越民族的分布及从事研究的准备,分叙于后:吴民族被越民族合并了,但越民族的结局如何?试看:
《史记·越世家》:“句践卒,子王鼫与立,王鼫与卒,子王不寿立。王不寿卒,子王翁立,王翁卒,子王翳立,王翳卒,子王之侯立,王之侯卒,子王无彊立,……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彊…而越以此散。诸侯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后七世,至闽君摇,佐诸候平秦,汉高帝复以摇为越王,以奉越后。东越,闽君,皆其后也。”
《史记·东越传》:“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勾践之后也。姓驺氏(徐广曰:‘驺一作骆。’)孝惠三年……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东瓯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举众来,处江淮之间。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闽越王郢……诛……立丑(无诸孙)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闽越王郢……其弟余善……自立为王……因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繇王居殷……俱杀余善……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皆将其民徙处江淮间,东越地遂虚。”
《淮南子·人间训》:“秦皇…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注‘镡城在武陵西,接郁林’),一军守九疑之塞(注‘九疑在零陵’),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注‘南野在豫章’),一军结余干之水(注‘余干在豫章’),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功秦人,大破之,杀尉屠睢,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
《史记·南越尉佗传》:“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南海尉任嚣曰:‘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是越非中国民族)……佗自立为南越武王。……佗曰:‘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建元四年卒,佗孙胡为南越王……太子婴齐请归,胡薨……婴齐代立。婴齐薨……太子与代立……除其故黥劓刑(黥劓刑为苗民法,是苗越同族。苗字上‘艸’为带的兽角帽,‘田’为彫题形),用汉法……元鼎六年,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
《汉书·地理志》:“粤地……今之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南海、日南皆粤分也。其君禹后,帝少康之庶子云。封于会稽,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后二十世至勾践称王……遂伐灭吴,兼并其地……后五世为楚所灭,子孙分散,君服于楚,后十世至闽君摇佐诸侯平秦,汉兴复立摇为粤王……是时秦南海尉赵陀亦自王,传国至武帝时尽灭以为郡云。……中国往商贾者,多取富焉。……为儋耳珠厓郡……兵则矛,盾,刀,木弓弩,竹矢,或骨为镞……自初为郡县,吏卒中国人多侵陵之,故率数岁一反……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设国,又船行可二十余日有谌离国,步行可十余日有夫甘都卢国,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余有黄支国,民俗略与珠厓相类。”(是南洋群岛与珠厓均苗民,故俗相类。)
《后汉书·度尚传》:“杭徐……初试守宣城(注‘在……南陵县东’)悉移涂林远薮椎髻鸟语之人,置于县。”(《南洋风闻录》说缅甸人“髻长委地,椎结为髴,男女皆同然也”与此同。)
