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菇娘》与图画书创作

《红菇娘》与图画书创作

“如果长篇幻想小说是一个人的战斗的话,那么图画书就是一个团队的战斗。”

爱阅公益:您之前说在《灵狐少年》之后就不写长篇了,您现在关注图画书比较多,对吧?

彭懿:道理很简单,就是写长篇太累了。

爱阅公益:您的图画书《怪物爸爸》是依据之前的小说改编的吗?

彭懿:那肯定了。其实一般是把原来的情节都舍弃,只留下几个点。我写图画书《怪物爸爸》的时候做了两种方案,一种是改写,一种是缩写。后来大家觉得改写得不好,还是原来的故事更好,所以这本图画书的文字就相对多一些,几乎全部保留了原来的小说情节。

《怪物爸爸》封面

《怪物爸爸》插图

爱阅公益:《红菇娘》这本书的文本是您创作的第一本写实的故事吗?

彭懿:对,这本书比较特别。在我妈妈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我回到东北陪伴她。我每天上午去医院时都会经过一条小路,路边家家户户都种了很多东西。明明是在城里,有一家竟养了一只小山羊。山羊很小,就拴在树上。继续往前走,有一户人家种了很多蜀葵,很高。再往里面走就会看到一片田地,绿绿的叶子到我膝盖那儿,我发现那里结满了红菇娘。摘下来吃一个,很甜。

在沈阳创作时,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我特别喜欢一本日本图画书《第一次上街买东西》,那是一个女孩的日常冒险和成长的故事,《红菇娘》和这个故事有一点点像。《红菇娘》虽然故事写实,但其实完全是虚构出来的,只是加上了一些我对童年十分模糊的记忆。我5岁的时候去过奶奶家一次,只记得影影绰绰的绿皮火车的感觉。

《红菇娘》封面

爱阅公益:红菇娘是东北特有的吗?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彭懿:别说你了,50岁之前我都没听说过。在东北,有一种水果叫黄菇娘,我们小时候经常吃,大部分人都知道它。而红菇娘是最近这几年兴起来的,它有清热、解毒、降压等药用价值。现在每年9月中下旬以后,东北很多地方的水果店里都有红菇娘卖,特别在吉林那一带。

想象一下,你四五岁的时候,在野地里摘到这样一个又甜又大的果子,会不会觉得好开心?还有书里提到的“天天”(龙葵),那就是我们小时候专门摘的果子,像小葡萄似的,一串串好甜好甜。如果有一天碰到一株“天天”结得满满的树,你就会觉得那天的日子过得好丰盈。

《红菇娘》是我的图画书里我自己非常喜欢的一本。

爱阅公益:您为什么会跟绘者张哲铭合作,是出版社帮忙联系的吗?

《红菇娘》内页

彭懿:我的图画书绘者一般都是我自己选的。《红菇娘》的绘者我们筛选了一年的时间,我和信谊都提供了大量的人选,我们讨论过后觉得这些绘者画得都不够理想。最终,信谊还是觉得张哲铭最合适—他画人物,尤其画小孩的动作,没有人能超越他。他画植物也很好,有一点日系的风格。(https://www.daowen.com)

其他的书往往都是我来选插画家。锁定一个插画家,我来给他写故事以适应他的风格,这种情况也很多。我从来不会将写完的书稿交给出版社,然后让出版社找一个画家,之后就不再沟通。

爱阅公益:您在创作过程中跟画家沟通得多吗?

彭懿:多,但每一本的情况不一样。比如《萤火虫女孩》的画家李海燕,她之前几乎没有看过图画书,也不知道什么叫图画书。于是我就一箱子一箱子地给她寄书,跟她沟通。

当然也有成熟的画家,比如《我用32个屁打败了睡魔怪》的绘者田宇。他非常优秀,分镜头第一稿拿到出版社以后,编辑们都惊呆了。田宇本身就是图画书研究者,又是一个年轻的画家,所以画得非常好。

我的图画书为什么做得很好?其中一个原因是有一个好的团队。图画书出版是一个团队的合作,比如我跟接力出版社合作,跟蒲蒲兰合作,他们的编辑团队都是由儿童文学专业毕业的研究生组成的。

从图画书编辑工作一开始,我们就要建一个组,让美编都加入。然后我们开始做分镜头和人物造型,分镜头一般要修改四五次以上。页码和分镜头都确定好之后,一张一张画,画完再一张一张地讨论。

我曾听到有画家说,他的画交到出版社后一点都没修改就出版了,他很高兴。我听了这种话,一口凉气咽进肚里。这怎么可能呢?图画书绝对不是那样做出来的。图画书的制作周期都比较长,大约需要两到三年,最短的也要一年。

《公鸡的唾沫》封面

如果长篇幻想小说是一个人的战斗的话,那么图画书就是一个团队的战斗。

爱阅公益:您觉得像《红菇娘》这类比较写实的作品会是您未来创作的方向吗?

彭懿:我刚才跟你讲了,我去年就写了《公鸡的唾沫》《溪边的孩子》和《一个淘气包的故事》。《红菇娘》跟我这三本书不一样,它是虚构的写实故事。但是我去年创作的这三本不是虚构的写实故事,而是口述的写实故事。

口述的写实故事的特点是无人能够模仿—那些事情那么鲜活,坐在家里怎么能想得出来?比如《溪边的孩子》里有这样一个情节,孩子们在溪边长大,溪上有个撑竹筏的人。有一回撑竹筏的人上岸撒尿,几个小孩就把竹筏撑走了。孩子们把竹筏撑到对岸,然后爬到岸上的一片草上,但那片草其实是一个猪圈的顶,结果他们都噼里啪啦地掉到猪圈里去了。

类似这样的细节特别多,只有实地采访才能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