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能否跨越“修昔底德陷阱”[7]
中美关系下滑的速度超出人们的预料。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两个国家是否会闭着眼睛跳入所谓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不惜发生战争的“修昔底德陷阱”?美国在推动加快这个下滑进程,但是,需要仔细考量的是:这是否符合美国的最佳利益?对中国人来说,需要考虑的不仅是如何有智慧地应对挑战,而且要看这种向错误方向的下滑有没有可能被阻止。
贸易摩擦带来的紧张局势已经开始向其他领域蔓延。美国声称中国已经成为其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甚至指责中国“干涉”选举并试图挑战美国的全球霸权。在国际层面,全球主义和多边主义遭到批判;地缘政治和大国竞争重登台面,与民粹主义、保护主义掺杂在一起,正在削弱几十年来各国之间建立的纽带。所有这些不确定因素颇有要将世界拖回20世纪上半叶那种动荡状态之势。
造成这些紧张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在工业和技术领域,围绕新增长动能的竞争是原因之一;动摇了自由民主国家的重大政治力量的变化也带来了不安。此外,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基于对不同政治制度的怀疑心态,对中国在共产党领导下取得成功的疑惧日益加深。
美国需要意识到,它的诸多怨诉都建立在不牢固的事实基础之上。例如,美国自认为是全球化的受害者——即便数据所证明的事实恰恰与此相反。根据世界银行以现价美元估算值所做的统计[8]:美国GDP从1990年的5.98万亿美元增长到2017年的19.39万亿美元——人均增加35577美元;同期中国人均GDP增长8509美元,与自己相比是巨大的飞跃,但是不及美国增长额的1/4。
事实上,美国是全球化的长期主要受益者,美国跨国公司获得了巨额利润;海外低成本加工制造和低价进口商品以及全球美元环流,则无疑有助于维持美国的经济繁荣和民生的高基准。
尽管如此,美国仍然有一些人似乎想促使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脱钩”,减少相互依存,以期阻碍或至少滞迟中国的进步。他们提出了一系列让中国改变的要求,其内容如此之极端,甚至涉及中国的制度,似乎这套话语设计的目的就是,让中国除了对抗并卷入代价高昂的世界权力博弈之外,别无选择。
但现实是,中美两国已在同一个全球经济体系内相伴成长了40多年,在经济结构上深层次的联系和互补性意味着“脱钩”不可能立竿见影,即便不得已而发生,也要经历长期而痛苦的过程。而这对双方的经济和人民的福祉乃至对全球经济可能造成的损害,恐怕是世界难以承受之重。(https://www.daowen.com)
历史进程的方向性变化从来不是在哪个特定时间选定,抑或因某个特别事件发生的,而是在对诸多具体问题的应对和调整中完成的。只有在大势形成之后,人们才能观察到变化的全貌。从这个角度来看,中美的政策选择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清晰化,所产生的影响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
如果中美两国共同努力,就能够取得重大成就;如果两国对抗,不论对彼此自身来说,还是世界来说,都有极大的危害。因此,双方都需要避免误判对方的战略意图,否则就会陷入无果的恶性循环之中。
美国对中国提出的许多指控并非都是基于可靠和完整的事实,这表明,在美国,关于中国以及中国的目标和利益方面的信息是缺失的。有些指控也许是基于个别情况或者事件,被故意用作抹黑和抨击中国的理由。例如,中国某些个人或者某个媒体以公开合法的方式对美国政治发表评论,由此就被指为官方干涉美国内政是很牵强的。中国对外国干涉自己的内政高度敏感,同样也不会允许对别国采取这样的做法。在缺乏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对中国进行这样的指责,如果不是故意“妖魔化”中国,那么只能被当作一种天真的笑话来看待。
中国人也可以做更多努力来消除这类破坏形象的误解,官员和学者可以更积极地与美国公众和更广泛地与国际社会进行沟通。举例来说,2008年中国奶制品污染事件发生后,现任白宫国家贸易会主席的纳瓦罗,曾在他的著作中渲染和扭曲此事。根据他的描述,中国人如此不道德,不仅给外国消费者下毒,也给自己下毒。但是,如果中国人能够主动向外界进行全面通报,说明事件如何得到彻查,相关人员如何被惩处,法律法规如何得到严格执行以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中国的企业如何更好地完善质量的保障,那么,这样不负责任乱讲话的人就不会被轻易相信。
中国有权在其政治体制受到攻击时捍卫政治主权。同时,对美方提出的具体问题也可以做出说明和给予回应。举例来说,美国人批评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上的努力不够,而实际上中国为改善环境付出了巨大的经济代价,一些工厂不得不关闭,下岗工人需要再培训和安置。中国人为维护一个健康的地球所经历的种种困难应该让世界知晓。
如果美方提出的诉求有合理的地方,中国人可以坦然接受,并且通过加快改革来解决这类问题。例如,中国已宣布采取措施进一步开放金融服务业,全面降低关税等。为了更好地保护知识产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已经做出决定,涉及知识产权专业技术性较强的二审案件,今后将直接提交最高法院审理,以利于统一专利等知识产权司法裁判标准。
自2014年以来,在北京、上海和广州设立的知识产权法院处理了越来越多涉及专利、商标和版权等方面的案件。目前,知识产权领域的侵权和纠纷仍不少见,需要进一步提高人们的意识和加强从严执法的力度。如果美国真的关心中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那就应该成为中国应对挑战的伙伴。
中美关系所面临的问题很多,我们需要细心研究和了解其背后的复杂原因和探寻解决的办法。虽然新的形势令人担忧,但是还没有必要放弃重返稳定和发展的希望,并且应该为此而做出努力,即便“修昔底德陷阱”是存在的,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