《三国志·孙权传》:“建安五年,权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从命。”
《三国志·孙皓传》:“甘露元年,分会稽为东阳郡,分吴丹阳为吴兴郡,以镇山越。”
《陈书·世祖本纪》:“世祖以功授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山越深险,皆不宾附,世祖分命讨击,悉平之,威惠大震。”
《新唐书·裴休传》:“休父肃,贞元时为浙东视察使,剧贼栗锽诱山越为乱,陷州县,肃引兵破禽之。自记平贼一篇上之,德宗嘉之。”
越民族除一部分被汉武帝徙于江淮间与汉民族同化外,上徙于他处者,尚有保存原状,其迹可寻的:
(1) 畬民苗民
《连江县志》:“连江深山中有异种曰畬民,五溪槃瓠之后也。”
《后汉书·南蛮传》:“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槃瓠。下令之后,槃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群臣怪而诊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槃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槃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绝险,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鉴之结,着独立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因自相夫妇。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归以状白帝,于是使迎致诸子,衣裳斑兰,语言侏离,好入山壑,不乐平旷;赐以名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
畬民南蛮及壹湾(见后)的神话均云出自槃瓠,而槃瓠以“吴将军”为起,是这神话与吴当有关系。又以“得……吴将军头”,是吴国的对方发生的。按越王勾践败于吴,困在会稽山上,几乎亡国,常思报吴,乃与范蠡等谋,卒灭吴国,是这神话系越地发生,“吴将军”当系吴王夫差。
越王勾践身质于吴,而越民族当也感觉亡国的痛苦,当思有以报吴。及灭吴,范蠡的功居多,但越王勾践不用他,使之“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国语·越语下》)当其伐吴时,全国动员,及灭吴当不能全国人均受赏赐,是以不得受赏赐随范蠡逃去,故广州蛋民自以为范蠡后(见《西南民族专号广州蛋俗杂谈》)。“船”山西河东人读为“匚ㄢ”,《方言》卷九“舟……东南丹阳、会稽之间,谓艖为欚”,是吴越人以船名欚,“范蠡”或即“船欚”的异音,因乘船欚而逃,故云为范蠡,范蠡致大夫种书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范蠡自称为越王勾践的走狗,《史记·越世家》正义引《吴越春秋》云“范蠡从犬窦蹲而吠之”,直以范蠡为狗。及其乘船欚逃去,随去人的后裔,据其祖先传说,或把“范蠡”音读转为“槃瓠”,故说其狗槃瓠得吴将军头,不得受封,逃往山中,因繁育其子孙云云。
(2) 台湾
《史记·东越传》:“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勾践之后也。”《国语·郑语》:“闽芊蛮矣。”《山海经·海内南经》:“闽在海中。”《山海经·海内北经》犬封国下郭注:“昔盘瓠杀戎王,高辛以美女妻之,不可以训,乃浮之会稽东南海中,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为狗,女为美人,是为狗封之国也。”《临海水土志》:“夷州在临海东南,去郡二千里,土地无雪霜,草木不死,四面皆山,众山夷所居,山顶有越王射的正白,乃是石也。”(《御览》七百八十引)
《郑语》系周赧王初年作品,其时已有“闽”名。《史记》说“闽……为越后”。《海内经》系刘歆作,说“闽在海中”,是闽民族由福建到海中去了,郭璞以“会稽东海中,三百里地”(当系台湾)的犬封尉为盘瓠(范蠡)后。《临海水土志》以夷州(台湾)“山顶有越王射的正白”(当系夷州土人的话,著《临海水土志》人录其原语,下加以“乃是石也”的解释),是台湾民族系吴越民族,于西元前一○○年至西元时由浙江福建到台湾去的。
