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中国智库的责任
那么,应该怎样看待中国智库的时代责任?
在智库建设上,中国是后来者,中国历史上就有重谋士、利智囊的传统,但是,古代的幕僚只是单向地为君王提供服务,没有社会公共属性。在现代智库的发展上,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与传统的西方国家的差距是比较大的,比如,英国的皇家国际问题研究所(Chatham House)是1920年成立的,已经有将近100年的历史了。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前身——政府研究所,是1916年成立的。
根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2012年全球智库报告》,在全球智库分布中,中国排第二名,有429家智库;美国有1823个智库,是中国的4倍。在前50名顶级智库中,中国只入列3家[2]。报告提到的最具创新性政策建议、最佳利用互联网和社会媒体、最佳利用多媒体技术、最佳对外关系与公众参与等项目的全球智库排名中,中国智库都没有入列。
当然,这份报告并不能完全反映中国智库的情况,外国的评估难免受到语言和渠道的限制。中国智库在政府决策和社会思潮的引领上已经在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是在国际化上,我们确实有提高的空间。
应该说,现在是中国智库成长难得的机会。我国正处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政策参谋和参考的需求大,需要研究的课题很多。同时,我们是在一个成熟的国际环境中成长的,可以学习和汲取的知识以及经验非常丰富。
关于如何加强智库与决策机构的关系,我想到这么几点。
第一,智库要与决策机构建立起良性的互动关系,研究国际课题需要贴近国家的外交现实和需求。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智库专家詹姆斯·麦甘博士(曾牵头《2012年全球智库报告》项目)来北京时,我向他请教智库与政府的关系。他认为,智库的目的是服务于决策需求,如果做出的东西不能解决决策中遇到的问题,不能为决策所用,这个智库的思想产品就不是成功的。
中国的智库建设还在走向成熟的过程中,如何能更好地为决策提供智力支撑和培养优秀人才,这都是需要不断摸索和提高的。有人问,智库怎样才能知道有哪些决策需求?确实,这是一种供求关系,牵动供应的是需求,决策部门需要不断发出需求指令和信号,提供相关的信息资料。例如,外交部等许多部门就与智库保持着比较密切的沟通关系。党的十八大报告再次强调要发挥思想库的作用,中国智库的发展对于实现科学决策、民主决策和依法决策的目标都是至关重要的。(https://www.daowen.com)
智库需要有政策服务意识。智库的独立思考要具有建设性,包括批评在内,目的是使决策更加准确,智库要敏感地看到问题才能提出改进的建议。目的性很重要,因此,智库要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要有更多的冷静思考和平衡的观点。
第二,智库要聚焦中国在国际问题上面临的重大课题。对中国这样一个初登世界舞台的国家来说,需要解决的理论和操作问题非常多。例如,如何确定中国在世界上的时代方位?中国的自我认识是地区大国,未来将成长为世界级大国,谈到世界排位的时候,中国要更多考虑人均收入以及面临的发展挑战。而国际上普遍以世界大国看待和期待中国。我们的智库需要在这个问题上提出国内外都能接受的观点,至少要推动在国内形成社会共识,在此基础上构建相应的大国战略和大国外交理论。
2013年,在与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在加州会晤时,习近平主席提出中国对建立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原则和主张。“新型大国关系”指的是中国在成长发展的过程中,与美国这个传统的霸权国家之间如何确保以和平方式、对话方式为关系的主导面,即便竞争也是非对抗性的。能否成功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关系到未来中国国际战略的方向。这将是一个长期和艰难的磨合过程,美国有霸权的惯性,适应世界变化的调整会有难度;中国缺乏作为有国际影响力的世界大国的历史经验,学习需要时间。在这方面,智库可以先行一步。
第三,智库要坚持自己的公共属性和社会责任,增强向中国社会乃至国际社会提供公共产品的意识和能力。
我最近出国访问或者与来访的外国人士交谈时,感觉到外界一方面对中国有信息饥渴,期待听到更多中国的声音,另一方面一些关于中国的偏见和误导性资讯流传很广,这在西方国家更加明显。这当中存在他们与中国有意识形态分歧的问题,也存在中国如何更多、更好地向国际社会提供信息的问题。中国需要增强塑造自身形象的能力,在这方面,智库确实可以多做、多说。例如,在中国国际责任问题上,外界有很多议论,也有很多期待。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大国,有自己的外交理念和原则,不赞成干涉内政。而传统大国对此往往缺乏了解,也不认同,甚至认为中国不愿承担责任。智库可以多向外界介绍中国的行为模式和原则,增进国际社会对中国的了解,以利于国家更好地发挥国际责任。而且,增进国际了解的过程也有利于中国智库树立自己的国际形象。
目前中国智库在世界上的声音还是比较稚嫩的,实力和人才都在成长的过程中,社会对智库要多几分宽容,对智库的思想产品要给予尊重和价值上的认可。
做智库是寂寞的,若不能心静如水,恐怕很难做研究、做学问。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如何以中国自身历史文化和政治思想为基础,在国际关系研究和国际智库中独树一帜,形成有中国特色的智库和智库产品,为建立中国的大国外交理论和国际关系研究贡献力量,这需要相当的耐心、耐性和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