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回升过程中的新矛盾

二、经济回升过程中的新矛盾

1990年经济中既有积极的成果,也存在新的问题。主要矛盾之一是市场疲软没有根本解决,市场需求适当增长没有完全到位。从生产资料行业看,当前生产尚未恢复正常,如机电产品积压严重,水泥、木材、钢材销路仍然不旺,煤炭大量积压,重工业企业生产能力没有充分利用。消费品市场除食品、名优特新产品销售较好外,一般商品的生产能力与市场销售仍然存在较大差距。且不说彩电2000万台的生产能力难以发挥,就是基本产业如钢铁、煤炭、水泥,重要的机电产品如水轮机、大汽车,这些行业仍然不景气,或需求不振,表明生产资料需求的投资拉动,仍然疲弱无力。因而今年社会固定资产总投资5000亿元,应该尽早到位,兑现落实。其次,消费需求拉动,城市情况较好,甚至出现“热”起来的现象,问题在于农村购买力增长很慢。1990年全国农民实际收入人平仅增长1.8 %,农副产品价格下降,农民增产不增收。总之,市场疲软没有根本解决。

当前经济生活中主要矛盾之二是在信贷大量投放下资金仍然紧张。从1989年底到1990年底,信贷资金增长幅度是相当高的。1990年信贷投放由原计划1850亿元增加到2773亿元,超过计划近1000亿元,但工业增长只有7.6 %(可能还有水分),货币增长与工业增长之比是5∶1,而在1983年以前是1.8∶1,1989年是4∶1。由此带来的问题:(1)是货币大量投放而有效供给增长率却很低,流通中的货币大量沉淀使货币增长超过商品流通的需求,从而已出现潜在的通货膨胀压力。(2)1990年工业增长7.6%,社会商品零售额增长2%,意味着大量新增产品中相当大的部分并没有销售,出现了胀库型的生产增长,即是增长库存(工业库存和商业库存)。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材料,1990年非正常库存是2000亿元,起码多出600亿元。大量产品积压在库内,资金流不回,企业生产又需要贷款,银行面临着经济复苏期的资金饥渴,承担着复苏期的资金压力。资金饥渴的另一个原因是“三角债”。一些企业市场打开了,有了收入也不愿拿来还债。搞“拉债”经营——有钱也不还,无钱更不还,使银行不得不连续地注入资金,包袱又落在银行身上。上述1990年复苏期中的两个矛盾,反映在银行方面就是永远满足不了的资金需求,银根已经很松动了,企业还哇哇叫。

综上所述,治理整顿取得效果以来,经济生活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市场问题,目前还没有完全解决,还不能说经济已经进入良性循环。市场问题从当前看,主要是结构问题,即产品结构不合理。但我认为,从宏观来看不完全是结构问题,还有即期需求不足问题,例如农村市场需求不足。这些问题不解决,市场也活不起来。当然大力解决结构问题应该是主攻方向。第二个主要问题就是资金运行不畅。资金供求矛盾在于运行不畅,其根子在市场,市场打不开,资金就流不回;资金流不回,债务链就打不断。“三角债”我国多年就有,只是市场疲软后才成为经济生活中的一个突出矛盾,也只有在市场疲软得到解决后,“三角债”才能根治。不着眼于把市场疏通,再拿多少钱去清欠,也只能是前清后欠。另一方面,对“三角债”也不能听之任之,要采取有力措施打断拖欠惯性,必须加强清理“三角债”工作,上上下下一起清:一是从下面清;二是从中间清,城市与城市清,省与省之间清;三是从源头清,固定资产建设资金要到位。我想应该制定一个更严的章程,例如从1992年1月1日起,无理拖欠货款要动真格付息,欠债要付息,逼着欠债企业没钱也想办法拿钱来还,还不起由政府拿出一笔付息基金。这比不断拿钱清欠,前清后欠好。“拉债”经营是不符合经济规律的。

当前,在解决上述两个矛盾之中我们又面临一个新问题,就是执行“八五”计划,要促进经济回升,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在1990年出现信贷过多增长的情况下,要防止出现新的一轮过热。就是说既要尽力而为,又要量力而行。现在,下面各地发展热情很高,都想多上项目,但结构又没有很好地调整,在复苏中,有效益和无效益的企业都在复苏,都在要钱,资金饥渴将更旺,这不仅增加银行的压力,而且也还有再次盲目发展的危险,因此宏观调控要把紧。从金融宏观调控来讲,一方面应该进一步采取措施,促进经济的健康复苏和中速增长,要尽最大努力,保证经济正常增长的资金需要。另一方面,总量控制不能放松,这是前十年经济几起几落的经验教训。既要支持适度经济增长,又要坚持适量控制,金融工作难度很大,必须按产业政策要求,调整信贷结构,用好增量,盘活存量,有效益的给予贷款,对无效益的要坚决顶住,发挥信贷杠杆在扶优汰劣中的作用。在资金来源上,要更多地通过社会筹集资金,包括发行财政债券、企业债券、股票等途径,尽量把社会上3000多亿元手持现金吸引出一部分,支持地方事业的发展。金融改革,看准了的要大胆进行,包括集资、发行债券、开放证券市场等方面的改革。(https://www.daowen.com)

