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书里的民间艺术
“我有机会就会把民间艺术的语言、色彩、形象运用到我的创作中。”
爱阅公益: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图画书的?
朱成梁:我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开始画了。第一本是《两兄弟》,是个民间故事,后来就断断续续一直在画,比如《一闪一闪的兔子灯》《一条红鲤鱼》《小猢狲找人参》等。严格地说那些是彩色连环画。
在南京画少儿插画的人很多,这里有很好的氛围。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那时候有本期刊,叫《江苏少儿》,实际上就是用图画给小朋友讲故事。杂志的主编是薛雪,我们叫他老薛。他对绘画的风格没有限制,只要你能创新,他都欢迎,所以很多年轻人都愿意为他的杂志画画。有些人后来变成名画家,也就不画插画了。但整体来说,现在还有很多人在画插画、图画书。
爱阅公益:您也画过连环画,是吗?跟画图画书有什么不同?
朱成梁:对,也画过。连环画很长,一本可能要画一百多幅,画起来很累人。我画过三四本吧,后来就不画了。
我想还是画图画书好玩一点,又是彩色的—我是学油画的,对色彩比较有兴趣。
在没有电视剧之前,连环画实际上就相当于电视剧,因为老百姓需要读故事,而且故事要通俗易懂。后来有了电视机、电视剧以后,一夜之间连环画没有了销路,就消亡了。现在再出版连环画多是为了收藏。
爱阅公益:图画书里文字和图画的关系有很多种,比如互补、分别叙事,甚至完全相反。您一般如何去思考图文关系?
朱成梁:我的作品中图画和文字一般是互补的,图画要把文字里没有的东西,像拍电影一样营造出来。比如故事里写“这个房间里住了两个人”,那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形象,家里是什么样子的,都需要画家去具体化。
爱阅公益:您在创作的过程中,会跟作者交流吗?
《爷爷的打火匣》封面
朱成梁:一般跟作者没什么交流,跟编辑沟通得比较多。除非我有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需要确认,比如《爷爷的打火匣》这本书,我不知道打火匣是什么样子的,我从来没见过,到民俗博物馆也没看到,我就去问徐鲁老师打火匣是什么样子的。后来在电话里他告诉我,打火匣是一个木头的盒子,方一点,不大,有点像铅笔盒,上面有个板可以抽出来。我了解后就按照这个感觉画了一个草稿,他看了后说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爱阅公益:找您画图画书的出版社应该很多吧?您会控制每年画图画书的数量吗?
朱成梁:我现在画得不多了,大概一年画一本。以后再老了可能就画不动了,一本也画不动了。
我对文本也比较挑剔,我喜欢有童趣的文本,同时故事需要有很好的画面感,因为图画书就是靠画面来表达的。文本如果没画面感,比如光是两个人在对话,那对我来说就没多大意思。好的故事会让我的想象力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爱阅公益:除了画图画书,您会把精力投在别的事情上吗?
朱成梁:其他的事情就是玩,出去拍照。我经常出去玩,和朋友们开车在国内跑,我一年大概会去国外两次。我也没什么钱,也不会去买大房子,那我就多出去玩玩吧,这比较有意思,到处走走,去看看博物馆。
《爷爷的打火匣》插图
爱阅公益:去年您去了哪些地方?
朱成梁:去年去了西班牙、意大利,还有加拿大。我很喜欢加拿大,风景非常好。
爱阅公益:您创作的主题常跟中国传统文化有关,很多故事都发生在中国的新年。您在选择图画书故事的时候,会比较倾向于这类主题吗?
