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召南与邶、、卫的关系

周南、召南与邶、 图示、卫的关系

(原载于《教授与作家》1934年第1卷第1期,第1—9页)

一、 绪论

诗是从“言”从“寺”。寺字从“土”从“寸”,土即“止”,甲骨文及金文作形,即足字;“寸”,甲骨金文作又形,即手字。是“诗”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及口“咏歌之”的一个会意字。

《诗》分三大部,曰《风》、曰《雅》、曰《颂》,《风》是采取各国的歌谣,由此歌谣中,可以观察到风俗的好坏。《雅》为周诗。周为夏民族,雅夏古音同,故《墨子·天志下》称《大雅》为《大夏》,周为夏人,故其诗名《夏(雅)》。《颂》为祭祀其祖先时所歌的颂扬功德的歌。

风亦曰《国风》,《国风》是以国为名,如《郑风》《齐风》《豳风》等,即郑国的诗、齐国的诗、豳国的诗。若《周南》《召南》,何以不名为《周风》《召风》?而名为《周南》《召南》?前人对于“南”有两种解释:

1. 以南音为南

《诗·小雅·鼓钟》“以雅以南”,《左传》成九年,晋侯与楚囚钟仪琴,“操南音……乐操土风,不忘旧也”。

2. 以南方为南

《左传》襄十八年“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吕氏春秋·音初》“禹……巡省南土……实始作南音”。《礼·王制》“南夷之乐曰南”。不管南为南音也好,南方也好,但南上加周字为周南,加召字为召南,其义何解?

《史记·燕世家》索隐云:“《诗》有周、召二南,皆在岐山之阳,故言南也。”若以南指陕西岐山以南,二南中无终南、汉中,而汝水偏在东。《史记·燕世家》云:“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陕即河南陇海路经海的陕县。但周初为封建初期,是否有方伯,周、召分治,诚一问题。

《邶》《鄘》《卫》风共三十九篇,《汉书·地理志》云:“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鄘》《卫》是也。”又云:“武王崩,三监叛,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迁邶、鄘之民于洛邑,故邶、鄘、卫三国之时,相与同风。”

邶、鄘两国系武王灭纣后所封,至成王命周公平三监之叛时,迁其民于洛邑,但在这很短的时期,绝不会产生这十九篇诗。若其诗在成王以后产,但邶、鄘之民已迁洛邑,旧日在殷都附近的邶、鄘之地。全属于卫,地既属卫,在属卫以后所产的诗,应曰卫风,不应仍存邶、鄘之名。

前人对此均不得其解,王静安先生在《北伯鼎跋》主张邶、鄘是有目无诗。他说:“自来说邶国者,虽以为在殷之北,然皆于朝歌左右求之。今则殷之故虚得于洹水,太且、大父、大兄三戈,出于易州。则邶之故地,自不得不更于其北求之,余谓邶即燕,鄘即鲁也。邶之为燕,可以北伯诸器出土之地证之。邶既远在殷北。则鄘亦不当求诸殷之境内。余谓‘鄘’与‘奄’声近。《书·洛诰》‘无若火始焰焰’,《汉书·梅福传》引作‘毋若火始庸庸’;《左》文十八年传“阎职”。《史记·齐太公世家》《说苑·复恩篇》均作“庸职”。奄之为鄘,犹焰、阎之为庸矣。奄地在鲁,《左》襄二十五年传鲁地有弇中,汉初古文《礼经》,出于鲁淹中。皆其证也。邶、鄘去殷虽远,然皆殷之故地,《大荒东经》言王亥托于有易;而泰山之下,亦有相土之东都,自殷未有天下时,已入封域。又《尚书疏》及《史记索隐》皆引《汲冢古文》“盘庚自奄迁于殷”。则奄又尝为殷都,故其后皆为大国,武庚之叛,奄助之尤力。及成王克殷践奄,乃封康叔于卫,封周公子伯禽于鲁,封召公子于燕。而太师采诗之目,尚仍其故名,谓之《邶》《鄘》;然皆有目无诗,季札观鲁乐,为之歌邶、鄘、卫,时犹未分为三,后人以《卫》诗独多,遂分隶于《邶》《鄘》。”(《观堂集林》)

为甚么《邶》《鄘》有目无诗?我以为《邶》《鄘》即《召南》《周南》,《召南》为《邶》,《周南》为《鄘》;《邶》《鄘》原为《召南》《周南》的注,后人误将注列为正文,于是《邶》《鄘》成为有目无诗。但这个问题与西周的史地有关,应先明瞭西周的历史与(地)理。

