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写给十岁的自己的传记图画书
“那个十岁的我告诉成年的我要去写巴甫洛娃的故事,我们一起完成了这本书。”
爱阅公益:您的图画书《天鹅》是关于俄罗斯芭蕾舞演员安娜·巴甫洛娃的传记。这本书曾荣获很多大奖,翻译到中国后也备受赞誉。它还被选入2017年“爱阅童书100”书目。您能聊一聊为什么创作这本传记图画书吗?
劳雷尔·斯奈德:这是一本比较特殊的书。我从来没有写过传记,也从未把自己看作非虚构作家。
我小的时候非常爱跳舞,一直到十六岁,舞蹈都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当我八九岁或者十岁的时候,我迷上了安娜·巴甫洛娃。
我在一个旧书店里找到了一本关于她的书。那本书里有很多黑白照片,它是写给成年人看的。那时候我和一起跳舞的伙伴就对书中巴甫洛娃的服装非常感兴趣了,常常一起看这本书。在书的后面还有巴甫洛娃写的文章,那些文章和回忆录是她根据儿时的日记写的。
《天鹅》封面
《天鹅》内页
我初读这本书的时候还太小,只能看图片。等我长大了些,我爱上了她日记里的故事。我还会用铅笔在书里的照片旁边做笔记。再长大些,我就把这本书给忘了。
我十八岁离家去上大学时,妈妈把我的书都收到了地下室。很多年过去了,直到五年前妈妈让我回家把那些放在地下室的箱子收走,我回家整理箱子时又找到了这本关于巴甫洛娃的书。一打开书,我就看到了自己十岁时写的那些笔记。这听上去或许滑稽,但我感觉那个十岁的我正对成年的我讲述一个故事,她告诉我,我曾经多么喜欢巴甫洛娃。
我小的时候会将这本成人书视若珍宝,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关于巴甫洛娃的童书。五年前重读这本书时我就在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相关的童书。我去书店找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
这就是这本书诞生的故事。那个十岁的我告诉成年的我要去写巴甫洛娃的故事,我们一起完成了这本书。
爱阅公益:您在读安娜·巴甫洛娃的日记的时候,什么内容最打动您?
劳雷尔·斯奈德:我想,是那些跟童话很像的东西打动了我。就像你在《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里读到的故事那样,一个很穷很穷的人最终变得美丽迷人。我想,在中国的民间故事里也会有这样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家里没什么钱,我的父母在我八岁时离婚了。对于我来说,那个时候一切都很艰难,令人悲伤。在安娜·巴甫洛娃的故事里,一开始所有的悲伤和凄惨都变成了美妙的事物,就像灰姑娘一样。
爱阅公益:当您决定要创作这本传记图画书后,您是如何开始的?是完成稿件后就投给了出版社吗?
劳雷尔·斯奈德:关于这本书的出版,还有个好玩的故事。一开始我把这个故事写成了诗。我的职业生涯就是从写诗开始的,我也接受过多年的诗歌写作训练。所以,我写作的时候常常从诗开始,然后再从诗里找故事。当我重新读完关于巴甫洛娃的书,坐在桌前创作时,写出来的是诗。
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也知道我必须要把巴甫洛娃的死亡加入故事中。我觉得没有死亡这一幕,这本书是不完整的。这本书跟我以前创作的任何一本书都不一样,它给人的感觉更加悲伤,更加真诚,同时也更富有诗意。我认为这本书的读者的年龄段应该更高。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在网上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过一次关于童书里的黑暗、悲伤和诗歌的有趣的对话。后来我在推特(Twitter)上问她:“我想在一本传记图画书里加入死亡的场景,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回复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完成得足够好。”听了她的回答,我就把我的原稿发给了她。之后,她决定买下我的稿子。
这是和新的编辑、新的出版社的新的合作的开始。这位编辑后来成了我很多本图画书的编辑。Chronicle Books是一家在旧金山的出版社,他们做事的方式别具一格,他们的书在美国市场也是比较特殊的。他们还引进了好多其他国家的书。所以,他们可以,并且愿意做很多其他出版社不能做的事情。
爱阅公益:当您开始写这本传记时,您清楚读者对象是儿童而非成人。那您在创作时会特别注意什么吗?