朱成梁:对,因为我比较喜欢我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民间艺术,我觉得它们是国宝。虽然它们不是宫廷里面那种高级的古董,只是老百姓做的泥玩具、民间剪纸、民间刺绣、民间木版画等,但它们天真、生动、可爱、富于童趣。这些东西是经过很多年流传下来的,我觉得它们非常有意思,非常宝贵。这些东西有很多本来就是给小朋友玩的,比如民间玩具,可惜有很多失传了。
我有机会就会把民间艺术的语言、色彩、形象运用到我的创作中。在创作《两兄弟》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运用了,包括后来的《一闪一闪的兔子灯》《争鹿》都有泥玩具的感觉。在《世界的一天》这本书里,八个国家的八位画家分别画不同的时区里的孩子们在元旦做些什么。我画中国孩子,也采用了泥玩具的表现手法。
《世界的一天》封面
在我的新书《别让太阳掉下来》里,我用的是民间玩具和民间漆器的表现方式。我觉得用这种语言来画,有中国特点,有中国味道。我想有必要把中国传统的民间艺术发扬光大,通过图画书给孩子们带来民间艺术的素养。
爱阅公益:您对民间艺术的兴趣与小时候自己玩的东西有关吗?(https://www.daowen.com)
朱成梁:这个倒和小时候没有多大关系。我到出版社以后,有幸和柯明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他创办的一本期刊叫《民间美术》,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本刊物。因为跟他在一个办公室,耳濡目染,我慢慢也喜欢上了民间美术。后来我也会收集一些民间玩具、民间剪纸、民间刺绣等。
《别让太阳掉下来》封面
可惜这本期刊在当时不受重视,后来据说因为不赚钱,就被停掉了。这本期刊实际上是很有意义的。现在不是说要记住乡愁吗?拿什么来记住乡愁?这些传统的民间艺术品就是很好的、实实在在的遗存。
爱阅公益:您的新书《别让太阳掉下来》特别有创意,让人眼前一亮。能聊一聊这本书的创作吗?《别让太阳掉下来》里对漆器的感觉的运用,是您在看了文本后受到了启发,还是原本就一直想在图画书里加入漆器的感觉?
朱成梁:当我接到青年作家郭振媛的《别让太阳掉下来》的文本时,我就心里一亮,觉得好机会来了!我可以把一些民间艺术的形象、色彩和语言借用到这本图画书里去了。当小动物们的造型、色彩完成后,我正为如何处理背景色发愁时,我朋友家的传统漆器让我大受启发。传统漆器的主要用色是红、黑、金,用在《别让太阳掉下来》里太好看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本书的效果。
在版式设计上我也下了一些功夫。比如将这个慢慢掉下来的太阳放在多种形状里—圆形、方形,还有半圆形,这些形状都是漆器的基本形状。
有了这些元素,《别让太阳掉下来》就有了漆器的感觉。
爱阅公益:您的绘画有一定的个人风格,比如中国的元素,比如对大色块的运用等。但并非说您的每部作品都很相像,比如《火焰》用了水彩,《老糖夫妇去旅行》用了铅笔……您是如何选择用什么方式作画的?
朱成梁:我很多时候一看文本就晓得应该用什么材料、技法来画。比如《火焰》是加拿大作家西顿写的故事,我画这部作品的时候削弱了地域性,把很多不同地方的景色融合在一起。这个故事很有动感,我把它定位为动作片,觉得用水彩画比较有表现力。
《老糖夫妇去旅行》我画得比较夸张,有点像漫画。这本书的内容比较轻松、荒诞,我觉得用彩色铅笔可以画出这种轻松的感觉。
我用一种方法画多了,就想换一换。
爱阅公益:近些年图画书在国内发展迅猛,您觉得这些年来您的创作因此受到了什么影响吗?
《火焰》封面
朱成梁:对我没什么影响,反正我是挑我喜欢的文本来画。好处是在一个多元化风格的图画书市场里,可以看到许多好作品。很多年轻人很有活力,对我来说也是个学习的机会。现在画得好的人很多,许多院校里面也有这个专业,还有好多年轻人到国外去留学,他们会学到很多好的技巧和理念。
采访时间:2018年12月
注:文中《打灯笼》(王亚鸽文,朱成梁图)、《火焰》(西顿著,朱成梁编绘)的图片来源于蒲蒲兰。
《团圆》(余丽琼文,朱成梁图)的图片来源于明天出版社。
《爷爷的打火匣》(徐鲁文,朱成梁图)的图片来源于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世界的一天》([日]安野光雅编,汉声杂志译)的图片来源于蒲公英童书馆,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
《别让太阳掉下来》(郭振媛文,朱成梁图)的图片来源于中国和平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