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老人口中的故宫怪兽

胡同里老人口中的故宫怪兽

“前一天晚上,胡同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老爷爷一边扑扇着扇子扇蚊子,一边讲一个怪兽的故事;第二天,我爷爷就借了某个街坊的通行证带我去故宫里转,我亲眼看到了那只怪兽,甚至可以摸到它。”

爱阅公益:您的故宫系列中,《故宫里的大怪兽》和《故宫怪兽谈》都卖得特别好,非常受小朋友欢迎,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故宫结缘的?

常怡:小时候,我爷爷家就在故宫旁边的一条街上,叫北池子大街。我的周末、寒暑假都会在爷爷家度过。那时北京没有那么多游乐设施,也没有那么多可供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北京那种老的四合院,一个院子里头会住好几户人家。房间普遍不大,院子里就成了大人们干活的地方,因此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并不是很方便。

《故宫怪兽谈》系列之《地下皇宫》封面

北京的胡同,如果你有机会去北池子大街的话,你会看到它只有一条、二条这种胡同,其实很窄,也没留给孩子玩耍的空间。

周末的时候,爷爷有时会带着我和我堂弟去故宫里转一圈。可能是因为家离故宫比较近,我一直觉得故宫就是家附近的一个地方,一个大公园。我没感觉它是很威严的皇宫,也没有现在很多人的概念,比如它是明清两代的皇宫,是故宫博物院。

爱阅公益:您小时候,进故宫参观也像现在这样需要买门票,并且人非常多吗?

常怡:人没有现在这么多,但也要买门票。但是那个时候,在北池子大街那一片,有故宫博物院的宿舍,有很多退了休的老爷爷、老奶奶就住在里面,他们经常会给附近几条胡同的孩子们讲一些宫里的鬼怪故事。

我小时候不是每家都有电视机,也没有电子游戏,没有那么多可以分神的东西,所以那个年代对孩子来说是特别闲的时候,对老人们来说也是特别闲的时候,因为那会儿还没有广场舞。

那时候的北京有一种文化叫作“闲暇文化”。北京老式平房的采光很差,大家就喜欢坐在胡同口聊家常、晒太阳,甚至吃饭都会搬个桌子到胡同口吃。现在去南城,也会看见有很多人坐在胡同口下棋、聊天,晒一天太阳,这就是北京很多年传承下来的闲暇文化。当然,现在这种现象不常见了,因为老北京文化越来越少了。

在闲暇中,口口相传的文化还存在。老人给孩子们讲故事,这种文化成了互相娱乐的重要内容。

《故宫怪兽谈》系列插图

爱阅公益:有哪些他们讲的故事,您记忆特别深刻

常怡:太多了,故宫里的鬼怪故事太多了。我今天所熟悉的和所写的这些怪兽,最初的种子都是他们播下的。在我写这套书之前,大部分人可能对故宫里的怪兽没有概念,没有想过故宫里会有怪兽这回事儿。

所以,这套书刚刚出版的时候,大家问我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些怪兽是不是你编的”。其实这些怪兽已经在我们中国历史上存在了几千年,很多怪兽是伴随着中国历史一直流传下来的。

我想,人们对这些怪兽存在疑问,跟口口相传的文化的消失也有关系。口口相传文化的消失导致很多很有意思的故事、很神奇的东西断档了。中国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大家越来越忙,也越来越有钱,这种文化自然而然就消失掉了。文化的消失跟生活方式的改变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爱阅公益:您现在写的这些故事,大部分是在小的时候听过,有印象之后又去查一些古书而写成的吗?

