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物理学家之路
“我不是最优秀的,但如果再活40年,也有可能拿诺贝尔奖,谁知道呢!”
爱阅公益:您16岁时考入北京大学天体物理专业,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参加高考了?
李淼:第一是因为我上学早一点,第二是因为我读初中的时候还处于“文革”时期,上了两年就高考了。
爱阅公益:您为什么选择天体物理学专业?
李淼:我本来想选纯物理的,但是没有办法,北大的纯物理专业分数线略高一点。1977年底恢复高考,我在那之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物理。不是在玩,就是去工厂劳动,我只是在考前突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物理比较好,那时我的理科分数总能拿第一。那一年高考,我的分数是全县第一。
爱阅公益:您上大学后,在天体物理学系主要研究什么?
李淼:我上大学的时候并没有对天体物理感兴趣,因为本来想学纯物理专业,但其实天体物理前几年学的课程跟纯物理是一样的。
后来我到中国科技大学读研究生,研究理论物理,在玻尔研究所研究的也是理论物理。一直到回国以后,2004年后才开始研究宇宙学。宇宙学可以说属于天体物理学,也可以说属于理论物理学,它是一个交叉学科。我从来没有研究过纯粹的天体物理学,虽然现在大家都叫我天体物理学家,不过也无所谓啦。
天体物理学是研究天上的东西的,理论物理学是研究基础性的东西的,比如物质结构等。我以前研究超弦理论学,是因为我对宇宙最基本的构成感兴趣,但我现在已经有点不太相信这个理论了,因为一直没有实验能够证实它。
爱阅公益:您后来在哥本哈根玻尔研究所读博士,1990年毕业。那是一个怎样的机构?
李淼:那是个很有名的研究物理理论的机构,是由著名的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本人亲自创立的。物理学界除了爱因斯坦就是他了,他是非常厉害的一个人。
但我去的时候,玻尔研究所开始走下坡路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当年玻尔研究所不如美国的一些顶尖的研究机构。不过那里的氛围好,这体现的是欧洲人的全面性。那时候,我们中午吃饭的咖啡厅里有一架钢琴,那些教授有时就会坐在钢琴旁即兴弹奏一曲。
爱阅公益:您说的氛围还包括哪些方面?
李淼:玻尔研究所的氛围跟美国的一些研究机构不一样。欧洲的教授认准了一个方向,他是会慢慢研究的,不会去赶潮流。不过,过去几十年,美国经济强大,它的一些科研机构也吸引了很多欧洲人去做研究。(https://www.daowen.com)
中国的经济赶超美国是迟早的事,在经济成为第一以后,再过50年,科技也是可以赶超美国的。
爱阅公益:您对中国科技的未来很乐观。
李淼:从来都是经济先上去之后才是科技。历史上强大的国家,一旦在经济上成为世界第一,大概半个世纪后,它就会是科技第一。一定是这样的。英国、德国等都适用这个道理。德国虽然从来没做过经济老大,但是它的经济也很强。
所以,中国经济体量这么大,未来肯定能变成科技强国。不过要拿诺贝尔奖需要两个先决条件,一个是经济足够强大,一个是积累足够多。
爱阅公益:您当时出国后是想长期留在那儿吗?
李淼:也想过留下。我去美国的时候是1990年,当时中国的经济还不够发达。
从玻尔研究所毕业后,我在美国做博士后的研究。当时也想留在那儿,但幸好没留在美国。我觉得这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在中国,我培养了很多学生。虽然在美国也能带学生,但是影响力是有限的。《纽约时报》不会请我写科普文章,他会请自己的人写。
我回国时刚好遇到了机会,教育部有“长江学者奖励计划”,中国科学院有“百人计划”,我两个都入选了。“长江学者奖励计划”是教育部与李嘉诚基金会共同启动实施的,我当时的工资很低,如果选择做长江学者,每年有10万元生活津贴。不过我还是选择去科学院。
爱阅公益:您现在的学术水平在国内和国际上,分别处于什么位置?
李淼:我不是最优秀的,但如果再活40年,也有可能拿诺贝尔奖,谁知道呢!我的理论需要天文观测验证,当然也可能被验证出来是错的。理论物理学家与实验物理学家的差别就在这里,实验一旦做出来,实验物理学家就有机会获得诺贝尔奖,比如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都给了激光物理领域的实验物理学家。
爱阅公益:您在书中也经常提到年龄的问题,说五十几岁已经不是做数理研究的最佳时间了。
李淼:肯定不是了,除非有人给你打工。因为大脑集中注意力的能力下降了,创新能力和思维能力也下降了。
我了解过一百多个诺贝尔物理学家的历史,他们的成就基本上是在45岁以前取得的。比如爱因斯坦,他的最重要的发现都是在他45岁之前获得的。研究者45岁之后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继续研究,但是很难有大的成就了。文学写作需要生活的积累,物理学研究却是吃“青春饭”的。
爱阅公益:2013年您创办中山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研究院并担任院长,为什么想做这样一件事情?
李淼:中山大学过去是有天文系的,1952年院系调整之后就没有了。中山大学的天文系和齐鲁大学的天文系合并到了南京大学。一直到2013年,中山大学当时的校长想恢复天文系,就找了大概五个人先后到中大做宇宙学等主题的演讲。我演讲后两个月左右,就接到了去中大担任院长的邀请。
去中大是我有意识的转型,之前的很多决定都是机缘巧合。我到中大以后首先就是想办法引进人才,现在学院在珠海发展得挺快。我现在是名誉院长,不负责具体事务的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