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性”叙事的“情教”意涵
江南詹詹外史《情史叙》中云“情始于男女……流注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而汪然有馀” (31) 。
男女两性之情,为冯梦龙“情教”思想的逻辑起点。在此基础上,有了人际伦常之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等关系。此类作品,以作者的倾向,可以分为肯定、否定两类;据故事具体内容,肯定类作品中,主要有普通社会的男女婚恋、青年男性与青楼女子的爱情、知恩图报之情、异性知音之情诸种。
首先,普通社会的男女婚恋。如《喻世明言》卷四《闲云庵阮三偿冤债》、卷二十三《张舜美灯宵得丽女》,《警世通言》卷八《崔待诏生死冤家》、卷十七《钝秀才一朝交泰》、卷二十三《乐小舍拼生觅偶》、卷二十九《宿香亭张浩遇莺莺》,《醒世恒言》卷五《大树坡义虎送亲》、卷七《钱秀才错占凤凰俦》、卷八《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卷十四《闹樊楼多情周胜仙》、卷二十八《吴衙内邻舟赴约》、卷三十二《黄秀才徼灵玉马坠》,大体可以归于这一范围。
《张舜美灯宵得丽女》叙少年张舜美赴杭州考试落榜,上元节出游,与少女刘素香一见倾心,相约私奔。不幸走散,素香投镇江寺院出家。三年后,舜美进京会试,途经镇江,二人巧遇,得团圆。篇中叙舜美自失素香,“立誓终身不娶,以答素香之情” (32) ,赞其痴情不改。从大团圆结局安排,亦可见作者肯定倾向。该故事见《情史类略》卷三《情私类·补遗》。
《乐小舍拼生觅偶》叙临安杂货铺家之子乐和,与喜将仕之女顺娘,自小同学读书,私定终身。及年龄长大,离开学校,不得见面。观潮日,顺娘卷入潮水,乐和跳水营救。得龙王相助不死,终结连理。篇中写乐和舍生跳水,批语云:“一对多情种,非得潮神撮合,且为情死矣。” (33) 《情史》卷七《乐和》亦评:“一对多情,若非得潮神撮合,且为情死矣。” (34) 小说篇尾诗云:“少负情痴长更狂,却将情字感潮王。钟情若到真深处,生死风波总不妨。” (35) 真情所致,感动潮王,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叙杭州医家子刘璞,聘同城孙寡妇之女为妻;有女慧娘,许字药铺裴九老之子。刘璞婚娶之前病危,不肯改期;孙寡妇担心女儿嫁去守寡,将儿子玉郎乔装代姊出嫁。刘家则让女儿代兄陪房。孤男寡女,成就好事。事发,裴九老告官,乔太守断案判词云:“弟代姊嫁,姑伴嫂眠。爱女爱子,情在理中。一雌一雄,变出意外。移干柴近烈火,无怪其燃;以美玉配明珠,适获其偶。……相悦为婚,礼以义起。……亲是交门,五百年决非错配。以爱及爱,伊父母自作冰人;非亲是亲,我官府权为月老。已经明断,各赴良期。”篇尾诗赞:“鸳鸯错配本前缘,全赖风流太守贤。锦被一床遮尽丑,乔公不枉叫青天。”小说有评语曰:“好个乔太守。乔者,高也。此太守真高。” (36) 该故事见《情史》卷二“情缘类”。喜剧故事,“相悦为婚”,是为理据;“情缘”之解,可谓正名,作者的态度不难见出。
