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在黄岩岛究竟发生了什么

2012年在黄岩岛究竟发生了什么

菲律宾新总统阿基诺三世2010年上任伊始,开始在南海采取一系列更加激进的行动,不断刺激中方,完全背离了双方在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经过外交协商达成的一系列共识。2011年3月菲律宾军方披露,计划投入2.3亿美元修整在南海岛礁上的军营和跑道;6月,阿基诺三世指令菲律宾相关部门以“西菲律宾海”一词替换“南海”这一国际通用地名。[21]菲律宾还开始频繁地在黄岩岛及附近海域抓扣中国渔民,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施加管辖和控制,为主权声索提供依据。中方对菲律宾的挑衅已忍无可忍,2012年4月10日发生的“黄岩岛事件”终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前所述,2012年4月11日,中国媒体头版报道了中国渔民在黄岩岛受到菲律宾海军袭扰和侮辱,也有报纸刊登了中国渔民被菲律宾的军人押上军舰曝晒的照片,引发中国公众的强烈反应。

中国“海监75号”和“海监84号”在11日上午赶到现场,阻止了菲军人扣押中国渔民的企图。

美联社评论说,此次事件是中菲两国在南海领土争端方面“最严重的一次对抗”。菲律宾外交部则于4月11日通过媒体透露,一艘菲律宾军舰在南海中沙群岛黄岩岛试图抓捕中国渔民时,被两艘中国海监船阻止,中国海监船挡在菲律宾军舰与中国渔船之间,双方发生对峙。[22]

我当时在中国外交部担任副部长,主管亚洲事务,参与了处置这次事件。

事件发生后,中国外交部立即启动了应急模式,一方面尽可能向多方了解情况,另一方面紧急与相关部门协调,部署处置。考虑到渔民的安全,并且为了避免现场失控,4月14日中方要求渔船全部撤出黄岩岛潟湖。这对渔民来说是比较为难的事,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是通过贷款购买了捕鱼的器械和设备,在没有完成捕鱼作业之前离开渔场,难免造成比较大的经济损失。所以,他们被允诺,一旦形势缓和就能重新返回潟湖渔场,实现当年的捕鱼计划。同时,我们试图通过外交渠道与菲方沟通,希望平息事端。但是对方毫无商量的意愿,更喜欢“通过麦克风”,也就是媒体渠道,向中方喊话。尤其是时任菲律宾外长艾伯特·德尔·罗萨里奥,完全不理睬中方关于沟通商谈的要求,他每天通过媒体发表言论。更有甚者,菲外交部怂恿一艘载有第三国专业人员的考古船于4月16日进入黄岩岛潟湖,开展所谓的“考古打捞作业”,全然一副有权掌控黄岩岛的架势,更加引发中国民众的反感和中方对失去黄岩岛的担心。

2012年4月16日,菲律宾与美国举行例行的“肩并肩”联合军事演习,据报道,有4500名美军士兵和2300名菲律宾士兵参加。日本、韩国、越南等七个国家首次派出观察员参加其中的人道主义救援与灾害响应演习环节。

2012年4月15日起至5月中旬,我就黄岩岛紧张事态向菲律宾驻华使馆临时代办提出多轮交涉,对方每次来了只是听听,不予回应。4月25日,菲律宾外交部发表声明称:“中国认为菲律宾不遵守共识,但是,菲律宾认为双方从来就没有达成共识。”[23]这让我们很怀疑菲律宾外交部是否有正常的档案收存。2012年5月3日,菲律宾总统府发言人宣布正式将黄岩岛改称为“帕纳塔格礁”(Panatag Shoal)。