常怡:其实不是。读《故宫里的大怪兽》,你会发现我的故事大都跟孩子们现在的生活紧密结合。当然,那些怪兽的背景、本领来自古籍,书中也有对很多典故的引用,但是大多数场景还是以现代为背景的。

爷爷奶奶们给我播下的是种子,我的书里面也用了很多中国古籍中关于怪兽的故事,但是都是当引子来使用的,我尽量把它跟现在孩子的生活结合起来。书中很多怪兽有那些古籍中故事,以及那些爷爷奶奶们曾经给我讲过的故事的影子。在我相对单调的童年生活中,这些鬼怪故事是令人很难遗忘的一部分童年记忆。(https://www.daowen.com)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前一天晚上,在胡同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老爷爷一边扑扇着扇子扇蚊子,一边讲一个怪兽的故事;第二天,我爷爷就借了某个街坊的通行证带我去故宫里转,我亲眼看到了那只怪兽,甚至可以摸到它。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开始对怪兽感兴趣。

在长大的过程中,我读了很多古籍。因为我父亲在出版社工作,所以我有很多机会接触大量的已出版和未出版的古籍。我对中国历史并没有兴趣,在看古籍时,也只是为了寻找那些怪兽的名字。我想弄清楚一件事,就是小时候给我讲故事的老爷爷老奶奶们,他们给我讲的故事有哪些是自己编的,哪些是有典可查的。

长大后我发现,他们讲的大多数故事真的有典可查。这也是挺令人惊喜的事情。

爱阅公益:您是怎么把这么多古籍里面的怪兽串起来的?不同的古籍里会出现同样的怪兽吗,还是都不一样?

常怡:中国的怪兽有着很漫长的历史,最早的记录是上千年前,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它们不可能不发生变化。中国怪兽的样子一直在变,每个朝代的人都可能赋予它新的东西。因为怪兽在大多数古人的心目中是很强大的存在,所以它的形象会变成人们所认为的强大的样子。

比如有的怪兽最早可能只是羊的形象,然后可能长成独角的羊,身上披着黑毛;可能在下一个朝代它又变成了牛;到了明清,它可能会变成接近狮子的形象。就是这么一个演化的过程。

这也是在写怪兽的过程中遇到的一个比较大的麻烦,用它什么时候的形象好呢?好在有故宫这个特定的环境,它是一座明清时代的皇宫,所以我采用的怪兽形态一般来源于明清时期对这只怪兽的形象记载以及传说。

爱阅公益:再回到您小时候,那时候您眼中的故宫是什么样的?和现在有哪些不同?

常怡:我感受到的故宫跟大多数人眼中的故宫是不一样的。我小时候故宫还比较简陋,我没记错的话,太和殿广场的砖缝中会长杂草。那时照明条件也不好,宫殿里面很多地方都没安电灯,所以我小时候从来不进殿,那些宫殿给我极其阴森的感觉。

我小时候去故宫,是奔着野猫去的,奔着刺猬去的,奔着怪兽们去的。可能因为是孩子吧,感受跟成人不一样。我那时真的相信这些怪兽是存在的,到现在我也相信很多怪兽真的存在过。

爱阅公益:您小的时候去故宫是想看动物,在您的书里面也以猫、刺猬等动物为主角。现在故宫里还有很多动物吗?

《故宫怪兽谈》系列插图

常怡:野猫还是很多,野猫的数量好像比我小时候还多。我之前看最新的统计数据是242只,比我小时候多了。好像除了宫廷里的人养的猫的后代,还有人从外头抱进去的野猫,因为故宫里四处都有人撒猫粮。野猫在故宫里是一个特别神奇的存在,很有意思;刺猬也常见;我还在故宫里见过黄鼠狼。

爱阅公益:您现在可以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进故宫吗?

常怡:不可以。故宫从来都是下午五点钟关门,到现在也是。下午五点钟,所有的员工都必须下班,他们是不允许加班的。这跟故宫很多古老的传说有关,下午五点钟是一个分界线,可能除了安保人员会留下值班,其他人都会离开。

我清楚地记得,住在员工宿舍里的女孩能将自行车一路骑进故宫,而我每次都要走路进去,我特别羡慕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