《闹樊楼多情周胜仙》叙周胜仙与范二郎一见钟情,遭父亲阻挠:“他高杀也只是个开酒店的。我女儿怕没大户人家对亲,却许着他!你倒了志气,干出这等事,也不怕人笑话。”周胜仙听得父亲“不肯教他嫁范二郎,一口气塞上来,气倒在地”。围绕范二郎、周胜仙故事及其悲剧,小说中有诗云:“可怜三尺无情土,盖却多情年少人”;“情郎情女等情痴,只为情奇事亦奇。若把无情有情比,无情翻似得便宜”,可见作者对少男少女痴情,寄寓了无限同情。 (37) 该故事见《情史》卷十“情灵类”《吴市草女》。
其次,青年男性与青楼女子之恋。如《喻世明言》卷十七《单符郎全州佳偶》,《警世通言》卷二十四《玉堂春落难逢夫》、卷三十一《赵春儿重旺曹家庄》,《醒世恒言》卷三《卖油郎独占花魁》。
《单符郎全州佳偶》叙邢、单两家一双儿女单符郎、邢春娘,从小定亲。遇金兵入侵,春娘沦为乐户,改名杨玉。数年后,单符郎袭父荫为全州司户。到任后,杨玉应官身,相谈间知为春娘,为之脱籍。同僚上司闻之,齐赞曰:“谚云:贵易交,富易妻。今足下甘娶风尘之女,不以存亡易心,虽古人高义,不是过也。”小说评云:“自是豪侠举动,若腐儒,鲜不以为蛇足矣。” (38) 该故事见《情史》卷二“情缘类”《单飞英》。
《玉堂春落难逢夫》叙礼部尚书公子王景隆,爱恋青楼女子玉堂春,巨财费尽,为鸨母逐出,沦为乞丐。玉堂春赠金赎身,被老鸨卖给山西商人沈洪,又为沈妻诬陷入狱。王景隆科举高中,任山西巡抚,探明冤情,为之昭雪,两人团圆。篇中文字赞:“亏杀玉堂垂念永,固知红粉亦英雄。” (39) 《情史》卷二“情缘类”有批语云:“生非妓,终将落魄天涯;妓非生,终将含冤地狱。彼此相成,率为夫妇。” (40)
《赵春儿重旺曹家庄》叙扬州富家公子曹可成,原为败家之子,不会读书,不会作家,“专一穿花街,串柳巷”,人称曹呆子。恋青楼女子赵春儿,为其赎身。春儿见其不改故态,索性“将箱笼上钥匙一一交付”于他,“吃了长斋,朝暮纺绩自食”。后察其真心悔改,助银选官,曹家复兴,“都亏赵春儿赞助之力”。篇中赞赵春儿“真女中丈夫”。 (41) 该篇故事见《情史》卷四“情侠类”,冯梦龙评语云:“既成就孙,而身亦得所归,可谓两利,所难者,十馀年坚忍耳。” (42)
《卖油郎独占花魁》叙卖油郎秦重,爱上青楼名妓莘瑶琴,日逐积攒,期待相会。莘瑶琴最终为其真情感动,赎身从良,与其结为夫妻。篇中有批语赞秦重为“第一情种”,“真正相爱,不为肉麻”。莘瑶琴说自己“相处的虽多,都是豪华之辈,酒色之徒,但知买笑追欢的乐意,那有怜香惜玉的真心。看来看去,只有你是个志诚君子,况闻你尚未娶亲。若不嫌我烟花贱质,情愿举案齐眉,白头奉侍。你若不允之时,我就将三尺白罗,死于君前,表白我一片诚心,也强如昨日死于村郎之手,没名没目,惹人笑话”。 (43) 《情史》卷五“情豪类”《史凤》篇有评语曰:“小说有卖油郎,慕一名妓,乃日积数文。如是二年馀,得十金。倾成一锭,以授妪求一宿。……后妓感其意,赠以私财,卒委身焉。夫十金几何,然在卖油郎,亦一夕之豪也。” (44) 小说篇尾诗云:“堪爱豪家多子弟,风流不及卖油人。” (45) “真风流”“真情豪”,赞赏之情可见。(https://www.daowen.com)
其三,知恩图报之情。如《喻世明言》卷五《穷马周遭际卖
媪》、卷三十四《李公子救蛇获称心》,《醒世恒言》卷三十一《郑节使立功神臂弓》。