中央研究院林惠祥先生的《台湾番族之原始文化》一书,其中关于台湾民族为吴越民族,有几点列左:
(一) 断发
吴越民族前证明他是断发的,今按《临海水土志》“夷州……人皆髠发”。林君以夷州为台湾甚是,是台湾吴越同为断发民族。
(二) 文身雕题
吴越民族前证明他是文身雕题的,今按《隋书·琉球国传》 “妇人以墨黥手为虫蛇之文”。《台湾番族之原始文化》页十派宛族条“有文身之俗,但不于面而于手臂背等处”。同书页七太么族条“男女皆黥面为饰,故又称‘黥面番’”。 男子自额至额之中央作直纹,女子自口经两颊至两耳作横而斜上之阔纹,使口似有锐突之势,汉人称之为“乌鸭嘴”。林君以琉球为台湾甚是,而台湾现有文身雕题人存在,是台湾与吴越同为文身雕题民族。
(三) 黑齿
吴越民族前证明他是黑齿的,今按《台湾番族之原始文化》页十七食物条:“嗜槟榔,唇齿皆红污。”是台湾与吴越同为黑齿民族。
(四) 鳀冠臝饰
吴越民族前证明他会用鳀冠臝饰的,按《后汉书·倭国传》“会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余国……”。《隋书·琉球国传》:“衣……缀毛垂螺为饰……下垂小贝。”《台湾番族之原始文化》页一五为“织贝衣”其贝为六六三○○颗。同书页一六衣服饰物条“妆饰品之种类有耳饰、颈饰、腕束、脚饰等,其原料为贝壳……”,是台湾与吴越同为鳀冠臝饰民族。
(五) 短须
《左传》昭四十七年“楚……大败吴师,获其舟余皇……吴公子光请于其众……请籍取之……使长鬣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楚人从而杀之。”是楚人为长鬣,吴人为短须,故找三个长须似楚人的作间谍,使楚人认不出。据此,吴人为短须的。按《隋书·琉球国传》“男子拔去髭鬓,身上有毛之处皆除去。”林君云:“番族原乏毛,非拔去也。”《台湾番族之原始文化》页三体质条“髭须甚缺,体毛亦少”。是台湾与吴越同为短须民族。
(六) 音乐
前证明越人不知五音而善野音的,《台湾番族之原始文化》页二二“尚有一种奇异之乐器,即‘音乐杵’系长数尺重数斤之大木杵,持之捣于石上,其音‘铛铛’然,五六根合敲成歌。”《永春州志》“畲民……少年群集而歌,擘木相击为节,主者一人,盘旋四舞”。以“擘木相击”的“音乐杵”捣石成声作乐。当然不懂所谓五音。此可证明台湾为吴越民族,而且与畲民为同族。
(3) 南洋群岛
南洋群岛民族与吴越民族多同俗。
(一) 文身
《南洋见闻录》“文身湼齿(黑齿)由来久矣,文身之俗,存于缅甸、日本、安南、暹罗之人”。按日本原为马来族,后被蒙古族侵入,现为混合种,文身是印度支那民族的特征,日本亦马来种,故日本亦文身。吴越民族文身,是吴越亦同马来种。
(二) 黑齿
《南洋见闻录》“暹罗人好嚼槟榔,饮食之外,恒投于口中,非至熟寐,则不得休,口津遗地,红几如血,谚曰:‘相狗有齿,狗齿则白;人而白齿,胡不遄死?’可见其俗矣。槟榔大如黑枣,皮缘质松,软于海绵,吾尝之味辛而涩,眉为之蹙也。土人之所食者,和红石炭与烟叶于中。儿童能语,即向其母索槟榔粉,童齿未全,故饲以粉。人出必携槟榔自随。乞人乞饭,亦乞槟榔。吾意暹罗人之嗜此,亦犹南美土人之嗜料楷叶,始藉以激动神经而耐饥寒,久之遂以成俗。”爪哇泗水土人是“好嚼槟榔荖叶(荖荖树名,荖树之叶也),中调石灰,取其能黏着齿间易于过瘾,初吃时口红紫似喷血,久则深若髤漆然”。
槟榔之产,《南洋见闻录》说:“为常绿乔木,属棕榈科,高约三丈,干径约五方寸,有叶无枝……叶聚顶端,为羽状复叶。产于热带。五年始结实,初开黄花如稻穗,实聚生一簇,数可百枚。……苏门答腊东海岸,婆罗洲西海岸,及巴达维亚(爪哇西)附近皆产之。”南洋群岛人之黑齿由于嚼槟榔,吴越人之黑齿,亦当由嚼槟榔而生。槟榔产于热带,在南洋群岛中只限于苏门答腊、婆罗洲、爪哇之间,吴越不产槟榔,当无由嚼槟榔而黑齿,犹如与吴同地域的徐舒,同纬度的楚巴,均因不产槟榔而无黑齿,吴越不产槟榔而有黑齿,是其民族原系同族,带其习俗而往。
(三) 短须
《南洋见闻录》“马来土人……男子无髯须”,此与吴越台湾民族同。
附:对于吴越民族研究的意见
吴越民族不是中原民族,而与马来半岛、南洋群岛、台湾、印度支那及内地的畬民苗民为同族,这不过是从书本子提出的证据而作假定的,若要作为确定,须有下列的工作:
(一) 考古
(甲)南京石器时代遗址
南京古物保存所于十九年三月在南京栖霞山西北甘家巷附近发掘六朝墓时,发现石器时代遗址三处。第一遗址在张家库高家山焦尾巴洞前,第二遗址在甘家巷冈头上,第三遗址在甘家巷土地庙北。在这三个遗址中得有未磨石器六件,半磨石器四件,磨光石器三件,陶鼎残腿二十四,陶器残片五十块,其中花纹系几何形的七八块,玩具二件,均陈列在南京古物保存所。但彩色陶器未发现。