黄岩岛的生态独特,中国渔政机构每年发放有限执照,允许少量中国渔民在鱼汛期间在潟湖内捕鱼。考虑到拥有黄岩岛捕捞执照的渔民多有偿贷压力,随着紧张形势的缓解,中方于2012年5月9日允许渔船重返黄岩岛潟湖作业。在他们动身之前,为了避免新的紧张局势,且考虑到应让外界更好地了解事情经纬,5月7日我再次约见了菲律宾驻华使馆临时代办蔡福炯,要求菲方克制,随后将交涉内容对外公布。[24]中方的期待是,经历过此次事件之后,菲方能够吸取教训,让黄岩岛事态重归安宁和平静。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菲方完全没有停止挑衅的意思,竟然派出小型公务船只进入潟湖内,而且轮班驻守,不肯离去,还在湖中放下浮标。中国渔民抵达黄岩岛之后,惊讶地发现潟湖内菲律宾公务船上的人员配备有枪支。现场的情况令我们高度担忧,虽然中方大型公务船已经实现对黄岩岛外围海域的控制,但是,潟湖内的渔船没有任何保护,如果渔民再次受到袭扰,双方在潟湖发生冲突,难免出现新的严重事态,甚至伤及平民。针对这种危险情况,中方通过外交渠道多次敦促菲律宾撤出潟湖内的武装船只,而菲方不予理睬。菲律宾外交部也一直拒绝中国驻马尼拉大使馆的任何沟通要求,这种切断外交交往的做法在和平环境下是非常罕见的。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星期,至2012年5月底。此时,中方决定也派出执法小艇进入潟湖,更好地保护中国渔民的正常捕鱼作业。同时,中方也增加了潟湖外的警戒力量。这样,就形成中方小型公务船和渔船与菲律宾的武装公务船同时存在在潟湖内的一种态势,虽然暂时安抚住了渔民,但是仍然存在发生冲突的危险。

菲律宾的海军为什么最初敢在黄岩岛公然向中方发难?为什么敢于对中国渔民采取如此极端的行动?这种反常行为让人觉得诧异,不能不考虑背后站的是什么力量。冷战后东亚一体化加快发展,菲律宾也积极参与其中并且获益。菲律宾与美国有军事同盟关系,在美国亚洲军事行动中一直充当重要支点,在美国“重返亚太”和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背景下,美国对南海的关注无疑给了菲律宾一定的刺激和鼓励。

2011年11月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访问菲律宾,其间她登上停泊在马尼拉港的“菲茨杰拉德号”导弹驱逐舰并发表演讲,姿态刻意。她专门谈到南海问题,表示美国不站在任何一方领土主张的一边,但是会帮助菲律宾保卫海洋区域;任何国家没有权利使用恫吓或胁迫的方式索取海洋权益,应该遵守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的国际法和有关法律规定。最引人注意的是,希拉里在讲话中使用了“西菲律宾海”一词代指“南海”这个国际通用名称。[25]这是第一次由美国高官使用这个未被国际社会接受的单方面主张的名称,虽然之后美方明智地没有再用这个名称,但是希拉里当时偏袒菲律宾的态度显然给阿基诺政府壮了胆。“黄岩岛事件”发生后不久,菲律宾总统阿基诺、外长罗萨里奥等政要频频对外宣称,根据《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美国将在南海支持菲律宾抵御“外来武装进攻”。[26]

确实,根据1951年的《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美国有条约义务向陷入冲突的盟友提供支持,同时,美国需要在危机状态下向外界展示履行承诺的信誉,这也是“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黄岩岛并不在该协定防御的地理范围之内,从法律上讲,美国没有在黄岩岛协防菲律宾的义务。另外,基于政治考虑,美国作为一个老道的全球性力量,也不会被轻易卷入不符合自身利益的局部冲突。因此,美国对黄岩岛的心态是矛盾的,一方面担心给予菲律宾过多支持反而会助长其危险动作,另一方面又担心菲方在中方压力之下完全退缩,损伤美国作为盟主的形象和地位,而中国力量的上升本身就被美国视为对自身力量的削弱。

因此,美国试图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外交场合多次重申《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的有效性,也强化了在外交和军事上与菲律宾的互动。但是,美方同时也注意把握分寸,拒绝就发生冲突的假设情形做任何回应,强调“肩并肩”演习等军事动作并不针对中国。时任美国助理国务卿坎贝尔、国防部长帕内塔等高官不断表示,美国在争端问题上不持立场,无意介入黄岩岛事件。[27]美方的态度与菲律宾的期待有一定差距。[28]在2012年4月30日美菲“2+2”会谈后的记者会上,菲律宾外长罗萨里奥承认,“美方已经明确表示不会介入黄岩岛这样的领土争端”。[29]

美国的“相对中立”和保持距离的态度,动摇了菲律宾继续挑衅中国和长期对抗的决心。[30]而且菲方进入潟湖的船体积比较小,一个多月在海上的持续折腾导致他们人困船乏,难以为继,2012年5月下旬,菲律宾的态度开始松动。

