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书翻译具备的特殊能力
“童书的翻译和成人书籍的翻译不一样,因为成人的思辨能力,成人能接受的语句,包括句子的长度等等,都跟儿童是不一样的。”
爱阅公益:出版社约稿之外,您自己选择的话,会选择翻译什么样的书?
梅思繁:总的来说,我希望翻译比较有趣的书。找我译书的合作方很多,我没有办法把所有的书都翻译出来,所以我会选择那些特别的、有趣的、出类拔萃的童书。
我首先是个作家,我希望翻译的过程也是一个有趣的创作过程,而不是很机械地把一种文字变成另一种文字,所以我希望翻译非常出色的作品。
爱阅公益:除了《小王子》,您也翻译了其他的经典作品。经典和新书,您会更侧重哪一方?
梅思繁:我没有侧重,如果合作方找我翻译经典的作品,我会很高兴。经典作品里有很多我小时候都读过,能够由我把自己非常喜欢的作品翻译成中文,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我的宗旨还是希望翻译好书。
爱阅公益:如果您在法国读到一本好书,但并没有国内出版社跟您约稿翻译为中文,您会把这本书推荐给出版社吗?
梅思繁:我会推荐,但接下来出版社是否引进这本书,就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了。我推荐的书有的被出版社引进了,有些暂时还不能引进,我觉得也没有关系,可以等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再引进来翻译也可以。
爱阅公益:您觉得翻译童书和成人的书有哪些不同?
梅思繁:肯定是不同的。也有出版社找我,希望我能重新翻译其他译者翻译过的作品,他们觉得译文还是不太理想。
童书翻译应该具备特殊的能力,因为我们面向的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也就是儿童群体。虽然很多优秀的图画书大人也可以阅读,但翻译童书还是要考虑儿童的阅读能力、特点,语言习惯,语言的敏感点,笑点,等等,这些都是童书翻译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更准确地说,这应该是译者的一种状态,在翻译的时候,你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译的书的阅读对象是儿童。
我觉得我是一个保持了童心的人,能够捕捉到儿童的语言和他们特殊的敏感点。童书的翻译和成人书籍的翻译不一样,因为成人的思辨能力,成人能接受的语句,包括句子的长度等等,都跟儿童是不一样的。
爱阅公益:除了童书本身,您也翻译了一些儿童文学的理论书籍,这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梅思繁:有两本书是儿童文学理论的双璧,一本是我刚刚提到的阿扎尔的《书,儿童与成人》,另一本是《欢欣岁月》。这两本书当时是上海采芹人的王慧敏老师找我翻译的。
王慧敏老师是一个在儿童文学上非常有追求和耐心的人,这两本书她其实很早就拿下了版权。后来王老师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翻译。我当时在巴黎大学念博士,我们学校有一个研究室就叫阿扎尔研究室,因为阿扎尔曾在巴黎大学任教。能够翻译这样一位法兰西学院重要学者的作品,我感到非常荣幸。
阿扎尔的《书,儿童与成人》没有直接从法语翻译成中文的版本,以前的台湾版是从日文版编译过来的,跟原版的内容有很大的差别,所以王老师找我来翻译,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欢欣岁月》这本书,我也是咬牙译出来的:一是因为难译,二是翻译的时候我正在生病。不过,最终能把两本这么重要的书用中文呈现出来,对我来说是一件有里程碑意义的事情。不管读者到底有多少,书能够成功出版就是一件令人非常欣慰的事情。
爱阅公益:像《书,儿童与成人》这样的书,您需要花多长时间翻译?(https://www.daowen.com)
梅思繁:阿扎尔的书我翻译了大概三个月。我翻译的版本跟台湾的版本差别比较大。后来我跟编辑不停地讨论文辞之间的呈现并进行修改,又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夜航》封面
爱阅公益:在翻译的过程中,您如果遇到不知道该怎样翻译的地方,会怎样解决呢?
梅思繁:首先是查字典。其次,我先生是法国人,他的文学功底非常好,我有的时候也会请教他。但我在翻译文学和理论书籍,比如《夜航》的时候,去请教我先生,他说:“哎哟,你不要来问我,这个我也读不懂,我不知道作者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在翻译《夜航》的过程当中,我也会去请教巴黎大学的一些老师,看看文学教授们是怎么理解的。在对比几种不同的观点后,我采用了我觉得最合适的观点。
我们不是作者本人,不太确定他要表达的意思,这种情况肯定存在。还有的时候,作者的表达太特殊了,太法语化了,只能在法语里表达,我不知道在中文里面该怎样表达,这个时候我会看看英语版是怎么翻译的。我也懂意大利语,也会看看意大利语版本的翻译,最后做一个选择。
之后我会跟编辑说,这个是我认为最好的方案,你们如果觉得有更好的表达方式,我们再讨论。
爱阅公益:您上大学后才开始学法语,如今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平,真是非常厉害。您觉得自己是个在语言方面特别有天赋的人吗?
梅思繁:大部分法国人都不相信我是上大学后才开始学法语的,他们觉得我就是在法国出生的。但我不能说我是语言天才,我绝对不是,因为我知道语言天才是什么样的。有一位很有名的翻译芬兰语的法国翻译家,他精通十几种不同的欧洲语言,那才是语言天才。
我在学语言的时候也比较用心,确实花了不少力气。我是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就会用心去做的人。
爱阅公益:国内在引进外文书籍时,有的时候会做一些本土化的修改,包括把人名改成中文的人名,您怎么看待这种修改?
梅思繁:我觉得本土化要有一个度,我也碰到过法国名字完全变成中文名字的情况。从译者的角度,我觉得还是要有个度,我不希望改得太过汉化。我们的工作一方面是让中文语境的儿童或成人读者读起来觉得舒服、顺畅,另一方面还要保留原作者的风格,比如意大利的色彩、法国的色彩或者德国的色彩。如果以前的色彩全都消失了,读者为什么还要买他的书呢?
当然,我很理解在出版的过程当中,编辑和出版方会有各种各样的难处。我交稿时会说,这是我完成的稿件,我们接下来可以讨论怎样把文本做到更理想的状态。这是由译者和出版方双方共同来协调、努力所能够达到的效果。
爱阅公益:您觉得现在中国的童书翻译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和挑战是什么?需要改进的方面有哪些?
梅思繁:非常谦虚地说,我无法提出大的意见。如果说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能还是需要更加专业化。比如在文字的呈现上,译文是否适合儿童读,是否贴近原文,同时行文流畅、好读。
我说的专业化需要好的译者和好的编辑一起抓住图书的点。有的时候书的点不是那么容易抓的,尤其是文字非常少的图画书。比如我近期译了一本书,译完后,既高兴又有一点担心。高兴的是这么欧式的书现在也引进中国了,担心的是编辑能不能抓到关键点,了解这本书到底在说什么。
爱阅公益:您常提到自己是作家,那么翻译这件事带给您最大的快乐和满足是什么?
梅思繁:我觉得翻译给我带来的最大的快乐和满足,是通过我的工作,读者可以欣赏到用中文呈现的原版书的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