《穷马周遭际卖
媪》叙唐人马周“自幼精通书史,广有学问;志气谋略,件件过人”。进京谋求发展,途径新丰,店主人写信,让其投奔自己京城中寡居的甥女卖
媪。得卖
媪介绍,为常何代笔,得唐太宗赏识,拜为监察御史。马周感激卖
媪之情,娶其为妻。篇尾诗云:“一代名臣属酒人,卖
王媪亦奇人。时人不具波斯眼,枉使明珠混俗尘。” (46) 《情史》卷二“情缘类”《卖
媪》有评语曰:“此媪能引人,的非常品,又何必问相。然唐人最重门第,故婚嫁有老而未遂者。而马公特以逆旅相得,终身鱼水,富贵共之,岂非天耶。” (47) 盛赞其有缘。
《李公子救蛇获称心》叙少年李元,从顽童手中救下一蛇。此蛇为龙王,感激其救命之恩,问其所愿,李元道但得称心足矣。龙王有女名称心,遂将龙女配之,约定三年之期。称心嫁李元,助其读书高中得官。期满,称心乘云飞去。篇中诗云“种麻还得麻,种豆还得豆。报应本无私,作了还自受”,“三载酬恩已称心”, (48) 此为知恩图报之情。
《郑节使立功神臂弓》叙郑信做主管,误伤人命,打为死囚。开封城外有枯井,黑气冲天,府尹令遣死囚探看。郑信下井,与日霞仙子成为夫妻,并得其妹月华。日霞、月华原为红、白蜘蛛。二人争宠,日霞赠郑信神臂弓,助己战败月华,送其出洞投军。凭借神臂弓,屡立战功,官至两川节度使。
其四,异性知音之情。如《喻世明言》卷十二《众名姬春风吊柳七》、卷二十八《李秀卿义结黄贞女》、卷三十三《张古老种瓜娶文女》,《警世通言》卷二十六《唐解元一笑姻缘》,《醒世恒言》卷十《刘小官雌雄兄弟》。
《众名姬春风吊柳七》《唐解元一笑姻缘》两篇,叙写名士风流及异性知音。前者是对《柳耆卿诗酒玩江楼记》的改写。绿天馆主人《叙》中谓:“然如《玩江楼记》《双鱼坠记》等类,又皆鄙俚浅薄,齿牙弗馨焉。” (49) “三言”改本有批语曰:“此条与《玩江楼记》所载不同。《玩江楼记》谓柳县宰欲通月仙,使舟人用计,殊伤雅致,当以此说为正。” (50) 改本叙柳永与名妓谢玉英真情之恋,以及“情人自怜情人”(冯梦龙批语) (51) ,为周月仙赎身除籍,成就她与黄秀才的相爱。《唐解元一笑姻缘》叙才子唐寅,见一画舫内青衣小鬟瞩目而笑,于是寻踪蹑迹,乃至乔装化名,投身无锡华学士府,先为伴读,后做主管,终于得娶其小鬟秋香的故事。篇中两处批秋香曰“具眼”,赞其识人。篇尾云“至今吴中把此事传作风流话柄”,有诗云:“为人能把口应心,孝弟忠信从此始”,“头插花枝手把杯,听罢歌童看舞女。食色性也古人言,今人乃以为之耻。及至心中与口中,多少欺人没天理”, (52) 夸美率性真情之意可见。该篇故事见《情史》卷五“情豪类”《唐寅》。
《李秀卿义结黄贞女》《刘小官雌雄兄弟》两篇,则写因女扮男装、异性兄弟而结下的深挚感情。前者叙应天府贩线客黄公丧妻,将幼女善聪乔装改扮,带在身边。后得病而死,客店有邻居少年李秀卿,与善聪结为兄弟,合作生意。“异性骨肉,最相爱契”。七年后,善聪扶父灵柩还乡,在姐姐家恢复女装。秀卿寻来,始知其为女子。得守备李公成全,二人结为夫妇。篇中批语赞善聪:“确是真正女道学,可敬可敬。” (53) 《刘小官雌雄兄弟》叙运河边经营酒店的老者刘德,无儿女,收养病死军人之子,改名刘方;又营救并收养少年刘奇。刘方、刘奇异性兄弟,“并力同心,勤苦经营”,服侍刘德夫妇,“备尽人子之礼”,“萍水相逢骨肉情”,携手经营,家业日裕,议成家室,续三家宗祀,始知刘方为女扮,昔日兄弟,终成夫妇,“哄动了河西务一镇,无不称为异事,赞叹刘家人一门孝义贞烈”。篇尾诗云:“无情骨肉成吴越,有义天涯作至亲。三义村中传美誉,河西千载想奇人。” (54) 两故事并见《情史》卷二“情缘类”。