与此同时,美方试图调动地区其他力量牵制中国。2012年5月24日我在柬埔寨金边出席东亚峰会高官会,时任美国助理国务卿坎贝尔约我见面,主动谈到对黄岩岛问题的关注,看起来菲律宾外长罗萨里奥与他保持着相当密切的沟通,他很了解菲方观点。当时坎贝尔表示希望菲律宾与中方和谈,并且声称美方的根本目标是防止地区出现动荡和发生新的危机。但是,让我惊讶的是,在2012年5月25日正式的东亚峰会高官会上,坎贝尔当着中国代表团的面敦促东盟“团结起来抵抗中国,处理好自己后院的事情”,“向外部世界证明东盟存在的价值”。他如此陈旧和傲慢的语言,不仅让我费解,也引发东盟外交官一片哗然,茶歇时几位东盟高官都对我感慨:“怎么能这么讲话!”“他是天外来客吗?”

坎贝尔发完言就去赶飞机了,次日我约见了美国代表团的副手助理国务卿帮办帕特尔,要求他澄清美方发言,我问,哪里是“后院”?是谁的“后院”?美国让东盟对抗中国意欲何为?帕特尔倒是态度平和,淡化“后院”之说,重申美国在黄岩岛问题上不持立场,也不鼓动东盟与中国对抗,他说“美方只是希望东盟给菲律宾一定的信心,让其保全颜面”。

这期间我在许多国际场合都感觉到,外界对黄岩岛事态严重关切,但是普遍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了解中国人的想法。国际媒体充斥着菲律宾的一家之言,中国被描绘成一个欺负小国的霸道邻居。我尽自己的可能说明事实原委和中方立场及主张,强调目前的关键是让菲律宾公务船撤出黄岩岛潟湖,让中国渔民平安作业。(https://www.daowen.com)

2012年5月30日至6月2日,我在美国的弗吉尼亚州出席彼尔德伯格会议,在间歇期间与也来出席会议的基辛格博士交谈。他以一位资深外交官的敏锐意识到,此事拖延下去会对中美关系带来不必要的牵扯。他主动向我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认真听取了我对解决问题出路的意见,我甚至为他画了黄岩岛和潟湖的地图来做详细说明。他认为美国媒体的报道和官方的认识与我介绍的情况有比较大的差距,双方应更好地沟通,避免误解和误判。

2012年6月1日坎贝尔专程从华盛顿过来,约我在会场附近的一家酒店会面,随他而来的还有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NSC)亚洲事务主任麦艾文。坎贝尔还记得我对东亚峰会高官会上他的“后院”之说有意见,主动表示这个表述“不合适”,认识到有关问题的复杂性和敏感性,接受我当时的交涉。他转而谈到黄岩岛问题,情绪有点激动,表示不要低估美国对此事的敏感,以为其会置身事外。他希望尽快降温而不是升温,担心事态继续下去会加剧菲律宾和东盟的挫败感,认为中国这样的大国、强国在欺负自尊心强的小国、弱国。坎贝尔掌握的信息显然基于菲方的通报,他认为是中方在增派更多装备精良的执法公务船施加压力,并在潟湖口构建缆绳屏障使得菲政府船无法离开。他们拿出的卫星照片显示潟湖口有拦截屏障。

我耐心听他讲完,在回应之前,提出一个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菲律宾海军为什么会这样大胆地挑衅中方?菲方曾经解释说,那艘海军舰只原本是去观察朝鲜发射的导弹的,这显然不能自圆其说。我的问题是:“美方在黄岩岛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当然,”我说,“若你不便回答,我也理解,若能回答,希望讲真话。”

我与坎贝尔也算是相熟了,而且我们都性情率直,是可以对话的,所以我这样直截了当地问他并不显得冒犯。他也很坦率地回应说:“我可以很负责地说,美国没有任何参与。”他的这个回答很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中方对黄岩岛事件的判断。

我向坎贝尔等人仔细介绍了整个事件过程,尤其菲方的无理行为和拒绝外交对话的做法,谈到对现场局势的分析。我尤其强调,中方渔民在潟湖内属于正常作业,没有任何武装,菲律宾武装公务船须撤出潟湖,从而冷却事态,防止发生冲突。至于潟湖外的中国公务船,我说:“菲方违约在先,挑衅在先,中方无法再相信菲律宾,决心保持公务船对黄岩岛的警戒,防止将来发生新的挑衅。”在事实面前,坎贝尔也承认中方是在做出反应,但是希望中国作为大国,不宜反应过度。