再谈一谈金融宏观政策于20世纪90年代初期前后效应不够理想的原因。治理整顿第一阶段,即1988~1989年由于紧缩力度过大,第二阶段,即1990年以来,由于两度修改信贷计划,出现信贷扩张。责任是否都在银行呢?不可否认我们工作有缺陷。(1)由于缺乏金融调控经验,对一些问题研究不够;(2)宏观控制的杠杆运用得不够灵活,比如利率杠杆的运用,未能有效地对调整增长的储蓄加以调控,引导其扩大消费需求。这些都属于工作上的问题。但我们看问题应该再深一点,金融调控中的问题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国营企业缺乏一个自我调整机制、自我完善机制、自我恢复机制。表现在:国营企业挖掘资金潜力、加速资金周转、积极调整产品结构和加强营销的不力,缺乏内在的动力。责任不在我们的企业家,而是体制与机制的不完善。在这种不完善的体制下,企业对调整产品的结构不灵敏、不积极、不迫切。当效益下滑时,企业缺乏千方百计节支、降低成本、消化涨价因素的内在动因,缺乏自我调整、自我完善、自我恢复和发展的动因。所以,从紧银根到工业降温,时滞为9个月,甚至一年。1988年9月紧银根,工业降温是1989年8、9月份,有的企业产品已经缺乏市场还照样生产。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一旦紧银根和提高利率,经济也随之紧缩,企业自动改组、调整结构。我们紧银根,地方政府由于财政包干要银行保企业,为维持安定要保企业。此外,改革没有到位,企业仍是吃大锅饭,特别是吃资金供应大锅饭,从而对市场缺乏主动适应性。在这种情况下,紧银根的紧缩需求效应发挥作用经历的时滞就较长,紧缩中发生力度过头,也在于企业体制不灵。1989年12月份开始松动银根,启动生产,调整结构,花了八九个月才把生产启动,原因也在于企业缺乏自觉调整产品结构的内在动因。经济回升了,但产品仍是老模样,边生产边积压,造成1990年信贷口子越开越大,信贷年增长将近1000亿元。治理整顿两三年来,一紧缩又过紧,一松动又过松,这既有主观原因,但深层原因在于体制和机制,是由于企业机制、市场机制和宏观调控的不健全。我们正处在经济模式转换期间,体制改革不到位,经济机制不健全,这正是两三年治理整顿中紧缩难、复苏也难的原因之所在。要解决这些问题,只有从深化改革着手:一是要搞活国营企业;二是要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三是要完善宏观调控体系和加强国家的调控功能,包括强化金融调控功能,运用新的手段和方法。

这段时间经济生活中出现的各种困难都与国营企业缺乏活力有关。国营企业生产虽已开始回升但还没有健康回升;市场销售正在回升,但积压仍较严重。当前的困难:(1)是成品资金占用大大增加。1990年企业产成品资金占流动资金比重达到32.3 %,1989年初预算内国营工业企业产成品资金只占流动资金的16.8 %,现在流动资金有1/3都变成了库存积压。(2)是企业效益大幅度下降,目前成为紧迫问题。效益下降亏损增大,直接关系到企业的再生产、职工收入,直接引起财政收入减少。去年财政赤字120多亿元,“八五”计划中每年的赤字也都在100 亿元以上,还不包括国家负债。企业效益下降,财政收入减少,财政挤银行,银行还要发票子。今年银行的压力,不仅来自企业,还有财政的压力。

企业效益显著下降开始于1990年,进入1991年春更加严重。如果以工业每百元销售利税率看,1978年销售利税率26.7%,1988年是18.9%,1991年1月~3月,降为10.73%,这是近十年的最低点,每降一个百分点,财政就减少80亿的利税。1990年企业效益大幅度下降的主要原因,一是市场疲软引起的生产规模缩小;二是原材料涨价,利息支出增加和社会负担重。销售利税率降到10%,资金利税率还更少。这种比银行利息率还低的经济效益状况,从经济学来讲是一个极大的问题。据国外经济学家分析,印度和我国投资盈利率,只有10%~20%,中国1980年盈利率14.23%,而亚洲“四小龙”在起飞前后,盈利率40%~50%,如台湾地区1962年经济起飞前夕盈利率为52.59%。资金效益下降,意味着我国资源大浪费、储蓄大浪费,不仅给财政带来困难,也影响我国的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