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虫专业的学生到幻想儿童文学研究者

从昆虫专业的 学生到幻想儿童 文学研究者

“我当时就想,如果长此以往只是这样写,也不过如此。我想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类型的作品可写。”

爱阅公益:做您的采访准备,感觉挺不容易的,因为书单好长好长一列:长篇幻想小说、理论书、图画书、翻译作品……到现在为止您创作了多少部作品,您计算过吗?

彭懿:长篇幻想小说23本,理论书13本,图画书15本。

爱阅公益:您1958年出生于沈阳,您能聊一聊您的童年吗?

彭懿:我父亲是东北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医院护士。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对我的学业特别看重。我的童年有一些这样的记忆—当时父亲总是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买书;他还带我去图书馆,但我不能进去,就在外面等他给我借书出来。

小时候,我是一个比较乖的孩子,喜欢读书。小时候我还有一项有点特别的爱好,就是画画。

当时在东北大学有一位不是很知名的作家,他写科学普及读物。我曾经拜他为师,学习写科学童话。我在高一的时候就发表过科学童话,这为我后来去复旦大学生物系就读昆虫专业定下了调子。

爱阅公益:您高一时发表科学童话,考大学时是自己选的昆虫专业吗?

彭懿:对,第一志愿就选了昆虫专业。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昆虫专业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主动选择这个专业的,其他人都是选了别的专业没有被录取,调剂到昆虫专业的。大学毕业以后,我们专业真正从事昆虫研究的人就一两个。

爱阅公益:当时您那个专业有多少人?

彭懿:我记不起来了,十一个左右,那是一个很小的专业。这个专业早就没有了。

爱阅公益:您在很多篇自我介绍里,都放了您以前画的那只非常逼真的锹甲。

彭懿:我大学毕业时写了一本书叫《西天目山捕虫记》,书里一半的昆虫插图都是我画的。我有的时候会把昆虫插图放在我的书的“作者介绍”里,因为觉得好玩。

爱阅公益:您毕业之后做了多久跟昆虫相关的工作

彭懿: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上海市粮食局,负责仓储害虫防治,但我不喜欢这份工作,只做了三个月。后来我去了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当电影编导,拍科教片。这份工作我做了四五年,后来想专注于童话写作。当时有一份报纸叫《童话报》,我就一边当《童话报》的编辑,一边写作,后来又从那儿离职去了日本。

爱阅公益:我之前了解到,您去日本是因为收到了一本书。

彭懿:当时我一直都在写“热闹派”童话,但我不满足于此,想寻求突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突破。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https://www.daowen.com)

你如果注意观察某些作家的轨迹,会发现他们几乎一条道走到底。他们往往一开始写得很好,后来慢慢也就那样了,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当时就想,如果长此以往只是这样写,也不过如此。我想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类型的作品可写。

后来我的好朋友安伟邦翻译了一本日本童话集,叫作《狐狸的窗户》,这是日本作家安房直子的作品。它和我看过的所有童话都不一样。正好我也想去日本留学,就去了日本。

爱阅公益:比起去英、美等国家,当时去日本留学是更多人的选择吗?

彭懿:当时英语好的人会选择去美国。我上大学时英语就不够好,我的选择就变得很简单。

爱阅公益:去日本前您一句日语都不会说?

彭懿:不会。当时去日本的人都不会说日语,那时不像现在,小孩有那么多学习日语的渠道。我们到日本后,要先读语言学校。我记得我读了两年。

我去的时候就有日本作家认识我,我会参加他们的各种聚会。日本的作家和儿童文学研究者里面有喜欢中国儿童文学的,他们就一直带着我。我也认识了日本泰斗级的作家古田足日,他的很多作品都是我翻译成中文的,比如《一年级大个子二年级小个子》《壁橱里的冒险》等。同时,我还认识了前川康男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作家。

当时我知道日本很多大学里设有儿童文学方向—不是“专业”,而是“方向”。有一次,我在古田足日的家里,他打电话让一位大学教授过来。后来这位教授成了我的导师,他叫根本正义。

根本正义是日本东京学艺大学的教授。东京学艺大学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学?它相当于中国的北京师范大学,是日本最好的师范大学,主要培养小学老师。我所读的专业叫“国语教育”,实际上就相当于我们中国的语文教育专业。

爱阅公益:原来如此。

彭懿:日本的小学教材跟我们的小学教材不一样,日本的小学教材里都是儿童文学作品。我的导师的研究方向就是儿童文学,我读的方向也是儿童文学,只是我拿到的学位叫“国语教育专业硕士”。我的硕士论文题目是《中日幻想儿童文学作品比较研究》。

在我正式成为根本正义的研究生之前,我在他那里做了两年的“研究生”—没有学位,类似研修生。导师非常喜欢我,因为他知道我是作家。后来他给予我父兄一般的关爱。

研究生考试我考了一个高分。考试的时候我的日语肯定比不过别人,因为我毕竟不是日语专业的,但我在图书馆里查了历年的考题,把这些考题都背了下来。

其实日语比我好的人太多了,可是日本的导师很明白,这些人读完书以后不会继续做研究,只想要一个学位,所以我的导师没有录取他们。当时跟我一起考试的,有日语非常好的人,也有不少知名人物,但是他们都没有被录取。

爱阅公益:硕士毕业多年以后,您又去上海师范大学读了博士?

彭懿:我小时候是在大学里长大的。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硕士、博士和教授的区别。有一个朋友的爸爸是教授,他告诉我:“教授”这个职称不能跟你一辈子,但博士学位是可以跟你一辈子的。他的意思就是,你退了休就不是教授了,可是拿到博士学位后,你永远都是博士。

我在日本的时候就想读博士,可是当时我的导师不招博士生。

后来我去读博士,主要原因是当时正好想做一个跟民间故事相关的研究。读博士首先要把课程修好,接下来大量的时间用来写论文。我一边读博士,一边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同时也实现了童年的愿望,一举多得。现在我在简历上,也能写上“文学博士”了。读博士,我不觉得累。

同时,我的写作需要一个积累和学习的过程,并不是一条直线一直往上爬。我喜欢像爬楼梯一样,走一走,遇到一个平台,就在平台上休息一会儿—比如做个研究,然后再往上爬。

爱阅公益:对于一般人来说,读博士很辛苦。

彭懿:多数人和我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他们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一路走来很疲惫。但我是在本科毕业好多年以后才去读硕士的,一点儿也不觉得累;硕士读完后又过了十年再去读博士,也一点儿都不累,我本来就一直在做研究。后来我的博士论文也出版了,叫《走进魔法森林—格林童话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