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用儿童视角写重庆大轰炸
“孩子们应该知道，我们的祖辈曾经在苦难中那样顽强地抗争，我们的民族曾经在黑暗中那样勇敢地前进，我们生长的这片土地是值得我们深爱与尊敬的。”
爱阅公益：《纸飞机》讲的是1938—1942年日军对重庆几次大轰炸期间的故事。您为什么会想到给孩子创作这样一部作品？
左昡：写作《纸飞机》，是一个偶然。
2012年的一个晚上，独自在北京生活的我忽然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和同学们一起坐在重庆求精中学的教室里，心里被一种恐惧笼罩着。有人说：“日本兵来了！”他们就在我们教室的外面。我听见狼狗在吠叫，扑打着教室的门和窗户。
在一阵紧张中，我的心越跳越快，然后我就醒了。
作为一个“80后”，从小安稳平顺地长大，我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一个梦？我第一次意识到，在我的身体里、血脉中，可能隐藏着某些记忆。那些记忆来源于我的祖辈，那些曾经生活在另一个时代的重庆，另一个时代的中国的祖辈们。我想到了重庆大轰炸。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重庆孩子，直到31岁，我才第一次真正去了解重庆大轰炸。我不知道在中国成长的孩子们，有多少还会这样—我们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却对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祖辈、这片土地上的祖辈的岁月，并不了解，更未在意。
于是，我决定写《纸飞机》。我想让孩子们早点知道，早点了解，早点在意。孩子们应该知道，我们的祖辈曾经在苦难中那样顽强地抗争，我们的民族曾经在黑暗中那样勇敢地前进，我们生长的这片土地是值得我们深爱与尊敬的。
爱阅公益：创作以历史为背景的小说需要查很多资料吧？您能聊一聊《纸飞机》写作前的准备工作吗？
左昡：是的，在写作《纸飞机》的过程中我查阅了许多资料，从期刊、图书中的文史资料，到深藏在图书馆里的不为人熟知的纪实影像资料等。同时，我还专程回重庆采访了一些亲历过大轰炸的老人，获得了真实可靠的第一手素材。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在家里专门腾出了一面工作墙，用来排列各种写作所需的线索、细节。从当时的物价信息、就学比例、衣着材质、天气情况，到大轰炸中的历史事件、生活现场，我都尽可能地去搜集真实可信的历史材料，以还原当时的场景和气息。在我看来，写这样有历史背景的，尤其是给孩子看的故事，这种真实还原是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爱阅公益：各种各样有地方特色的食物是书里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它们贯穿了书中人物生活的点滴。您为什么要对食物做重点描写？
左昡：这跟重庆的地方性格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你去重庆，也会发现重庆遍地都是好吃的。重庆人可以排两三个小时的队，就为了在一个风评好的馆子吃上饭。这个馆子不一定是华丽的餐厅，经常就是一个“苍蝇馆子”。这种对美食的热情，是重庆人的一个特点。像书中写到的抗战美食展销会，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重庆人用对美食的热情，来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和信仰，以对抗战争的残酷与生活的艰难。
另一方面，对于孩子，尤其是战争中的孩子来说，食物本身传递着一种重要的信息—动荡或者安稳，危机或者转机。而对食物的分享与传承，也蕴藏着当时外地人与重庆人之间，以及不同阶层的人之间的情感交流。
爱阅公益：书里的语言非常有地方味道，也有年代感。我的感觉是，这与您的童话故事里的语言非常不一样。您是怎么去构建这本书的语言的？您会特别注意重现那个年代的人讲话的方式吗？(https://www.daowen.com)
左昡：《纸飞机》的语言糅合了重庆的方言，我本身是重庆人，对本地方言是很熟悉的。我在写作的时候，也比较注意不同身份的人所使用的不同的语言方式。因为《纸飞机》里面不仅有重庆人，也有许多在抗战期间从外地来到重庆的下江人；有像金先生这样的知识分子，也有王胖子这样的江湖袍哥等，他们都有各自的语言特点。我写童话的时候，语言比较抒情，但创作小说的时候会比较克制。
爱阅公益：书中的“我”是个孩子，战争期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从她的视角去描绘和书写的。您能聊一聊儿童视角的写法吗？
左昡：在《纸飞机》的写作中，我十分注意始终保持纯粹的儿童视角。对于儿童可能无法触及或者难以理解的部分，都进行了取舍。这种取舍让这个故事里出现了一些留白，有一些地方好像有点不清不楚的样子，但我认为这样的留白是更接近于儿童视角下的真实状态的。儿童视角不是全知视角，正是因为这种视角的局限性，让故事更具有真实感。
爱阅公益：毋庸置疑那是充满苦难和分离的年代，每一次轰炸都是有历史意义的大事件。而您的描写是关乎柴米油盐的，您用生活化的方式书写战争。
左昡：是的，大时代的声响传到孩子的耳边，会经过很多层过滤。从孩子的角度讲，生活本身才是真实的，每天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学什么，这更接近一个孩子的真实状态。但在她的生活里，又处处都是时代的声响，处处都有战争的痕迹。
爱阅公益：您的书中记录了很多旧时的重庆小唱、小调。
左昡：这些小唱、小调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所以我在书里还附上了详细的注解。我希望这种确凿的真实能让小读者们感受到当时的历史氛围，同时也增添一种语言之外的回响。
爱阅公益：这个题材，以及这本书的写作方式对孩子来说应该并不好读吧。当时您有这方面的顾虑吗？您在创作的时候就把读者群定位为孩子吗？
左昡：是的，这本书从创作之初就是写给孩子们看的，希望让孩子们了解这段历史。我当时并没有什么顾虑，也没有思考过这种题材对于孩子们来说是否好读，只是很真挚地希望把这段历史用儿童的视角写给孩子们看。
书出版之后，到现在已经印刷到13万册，事实证明，孩子们可以很顺畅地阅读这本书，这段历史并不会成为他们阅读的障碍，反而会对他们产生独特的吸引力。我还想特别提到的一点是，这本18万字的书没有一张彩色插图，只有篇章页后面有几张很小的黑白插图，孩子们是完全依靠文字来阅读这本书的。这说明孩子们的阅读能力其实很强，比我们很多人想象中的要强很多。
爱阅公益：您是重庆人，这本书的背景也在重庆。在个人情感上，和重庆也有很多连接吧？在现在的重庆，还能找到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重庆的影子吗？
左昡：当然，重庆是我的家乡，我很熟悉这个地方，书中许多人物身上都有我家人或朋友的影子。重庆成为直辖市已经很多年了，它是一座非常现代化的都市，但重庆做得很好的是，在现代的发展中，还保留了许多抗战时期的老建筑、老地名，留下了许多能与历史上的重庆产生关联的地方。
爱阅公益：在您眼中重庆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左昡：重庆是一座很有热度的城市。夏天酷热，人们也很热情。因为有码头文化的背景，所以重庆有一种很有人情味儿的江湖气，讲究的是耿直、义气、热心肠、不矫情，包容性很强。重庆也很有创新精神，虽然地处西南，但它“敢为天下先”，不保守，对新事物接受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