(乙)香港石器时代遗址
北平地质调查所内陈列有香港的石器时代的陶片,其花纹为几何形。
(丙)南越王宫殿遗址
南越王宫殿遗址,闻在广东广州市瓦窑后街,近被人发现,古董商争往其地向居人购买其上有字的陶片,南京有孙某于其处得一百六十余片,我得其拓片三册。
南京石器时代遗址中的陶片上的花纹,与辽宁(见《奉天锦西县沙锅屯洞穴层》)、河南仰韶(《中华远古之文化》)、山西西阴(《西阴村史前遗址》)及我们这次在山西万泉县荆村瓦渣斜所发掘的,甘肃(《甘肃考古记》)均不同。而与香港石器时代的陶片,花纹完全相同,与南越王宫殿遗址花纹相近,这是一件最可注意的。
(一) 调查
(甲)南京附近的句容
南京城南由牛首山以至句容一带,有可注意的三点:
(一) 语言 我在南京常出城到乡间去考古,栖霞山一带的语言很好懂,他们相传是从安徽及徐州移来的。惟南京城南南乡牛首山以至句容一带的语言极难懂,就是南京的人也不懂他们的话,但常到南京城内的男子语言尚可懂得一点,若妇女的语言就不懂了。
(二) 习俗 南京南乡及句容一带的语言,土匪甚多,行人畏惧,我询南京地方的人,他说那些人并不是土匪,是嫉生人的,看有个而不相熟语言、服装与本地不同的人,他们就大为注意,若是二三人同行,他们把这行旅的衣服钱财夺去;若是一人独行,他们就推到塘子里去。他们家里就是有几百顷地也作如此行为,按此种习风与台湾番族及婆罗洲不乃子族相同。
(三) 特征 中央大学建筑系教授刘福泰先生,他说他们广东人大多数人的脚趾的小趾趾甲是分为两半个的,名曰双趾,并将他的袜子脱了着我看过的。袁允中先生告我,他们江苏海门一带人有一部分也是脚有双趾,相传这些有双趾的都从句容移来的。按此双趾当为“交趾”,句容与广东人同此特征,大可注意。此种特征,由于种族的遗传?疾病的遗传?这是人类学家及医学家所当注意而应急解决的。
(乙)西南民族
西南民族的调查,广东中山大学曾作过初步的调查。
(丙)畲民族
福建畲民现已有人注意,但未着手调查。
调查工作,未作初步调查的,应作初步调查;已作初步调查的,再作详细的调查。南京的石器时代遗址发现,算是作为初步调查的工作,应再作大规模的发掘,供献学术并解决这吴越民族的问题。但我不会做官,使南京栖霞山附近石器时代遗址发掘的报告未发表而即离职,不惟对于这吴越民族直接的证据,受一打击,即长江下游第一次发现石器,因我人轻言微的关系也没人去注意。
我这稿草成以后,向各杂志去投,求其发表,都说你这是个假定,待确定了再发表,我以为真正的确定是没有日子的,大概的确定,在中国还得若干年。因为:
第一,现在书本子上的材料尚未整理,真伪未定,即根据书本作为假定也有问题,例如郭沫若先生所著的《古代社会研究》一书,大体上是很可佩服,但他不信任《左传》而信任《周礼》,诗的解释也不正当,这是他一点小误。
第二,地下的材料未发掘出,现在对于石器时代已有个概念,殷墟知其略情,而由石器时代至殷墟甲骨文字时代,中间尚未发现其遗址,由殷墟至燕都(燕都考古尚未有报告),其间的东西两周尚未掘。现在假若要根据考古学作上古史,时间上尚接连不起来,空间上当谈不到。
第三,中国内地的非汉族及周围的民族与中国有直接关系,尚未明了其现象。如蒙古、西藏、苗民,尚无详细的研究,而朝鲜、台湾、南洋群岛、暹罗、缅甸、印度、阿富汗、波斯、阿拉伯、土耳其、西伯利亚以至哀斯极磨人、印第安人均与中国有直接关系,我们一点不知道,而其材料没法引用。
以上三点,要有个大概情形,还得中外学者努力三十年,到那时我们专门研究一个问题,其他的问题,根据其他的学者研究的结论,那时的文章方可谓之确定。但一切文章待到那时再发表,未免太迟吧!
未得到确定的结论,而先发表,是要作个提案,请大家注意这一点,提出问题后方可慢慢的解决。但守旧的听得有提出新的问题,便不看其书的内容(或者竟未见其书),成为问题不成为问题,以“大胆妄言”四字批评。学术的批评,最好用只少被批评的原文三分之一长的文字发表,就大体上着想,不宜攻击其小节。不要像官僚式的批示“所请之处”“碍难照准”“著无庸义”,不说明理由(法院判决书尚列有理由一项)的四字批评,使受批评者有辩护的余地。
我不是人类学家,吴越民族之作非其本分,不过我因为在南京发掘石器时代遗址,方发生此兴趣。如果大家“不以人废言”平心静气作前列各项工作,以解决这吴越民族是否周夏之后,而为中原民族。
(《吴越民族》一文,一九三〇,八,二〇。草于北平首善公寓,后发表于北平《进展月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