美方一再强调无意在中菲之间斡旋,表示中方显示的态度东盟国家已经明白,应尽快冷却事态,因为几天后,2012年6月8日,菲律宾总统阿基诺将要到访华盛顿,让中菲冲突成为访问焦点不符合美方的接待意图。对美方来说,能在此前解决这个难题至关重要。坎贝尔接受了我的观点,即菲律宾公务船撤出潟湖是解决问题的出路,但是他希望中方公务船也能撤出。我未获授权,不可能做任何承诺,但是中国公务小艇进入潟湖是为了保护渔民不受菲方武装公务船的威胁,如果菲方撤出,中方公务船也没有必要继续停留在潟湖内。确实,中方公务船通常都是在潟湖外面执法,鲜有进入潟湖的。坎贝尔告诉我,美方将明确要求菲方“小心处理此事”,同时希望菲方采取行动后,中方也能下令撤出相关船只。坎贝尔与菲律宾外长罗萨里奥是好朋友,他很快成功说服了菲方撤出潟湖内的船只。2012年6月3日,我离开美国回国,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坎贝尔的电话,他说菲律宾公务船已经撤出潟湖,恳切要求中方也尽快撤出。我回到北京的时候,相关部门已经在评估潟湖内的局势,确认菲律宾武装船只已经撤出潟湖之后,开始调度中方公务小船也离开潟湖。菲律宾外交部公开确认,双方公务船只于2012年6月5日全部撤出黄岩岛潟湖。[31]

入夏,南海全面进入休渔期。中国在南海的伏季休渔政策是从1999年开始实施的,因为南海海域的捕捞强度超过了资源再生能力,渔业资源持续衰减,主要经济鱼类大量减少。伏季休渔制度是中国维护海洋渔业可持续发展的一项重要举措,有利于改善海洋渔业生态环境,保障渔民群众长远经济利益。2012年5月1日起,北纬12°以北的南海海域全面进入海洋伏季休渔期,持续到2012年8月16日。休渔期间渔船一律停港、封网。黄岩岛事件干扰了中国渔民在这里的作业,经过一段延期,黄岩岛潟湖渔场也进入休渔期,中国渔船相继离开黄岩岛潟湖。

在“黄岩岛事件”的高热阶段,出于安全考虑,已经有中国游客取消旅行预订,菲律宾媒体还传出将发生反华示威的消息。2012年5月10日,中国国家旅游局发出旅游安全提示,特别提醒游客,除非必要,近期应暂缓前往菲律宾旅游。[32]多家旅行社通过为游客转换访问目的地、劝退、全额退款等措施,暂停组织赴菲旅游。同时,菲律宾总统阿基诺主动缓解两国之间的气氛,于2012年5月10日任命了两位中国事务特使,派他们访问北京,其中一位是华裔人士李永年,另外一位是塞萨尔·萨拉梅亚。他们表示菲方希望翻过这一页,恢复两国关系的正常发展。这让我们有机会向他们全面介绍黄岩岛属于中国的历史经纬和中方对黄岩岛争端的看法。双方秉持实事求是的精神,谈话基本保持冷静和理性,都希望中菲的人文经贸往来不再中断。我在会见两位特使时,说明了这次事件在中国公众中引起的愤怒情绪和对双方交往带来的影响,表示中国希望和菲律宾维持友好的双边关系。他们的访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双方的紧张气氛。

然而,菲律宾政府的声音并不一致,外长罗萨里奥继续到处渲染,说是中方要求美方对菲律宾施加压力撤离船只,而自己伺机占据了黄岩岛。罗萨里奥显然是为他继续兴风作浪、筹备提请南海仲裁做铺垫,而他最重要的假设是菲律宾拥有黄岩岛,现在被中国占据了。菲方在黄岩岛事件前后炮制出对黄岩岛的新“主权依据”,称“菲律宾自独立以来就对黄岩岛实施了有效占领和有效管辖”。[33]