劳雷尔·斯奈德:我跟很多人的写作过程不太一样。我起初是一个诗人,因为我并没有接受过太多虚构类写作的训练,所以当我坐下来写东西的时候,我并不对阅读对象和写作形式做过多的考虑。我告诉自己,内容决定形式。我会先想明白内容是什么,然后再思考装这些内容的盒子该是什么尺寸的。
我写《天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当然知道我想为孩子写一些关于安娜·巴甫洛娃的东西,但是不确定它是传记还是诗,我也不确定它的篇幅。(https://www.daowen.com)
创作图画书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合作过程。有了文字后,你还得考虑书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应该配合多少图画、什么类型的图画,那些图画是多大尺寸、什么颜色,等等。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在为那个十岁的我写作,所以我并没有特别考虑一般的读者。我脑子里装的是十岁或者十二岁的劳雷尔。
这也是我联系我的编辑梅丽莎的原因。我写完诗后感觉它并不太像是图画书的内容。我希望它能够成为图画书,但是我觉得它可能会变成其他东西,比如给成人读的诗,或者青少年小说,又或者一篇散文。我实在无法删掉关于死亡的那一幕,可是这在美国的图画书里是非常少见的。
不过当我和我的编辑开始准备这本书后,我们做许多决定时脑子里思考的都是儿童。比如如何让故事的发展更加顺畅,如何让故事更容易理解,更适合儿童。我也为此删掉了一些情节,虽然它们很有趣,但是跟故事的主线关系不大。
爱阅公益:您完成这个故事后,您或者您的编辑是如何找到绘者朱莉·莫斯塔德的?
劳雷尔·斯奈德:我想每一个作者都有自己想合作的插画师。有一些我们梦想能与他们合作,有一些是我们自己的插画师朋友。我创作图画书也差不多十年了,在过去的十年里,我发现大部分时候我对艺术的直觉都是错的。所以在和梅丽莎以及其他编辑合作的时候,我一般都会采纳他们的意见。
在为《天鹅》找插画师的时候,我和编辑的想法高度一致。她给我看了朱莉的作品,我一下子就爱上了它们。我记得我们当时还看了伊莎贝尔·阿瑟诺和卡森·埃利斯等人的画,她们的作品都有相似的色彩和线条,它们都是很雅致的画。
《天鹅》内页
爱阅公益:选好插画师后,您是如何与朱莉合作的?你们有过很多交流吗?
劳雷尔·斯奈德:合作《天鹅》这部作品时,我们完全没有交流。很多时候编辑不会让作者和绘者接触,我猜可能是为了保护绘者。
打个比方,假如我是一个很不通情达理的、控制欲很强的人,或者我不喜欢对方正在创作的作品,那对于绘者来说,他的工作就会变得很困难,所以我跟朱莉没有交流。不过,我的编辑给我发过朱莉的手绘稿。
《天鹅》出版后,朱莉和我一起上过一个广播节目,这是我们第一次交谈。非常有趣的是,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我们小的时候都跳舞,而且都对舞蹈有一些伤感的怀念。我们的孩子差不多大,我们甚至住在风格非常相像的街区。
爱阅公益:除了《天鹅》,市面上也有不少传记图画书,您觉得什么样的作品是一本好的传记图画书?
劳雷尔·斯奈德:我的一个学生刚好在创作传记图画书,我也刚跟她探讨过这个问题。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传记图画书跟其他图画书都不一样,因为故事里传主的成年时期也很重要。
在儿童图画书里,一般不会有太多关于成人的内容。即使有成人出现,一般也只是儿童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一个成人主角并不那么常见,除非传记。我们也很少见到儿童成长为成人的故事,所以我感觉,对于这种类型的创作我们还在不断思考,传记图画书也正在不断发展。
虽然在传记图画书里会有对主角一生的描绘,但是由于图画书故事都很短,要达到突出重点和保证人物生平的完整性之间的平衡并不容易。所以,我认为有几点非常重要。
《天鹅》内页
第一,主角的核心人格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论他是孩子还是大人,他内心里最核心的自我没有变化。从头到尾我们都能看得出他的性格。
第二,我认为文字本身和故事内核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比如《天鹅》的语言在跳舞,因为巴甫洛娃在跳舞。我创作时希望读者在阅读的时候能感受到舞蹈般的节奏和韵律。
你知道《格特鲁德是格特鲁德是格特鲁德是格特鲁德》(Gertrude Is Gertrude Is Gertrude Is Gertrude)这本书吗?这是一本关于格特鲁德·斯泰因的传记。在这本书里,我能感觉到作者传达出了格特鲁德·斯泰因的作品的那种感觉。还有一本书叫作《弗吉尼亚·伍尔夫》,虽然不完全是传记,但也是根据伍尔夫的生平写的。在这本书里,我能感受到伍尔夫的奇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