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治平的晚年人生

第八章 追求治平的晚年 人生

冯梦龙小说《老门生三世报恩》中,谈及科举时代人才评价标准和用人制度的不公,有云:“从来资格困朝绅,只重科名不重人”,“只是如今是个科目的世界,假如孔夫子不得科第,谁说他胸中才学?若是三家村一个小孩子,粗粗里记得几篇烂旧时文,遇了个盲试官,乱圈乱点,睡梦里偷得个进士到手,一般有人拜门生,称老师,谈天说地,谁敢出个题目将带纱帽的再考他一考么?不止于此,做官里头还有多少不平处,进土官就是个铜打铁铸的,撒漫做去,没人敢说他不字。科贡官兢兢业业,捧了卵子过桥,上司还要寻趁他。比及按院复命,参论的但是进士官,凭你叙得极贪极酷,公道看来,拿问也还透头。道:‘此一臣者,官箴虽玷,但或念初任,或念年青,尚可望其自新,策其末路,姑照浮躁或不及例降调。’不勾几年工夫,依旧做起。倘拼得些银子央要道挽回,不过对调个地方,全然没事。科贡的官一分不是,就当做十分。晦气遇着别人有势有力,没处下手,随你清廉贤宰,少不得借重他替进士顶缸。有这许多不平处,所以不中进士,再做不得官”。 (1) 这应该是冯梦龙自己人生阅历及其对当时社会认识所得出的最真切的感受。

“早岁才华众所惊” (2) ,自少年时期考取秀才,在短暂的春风得意之后,冯梦龙便迎来了他举业上如炼狱般的漫长煎熬,最终他也并不曾有他小说中人物鲜于同那样的侥幸和晚运。这在冯梦龙,心灵的痛苦与难堪,是可以想见的。他也曾经因此而“抚书叹曰:‘吾惧吾之苦心,土蚀而蠹残也。吾其以《春秋》传乎哉!’……”(冯梦熊《〈麟经指月〉序》) (3) ,一种无奈绝望之情,流露于言表。而在经历多次举人资格考试,均不能得手,已然过了知命之年以后,冯梦龙对于做“进士官”,是彻底的灰心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