当时我在与坎贝尔的谈话中把这些情况说得很清楚。不过他对黄岩岛的地理条件和细节了解多少是个疑问,从事后的表态看,美方对罗萨里奥关于中方不履行承诺撤船的说法是同情和接受的。坎贝尔曾经当面对我说:“是你成功地操纵了我们。”在这样的认识的影响之下,中方被描绘成缺乏诚信的一方,在美国和菲律宾,人们普遍认为是中方不履行共同撤走船只的承诺,伺机占据了黄岩岛。

菲方和美方散布的这种错误的信息和认知是不符合事实的,如果依据这样的认知进行决策,更是危险。事实是,2012年,面对菲律宾军舰在黄岩岛海域对中国渔船和渔民的威胁、挑衅,中方派出海监和渔政船只巡航黄岩岛海域,保护中方人员和财产安全。“黄岩岛事件”之后,菲律宾对黄岩岛的野心并未打消,仍然坚持派小型武装公务船在黄岩岛潟湖内威胁中国渔民作业,迫使中方也派出小型公务船进入潟湖,双方形成对峙,造成冲突风险。我与坎贝尔讨论的正是潟湖内的问题,而没有涉及潟湖外的事情。2012年6月初,菲律宾的小型公务船从潟湖撤出之后,中方的小型公务船也离开了潟湖。

因此,从事件的经纬看,不存在中方“欺骗”的问题。现在,中菲再度回到对话与合作的轨道,重新回顾一下这段经历是必要的。

中国与菲律宾两国友好源远流长,中国对两国分歧的处理也一直照顾到菲律宾作为长期友好邻国、两国人民感情深厚的现实。2012年菲律宾海军在黄岩岛的挑衅事发突然,但是在整个处置过程中,中方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和善意。

在南海的领土和海洋权益问题上,中国坚持用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分歧,而不选择用军事手段解决,非不能为,而是出于对周边环境的爱护和对邻里关系的照顾。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通过与当事方的直接谈判和与东盟国家协商,比较有效地控制住了争议的扩大与发酵,维持住东亚地区总体和平稳定局面。相较于世界上许多地区发生的冲突和动荡,东亚国家对分歧和矛盾采取冷处理的方式是成功的。但是,中国立场的重要基础是保持对固有领土的主权,这是决不能动摇的。任何国家试图采取新的侵害中国主权和权益的做法,必然会遭到中国的强烈反应和反制,2012年的“黄岩岛事件”即是一个值得相关各方警醒的教训和例证。菲律宾对黄岩岛不曾拥有,中国尊重他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同时也不会允许丢失一寸国土。菲律宾是中国的近邻,许多问题不是不可以商量解决,但是一切努力都应该建立在诚实信任的基础之上。

2016年8月10日至11日,我与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的香港会面进行得积极和热烈,与我一同参加这次会面的吴士存先生是中国南海研究院的院长,对南海问题的历史经纬非常熟悉,他的加入让我们的讨论更加专业。我们坦率地围绕南海紧张局势交换了意见,彼此都认真听取了对方的意见,增进了相互理解。在会议结束时,我们达成了七点共识。在拉莫斯的提议下,双方向外公布了共识的内容,这在两国都受到了欢迎。我们在共识中强调,双方都深刻地认识到“建立信任对于中国与菲律宾之间长期有益的关系非常重要”。

以下是我与拉莫斯达成的七点共识的内容:(一)鼓励进行海洋生态保护;(二)避免紧张局势和促进渔业合作;(三)开展禁毒和反走私合作;(四)打击犯罪和反腐败合作;(五)开拓增进旅游合作的机会;(六)鼓励便利贸易和投资的措施;(七)鼓励就共同关心和感兴趣的问题进行二轨(智库)交流。我们主张两国“要本着四海同心的精神,推动中菲之间的和平与合作”。[34]

我尤其喜欢“四海同心”这个概念,希望两国关系未来的路能走得更加顺利和平坦。

离别之前,拉莫斯鼓励我写下“黄岩岛事件”的经纬,让更多人了解。他说,菲律宾很少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避免我们两国关系因为误解而倒退,倾听中国人的声音是很重要的。他表示,如果我能写出来,他会推荐给菲律宾的刊物登载,应该让更多的菲律宾人了解中方的看法和叙事。这篇长文章就是在香港会面之后写的,真诚希望这将有助于增进了解和理解,维护南海的和平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