否定类作品,如《喻世明言》卷三《新桥市韩五卖春情》,《警世通言》卷二十《计押番金鳗产祸》、卷二十七《假神仙大闹华光庙》、卷二十八《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卷三十《金明池吴清逢爱爱》、卷三十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卷三十四《王娇鸾百年长恨》、卷三十六《皂角林大王假形》,《醒世恒言》卷十三《勘皮靴单证二郎神》、卷十五《赫大卿遗恨鸳鸯绦》、卷十六《陆五汉硬留合色鞋》、卷二十三《金海陵纵欲亡身》、卷二十四《隋炀帝逸游召谴》、卷三十九《汪大尹火焚宝莲寺》等,批判纵欲丧身、负心薄幸、人鬼(妖)孽缘、帝王荒淫等。
负心薄幸,理当受到谴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叙浙江绍兴李布政公子李甲,在京坐监,迷恋名妓杜十娘,“一双两好,情投意合”。杜十娘见其“忠厚志诚,甚有心向他”。李甲虽惧怕老爷,不敢应承,然“情好愈密”,“海誓山盟,各无他志”。一年后,李公子囊箧渐空,老鸨逐之不去,答应“只要他三百两……须是三日内交付与我”。期限将至,李甲筹钱无门,避而不见。杜十娘出私房银一百五十两,柳遇春为十娘行为感动,慷慨解囊。杜十娘得以脱籍,随李甲南下。船至瓜州,李甲惑于商人孙富浮言,以千金交换,将十娘转让。篇中极尽铺陈,写杜十娘“叫公子抽第一层来看,只见翠羽明珰,瑶簪宝珥,充牣于中,约值数百金。十娘遽投之江中”,“又命公子再抽一箱,乃玉箫金管;又抽一箱,尽古玉紫金玩器,约值数千金。十娘尽投之于水”,“最后又抽一箱,箱中复有一匣。开匣视之,夜明之珠,约有盈把。其他祖母绿、猫儿眼,诸般异宝,目所未睹,莫能定其价之多少”。层层渲染,如杜十娘所说“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其于李甲的谴责,字字千钧,力透纸背,十娘之悲剧,令人扼腕痛心。最后,十娘抱持宝匣,跳向江心。“众人聚观者,无不流涕,都唾骂李公子负心薄幸”。“李甲在舟中,看了千金,转忆十娘,终日愧悔,郁成狂疾,终身不痊。孙富自那日受惊,得病卧床月馀,终日见杜十娘在傍诟骂,奄奄而逝。人以为江中之报也”。 (55) 该故事见《情史》卷十四“情仇类”,卷末情史氏评曰:“夫‘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譬如蠹然,以木为命,还以贼木,忍乎哉!” (56) 小说篇末,作者意犹未尽,议论曰:“后人评论此事,以为孙富谋夺美色,轻掷千金,固非良士;李甲不识杜十娘一片苦心,碌碌蠢才,无足道者。独谓十娘千古女侠,岂不能觅一佳侣,共跨秦楼之凤?乃错认李公子,明珠美玉,投于盲人,以致恩变为仇,万种恩情,化为流水,深可惜也!” (57)