二、 武王占领河南

周民族为夏民族之一,最初发源于山东,后徙至山西翼城高平新络一带,又迁于陕西韩城富平,及移于陕甘之交常武庆阳的豳。因其地有董子原(在庆阳西峰镇南),宜于农业,每亩平均收麦子在二百斤以上,为北方各省冠,故有“八百里秦川,不如董子半边”之语,陕西的食粮多赖其地(运至永寿县监军镇,再分运于长安、三原等地)。

周民族以新兴的农业民族,东攻已衰落的游牧民族殷,在周文王时已占据临潼及嵩山,即《诗·大雅·皇矣》“与尔临冲(临潼),以伐崇庸(嵩山)”。武王伐纣,由孟津渡河。与纣战于牧野,纣败自杀,但武王尚不能据有殷国,乃封纣子武庚为殷王以缓其冲,于殷都西南封周民族及与周有关的民族以监殷,如:

1. 管在河南郑州

《史记·管蔡世家》“封叔鲜于管”。《汉书·地理志》以河南郡中牟有“筦叔邑”,在郑州北二里。

2. 蔡在河南修武

《史记·管蔡世家》“封叔度于蔡”,《后汉书·郡国志》以河南郡山阳县有“蔡城,蔡叔邑”,在河南修武县西北。

3. 齐在河南济源

河南济源县山谷多野韮,花开如古字的图示(齐)字,故名其地为齐,其地发源之水名齐水,后人以齐水属水,故于齐加水旁为济,姜太公封于其地,故名曰济。其地多姜太公故迹。

4. 鲁在河南鲁山

河南洛阳南有沙河,产大口鱼(甲骨、金文“鲁”为大口鱼),其北有山名鲁山,《国语》《墨子》名其地为鲁阳,汉置鲁阳县,北周改为鲁山县。其地附近有荆山,楚曾居于其地,《史记·鲁世家》及《蒙恬传》以周公出奔楚,《琴操》以周公出奔鲁,是楚、鲁为邻而混合。周公子伯禽封于鲁山,故名曰鲁。《诗·鲁颂·图示宫》“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即此。

5. 召在河南郾城

河南郾城县南有山如壸形,名曰召陵(古文召字图示图示中为酒壶),齐桓公曾会诸侯于此,召公封此故名召,《诗·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是作《甘棠》诗的人,认他们的地方(召南)附近为召公的封地。金文的《宗周钟》云南夷二十方邦侵召,召王(召公)奔宗周,南夷惧宗周出兵讨,乃与召和,迎召王返国。召与南夷为邻,是召在郾城可知。

三、 成王占领山东河北

武王死周公代立,管叔、蔡叔以周早已脱离了游牧时代的兄终弟及制,而实行农业时代的长子承继制,周公不应代武王立,起而反对。周既内哄,殷夏两族不愿受周人的压迫,联合抗周,周公东征,殷夏两族大败,即《逸周书·作雒解》云:“周公立,相天子。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二年,又作师旅,临卫政殷,殷大震溃……凡所征熊盈族十有七国,俘维九邑,俘殷献民,迁于九里。”周既败殷,占有山东河北。而于占有之土地,封以新国,共分两组:

甲 武王时封于河南的国迁封于山东、河北

A 齐由河南济源县迁封于山东临淄县,仍名齐。

B 召由河南郾城县迁封于河北易县,仍名召。后召字图示变为燕,召字原作图示图示形,图示为仿犀牛角作的酒壶,图示为酒壶座,图示为两只手,分为妣祖二字合文,系招集族人祭祖,召为古招字。后将图示图示变为廿,图示图示图示变为图示,图示图示变为北,田图示变为图示,遂成燕字。

C 鲁由河南鲁山县迁封于山东曲阜县,仍名鲁。

《诗·鲁颂·图示宫》“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又云“乃命鲁侯,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既云“俾侯于鲁”了何又曰“俾侯于东”呢?不是重复吗?所谓“俾侯于鲁”即鲁山,“俾侯于东”即曲阜。曲阜何以称东?古为东国地,《逸周书·作雒解》“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东为国名。

《左传》襄二十三年“赵胜率东阳之师以追之”,昭二十三年“荀吴略东阳……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国策·齐策》“绝赵之东阳”,是东阳在河北邯郸附近。而《左传》襄二年“晏弱城东阳以区之”,在山东临朐县;哀八年“吴师克东阳而还”,在山东费县西南七十里。《汉书·地理志》有东阳县,在山东恩县西北六十里。河北有东,何以山东亦有东?是武王克殷,东迁居奄地,即《诗》所谓“小东大东”,后与奄抗周,失败后成王以东奄地迁封伯禽。

乙 将陕甘的旧国迁封于河南填防

武王伐纣复封于河南的齐周召,移封于最前线的山东河北,而所遗河南的防线,调后方的国填防,其大者如:

A 聃由陕西迁河南

《左传》僖二十四年“管、蔡、成、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王之昭也”。《唐书·宰相世系表》云“文王第十子聃季食采于沈,即汝南平舆沈亭”,《水经·渭水注》“东石桥水即沈水,自京兆郑来,又北径沈阳城北注渭”。是聃初封在陕西华县,后迁封于河南汝南县。

B 焦由陕西迁河南

《左传》襄二十九年“虞、虢、焦、滑、杨、韩、魏,皆姬姓也”。《汉书·地理志》宏农陕郡“有焦城,故焦国”,而《诗·小雅·六月》“整居焦获”,焦又在陕西,是焦原封在陕西,后迁于河南陕县以东。

C 虢由陕西迁河南

虢在河南陕县为晋献公所灭,而《史记·秦本纪》又说“武公十一年灭小虢”,是虢原封在陕西宝鸡县虢镇,后迁封于河南陕县。陕西所留之虢为“小虢”,而新迁于河南的虢当为“大虢”,犹小东之与大东。

四、 周宣王占领湖北

A 楚民族之南迁

楚为夏民族昆吾之后,《左传》昭十二年“昔我皇祖昆吾”,《国语·郑语》亦云“楚为昆吾后”。昆吾在卫都附近,《左传》哀十七年“卫侯……见人登昆吾之观”止,故其地有楚丘,《左传》闵二年“封卫于楚丘”,《春秋》僖元年“城楚丘”。《诗·鄘风·定之方中》“升彼虚矣,以望楚矣”。其酋长熊盈(以熊为图腾)与殷东徐、奄抗周失败,乃南迁至许昌,《左传》昭十二年楚灵王说“昔我皇祖昆吾,旧许是宅”。

周宣王欲封申伯于南阳,乃命召虎伐楚,《诗·大雅·崧高》“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但楚人曾为反抗而失败,《诗·小雅·采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蛮荆来威”。在周人宣传将楚起至洞庭湖以南,《诗·大雅·江汉》“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洞庭湖)”。但楚人知他们避在湖北南漳县西的荆山,《左传》昭十二年“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https://www.daowen.com)

B 周宣王大封同姓于汉阳

1. 随 《左传》桓六年“汉东之国随为大”,在湖北随县。

2. 申 《左传》庄六年“楚文王过申”,在河南信阳县。

3. 巴 《左传》桓九年“巴子使韩服告于楚”,在四川巴县。

4. 江 《春秋》僖二年“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在河南息县。

5. 邓 《春秋》桓七年“邓侯吾离来朝”,在湖北襄阳县。《史记·楚世家》正义引《晋太康地志》云“周宣王舅所封”。

6. 鄀 《左传》僖二十五年“秦晋伐鄀”,在湖北宜城县。

7. 顿 《左传》僖二十五年“楚……纳顿子于顿”,在河南商水县。

8. 胡 《左传》定十五年“楚灭……胡”,在安徽阜阳县。

9. 夔 《左传》僖二十六年“楚……灭夔”,在湖北秭归县。

10. 沈 《春秋》文三年“伐沈,沈溃”,在河南固始县。

11. 糜 《春秋》文十一年“楚子伐糜”,在湖北郧县。

12. 唐 《左传》宣十一年“从唐侯以为左拒”,在湖北随县。

13. 贰轸郧绞、州、蓼 《左传》桓十一年“楚屈瑕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伏楚师”。贰在湖北应山县,轸在应城县,郧在郧县。州在监利县,绞在郧县。蓼在河南泚源县。

14. 罗 《左传》桓十二年“罗人欲伐之”,在湖北宜城县。

15. 权 《左传》庄十八年“楚武王克权”,在湖北当阳县。

16. 息 《左传》庄十四年“楚……灭息”,在河南息县。

17. 赖 《左传》昭四年“楚……灭赖”,在河南息县。

18. 黄 《左传》僖十二年“楚灭黄”,在河南潢川县。

此外如图示图示鄢谷庐戎吕弦宗庸道柏房蒋巢六舒等,均在河南、湖南、湖北、安徽之地,而为楚所灭。

周宣王大封同姓于汉阳,不久周幽王被犬戎此杀,周乃东迁,中央政府无力,汉阳新建之国根基未固,楚乃乘机反攻,《左传》僖二十年云“汉阳诸姬,楚实尽之”。《史记·楚世家》云“楚武王……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

五、 周南、召南即汉阳诸姬诗

周宣王大封诸姬于汉阳,诸姬当有诗,兹就《周南》《召南》所表现的现象言:

A 就时间言有平王时诗

《召南·何彼秾矣》“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此与《鲁颂·图示宫》的“周公之孙,庄公之子”,及《卫风·硕人》的“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大雅·韩奕》的“汾王之甥,蹶父之子”,同一文法,而《毛传》训“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他先有“文王之化”的成见在胸,故有此错误。此事见于《春秋》庄元年“单伯送王姬,王姬归于齐”,是平王的孙女,嫁给齐僖公的儿子襄公的。是《周南》《召南》所表现的系汉阳诸姬存在时的诗。

