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的中美关系

研究中美关系历史的学者是这样描绘两国之间早期情况的：中美两国一直远距离相互眺望。确实，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中美都处于彼此对外政策的边缘。中国外交的重点是与强加于中国各种不平等条约和不公平待遇的国家进行谈判，打交道比较多的主要是日本和欧洲等国家。美国在这个过程中对中国的态度基本上是同情和疏远，相互缺乏了解。

1941年底爆发太平洋战争，美国与当时的中华民国政府结成盟友，共同对抗日本法西斯。在二战的战后安排中，美国一方面支持中国成为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另一方面又将日本纳入同盟体系，使之成为自己在亚洲的主要盟友。当中国的内战以共产党战胜国民党而结束时，美国从意识形态的立场出发，对新中国采取了遏制和孤立的政策。朝鲜战争爆发后，中国抗美援朝，中美在朝鲜战场上成为敌手。随后，美国采取了支持国民党防守台湾的政策，打断了中国统一的进程，后遗症至今未获得解决。

中国与美国关系的转折发生在20世纪的70年代，背景是美苏冷战。当时的美苏之间是霸权之争，而中国无论与苏联还是美国，都进行了反对霸权和维护自身独立发展空间的斗争。在中美苏“大三角”的地缘政治格局周旋之中，中美选择走近，改变了各自在“大三角”中的地位，中国获得了减轻外部压力、融入全球经济体系、拓展国际空间的重要机会，而美国也赢得了与苏联竞争更加有利的地位。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中国的改革开放也踏上了征程。

1979年至2010年是历史上中美关系相对较稳定的30多年，双方从中都获益巨大。在这30多年里，中美合作不断扩大，经济和贸易往来迅速增加，科技人文交流频繁，双方在国际安全领域和全球重大问题上都认识到彼此有共同利益与合作的需求。中国把对美关系置于对外关系的重中之重地位，在对外开放的过程中，不断积极深化双边的了解与合作。美国对华实施的是接触加防范的战略，主动扩大经济合作，欢迎中国进入由其主导的国际经济体系，不仅认为这有利于全球力量的平衡和世界的稳定，也期待能促使中国内部发生变化。

在此期间，良好的中美关系助推了中国融入世界的过程。1992年10月10日，中美达成《市场准入备忘录》，美国承诺“坚定地支持中国取得关贸总协定缔约方地位”。1999年11月15日，中美在北京签署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双边协议，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扫除了最大障碍。^[11]2001年6月9日和21日，美国和欧盟先后与中国就中国入世多边谈判的遗留问题达成全面共识。中国在2001年12月11日正式加入世贸组织。^[12](https://www.daowen.com)

当然，这30多年里双方并非没有矛盾和分歧，美国对中国的接触战略包括“两面下注”的成分。两国在政治关系中分歧比较多，美方从未停止在人权事务方面干涉中国内政的做法。双方不时有所摩擦甚至出现危机，但是，大都能通过谈判解决。例如，1989年6月美国对华搞制裁；1995年6月克林顿政府允许李登辉访问美国，导致台海危机，中国施加外交和军事压力促使美国回归“一个中国”的政策；1999年5月发生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被炸事件；2001年4月发生南海撞机事件。但是，在这些严峻的危机面前，两国最终总能妥善解决，维护住合作关系的大局。

同时，美国国内也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如何与一个政治制度、文化历史都不同，但是在日益成长的中国这个大国和平相处的问题。2005年9月，时任美国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在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上提出中国是“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Responsible Stakeholder）的概念。他认为美中两国应在保存共识的基础上，部分解决分歧，美中关系的发展方向应是成为“利益攸关方”。佐利克“利益攸关方”的讲话引起中美关系专家关注。这一观点反映在小布什政府第二任期白宫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不仅将中国视为“全球事务的参与者”（Global Player），还希望中国扮演“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角色”。

有意思的是，英文的“stakeholder”（利益攸关方）是金融领域的概念，在政治上如何解释和翻译成恰当的中文，本身就成为中国学界的一个难题。另外，这个定位所隐含的责任和义务也缺乏明确的界定。总之，中方对美方的意图没有给予明确的回应。但是这段时间中方对美方的关切是了解和理解的，在双方活跃的外交和战略对话中，中方采取了积极主动介绍中国和平发展战略的姿态。2010年12月6日，戴秉国国务委员在外交部网站上发表长文《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系统地阐述了中国的外交政策，有说服力地展现了中国和平发展的诚意。^[13]2011年9月6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发表了《中国的和平发展》白皮书^[14]，明确中国对国家发展道路和战略的选择是和平发展。2015年中国政府发表了《中国的军事战略》白皮书，提出中国始终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和防御性国防政策。^[15]

在奥巴马执政时期，^[16]双方的合作关系继续保持发展扩大的势头，尤其加强了在重大的全球性问题上的合作，例如，中美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方面建立了历史性的伙伴关系，并取得了包括《巴黎协定》在内的一系列丰硕成果。作为世贸组织的重要成员，中美与其他成员一道推动达成《贸易便利化协定》，共同参与推动《信息技术协定》扩围、《环境产品协定》等诸边谈判。根据中国商务部2017年5月正式发布的《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在过去十年间，美对华出口平均增速是其总出口增速的近三倍，是中国对美出口增速的近两倍。中国在货物贸易上保持顺差，美国在服务贸易上保持顺差。2016年，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达到5243亿美元、双边服务贸易额超过1100亿美元、双向投资累计超过2000亿美元。^[17]中美的民间交流也一直蓬勃发展，至2017年初，中美之间每天平均1.4万人往来，每17分钟起降一个航班。太平洋的浩瀚广阔，隔不断中美两国人民的密切往来。^[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