《王娇鸾百年长恨》同样写负心故事。叙河南南阳卫府学司教之子周廷章,爱上中所千户之女王娇鸾,山盟海誓,私定终身。后周父改任四川,又因病还乡。周廷章返乡探视,到了吴江家中,得知与同里魏同知家议亲,“初时有不愿之意,后访得魏女美色无双,且魏同知十万之富,妆奁甚丰。慕财贪色,遂忘前盟。过了半年,魏氏过门,夫妻恩爱,如鱼似水,竟不知王娇鸾为何人矣”。王娇鸾日夜思念,转瞬三年,闻其别娶,央人亲往访闻,眼见为实。题《长恨歌》一首,备述其交情始末。代父检阅文书,见其中“有一宗乃勾本卫逃军者,其军乃吴江县人”,心生一计,“乃取从前倡和之词,并今日《绝命诗》及《长恨歌》汇成一帙,合同婚书二纸,置于帙内,总作一封,入于官文书内”,发往吴江。吴江阙大尹见之,深以为奇,告知同年赵推官,赵推官报知察院樊公。樊公命将周廷章擒拿解院。行文南阳卫,查得娇鸾已经自缢。樊公骂道:“调戏职官家子女,一罪也;停妻再娶,二罪也;因奸致死,三罪也。婚书上说:‘男若负女,万箭亡身。’我今没有箭射你,用乱捧打杀你,以为薄幸男子之戒。” (58) 该故事见《情史》卷十六“情报类”,有评语曰:“负心之人,不有人诛,必有鬼谴。惟不谴于鬼而诛于人,尤见人情之公耳。” (59) 以“乱捧打杀”,现世之报,表达其深恶痛绝之情。
纵欲苟合,如《新桥市韩五卖春情》,叙临安富户吴山,迷恋青楼女子韩五,纵欲过度,险丧其身。篇中写其病笃忏悔:“男子六尺之躯,实是难得!要贪花恋色的,将我来做个样。孩儿死后,将身尸丢在水中,方可谢抛妻弃子、不养父母之罪。” (60) 《赫大卿遗恨鸳鸯绦》叙监生赫大卿“专好的是声色二事” (61) ,在城外尼姑庵与众尼鬼混。尼姑担心其走掉,将其剃发扮成尼姑,住在庵中,昼夜淫乐,最终纵欲过度丧命。《汪大尹火焚宝莲寺》叙宝莲寺僧人,借民间女子来寺求嗣,以暗道通于室内奸宿。后为新任汪大尹察觉,斩杀恶僧,火烧寺院。《隋炀帝逸游召谴》叙隋炀帝继位,沉迷声色,以巨资修运河,幸广陵,荒淫无度,民怨沸腾,招致天下反叛,身亡国破。
人鬼或人妖孽缘,如《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假神仙大闹华光庙》《金明池吴清逢爱爱》《皂角林大王假形》《勘皮靴单证二郎神》等篇。其中如《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白娘子乃白蛇成精,许宣因她而先后发配苏州、镇江牢城营做工,但其与许宣“恩爱深重”“情似泰山,恩同东海,誓同生死”,只愿“百年偕老”,并“不曾杀生害命”,却是实情,即便最后为法海和尚压在宝塔之下,“变了三尺长一条白蛇,兀自昂头看着许宣”。该篇作品,作者的态度不无矛盾,一方面写白娘子本相之可怖,最终令法海将其镇压;另一方面,也写出了她对于许宣的痴情不改。篇中有评语曰:“岂妖怪亦守贞节耶!”篇尾有诗云:“奉劝世人休爱色,爱色之人被色迷。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但看许宣因爱色,带累官司惹是非。” (62) 其中同样表现出态度的矛盾游弋。该故事成为经典民间传说故事,与冯梦龙“三言”的改造,有着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