B 就空间言系汉阳诸地诗

《周南·汝坟》“遵彼汝坟”,汝水在洛阳以南。江汉“汉之广矣”,汉广是襄阳以南不是汉中的现象,因汉水在汉中时尚不为广,是汉广指襄阳以南。《汉广》“江之永矣”,江在湖北南部。《江有汜》“江有沱”,江有沱是四川成都附近的现象,是《周南》《召南》所表现的,系汉阳诸姬所在地产的诗。

六、 结论

A 汉阳诸姬诗何以名为周南、召南

楚在鲁僖公四年召陵之盟,已以“方城为城,汉水为池”,其地已有南阳,故僖二十八年城濮之战时,晋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其随唐虽亡在其后,但在城濮之战前,楚将汉阳诸姬已侵吞了大半。当采诗时,汉阳诸姬所余无几,其国虽亡,其诗尚为人民所歌颂,采诗人不能一一明瞭某诗为某国物,而以国名其诗,于是用总括的名词,说是周公所封的以南,召公所封的以南,即河南鲁山郾城以南,名之为《周南》《召南》。

B 诗的篇目原为召南、周南

《左传》隐三年“《风》有《采蘩》《采蘋》,《雅》有《行苇》《泂酌》”,《行苇》《泂酌》在《大雅》,《雅》分为《大雅》《小雅》,就大小的顺序言,《大雅》在前,《小雅》在后,故举《雅》先言《大雅》。而《采蘩》《采蘋》在《召南》中。原当为《召南》《周南》,故举《风》先言《召南》。《墨子·三辩》“周成王自作乐命曰《驺虞》”。《驺虞》为《召南》的最末一篇,《周南》《召南》当为一卷,以一诗为一简,《驺虞》为《召南》的最末一简,墨子非中国人,其文字“旁行”,与英文书同,在中国纵行书式下,如《召南》,中国人以《鹊巢》为首篇,《驺虞》为末篇,而在外人横行书式下,如《召南》,外人以《驺虞》为首篇,《鹊巢》为末篇,墨子以《驺虞》篇为成王,是亦误为“文王之化”,但举《驺虞》为成王诗的代表,是原目为《召南》《周南》。

C 鲁人改为周南、召南

《论语·泰伯》“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以《关睢》为首,与以《驺虞》为首同,《论语·阳货》“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仪礼·燕礼》“遂歌乡乐。《周南》:《关睢》《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蘋》”,鲁为周公后,故列《周南》于《召南》前。

A 召南即邶,周南即鄘

邶即燕国,以北伯出土诸器为据,王静安先生亦言之,但燕何以称北,因其国在北方故名北,《诗·大雅·韩奕》“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奄受北国,因以其伯”,以韩亦称北国,犹之楚在南方称南国,《诗·大雅·常武》“惠此南国”,《崧高》“式是南邦”,《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鄘即鲁,王静安先生前已言之。

燕原在召陵,后迁封于邶,采诗的人因采诗时,燕已不在召陵而在邶,恐人误会,乃于《召南》下注—“邶”字,说是原日的召南即现在的邶国。当采诗时,鲁已迁于鄘(淹),故于《周南》下注一“鄘”字。说是原日周南即现在的鄘国。其文是:

召南邶

周南鄘

自鲁人将《召南》《周南》次序倒置,其目则成了:

周南

召南

 邶

 鄘

这即成了王静安先生说的《邶》《鄘》“有目无诗”。后人以卫诗其三十九首,较任何国风为多,乃将《卫》诗分割于《邶》《鄘》之下。

《左传》襄三十一年载卫北宫文子相卫侯入楚说“《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卫人对卫人言《卫》诗当无错误,而今‘威仪棣棣,不可选也’二句,不在《卫风》,而《邶风·柏舟》第三章中,可知在鲁襄公三十一年时,《邶》《鄘》尚有目无诗。

《左传》襄二十九年吴季札观乐,“为之歌《周南》《召南》”,“为之歌《邶》《鄘》《卫》”,“为之歌《王》”,以“《邶》《鄘》《卫》”放在一起歌,是卫诗已隶于《邶》《鄘》下,因其均言卫事,故“《邶》《鄘》《卫》”同时歌。《吴季札观乐》一篇,不惟知晋亡于韩、赵、魏三家,而且歌秦云“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指秦始皇之统一,并且《魏风》之魏,系晋献公已灭之魏,而误为毕万之后韩赵魏之魏。是《吴季札观乐》一篇系毛公窜入《左传》,以为《诗序》张本。

一九三四,五,一五,记于真如李家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