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路出版社,用尊重儿童的方式出版
“仅仅描写美好世界、辞藻华丽、谄媚或煽情的书籍是远远不够的,应尝试用真正的艺术家的口吻与孩子交流,这样他们才能体会到如饮甘露的快感,才会意识到这样的书籍才是尊重他们的文化产物。”
爱阅公益:您在1996年创办了世界之路出版社,目的是为了让孩子们能拥有那些能让他们去质疑和想象世界的书。该如何理解世界之路出版社的使命呢?
阿兰·塞尔:两个小时的会议时间都显得实在太短了,无法很好地说明我的想法,但我会用几句话来概括在整个法国童书业世界之路所秉持的初衷。总体来说就是,如果想让一个孩子长大成为文学爱好者,那么在他阅读伊始,就应该让他接触具有同样的文学特征的书籍,比如涉及孩子的生活和世界方方面面的书;让孩子独立思考、提出疑问,能在文字和图像之间搭建桥梁,进而产生某种意义的书。因为孩子也身处社会之中,仅仅描写美好世界、辞藻华丽、谄媚或煽情的书籍是远远不够的,应尝试用真正的艺术家的口吻与孩子交流,这样他们才能体会到如饮甘露的快感,才会意识到这样的书籍才是尊重他们的文化产物。
爱阅公益:世界之路出版社出版的第一本书是什么?是在怎样的契机下出版的?
阿兰·塞尔:《儿童权利宝典》(Le Grand Live des Droits de L'erfant)。这是一本以《国际儿童公约》为依据,面向10岁左右儿童的大型图片性文献调查集。它就如同一场大型报告会,可以让儿童读者了解这个世界上其他儿童的生活状况,其中包括那些艰苦或者有暴力色彩的地区儿童的生活。同时,它也鼓励儿童读者对法国这样一个富裕国家的儿童的状况进行批判性的审视,比如他们尊重环境的权利或者作为儿童消费者被尊重的权利。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这本书是世界之路出版社的身份象征。
爱阅公益:世界之路出版社在创办初期是如何发展的?您遇到过挑战和困难吗?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阿兰·塞尔:这可有得聊了!最值得回味的当然还是出版社的诞生。我当时真算得上是囊空如洗,我跟我的妻子都只是普通的教师,我俩一年的工资都不够支付一本图画书的出版费用。我先是在出版前打电话卖出了四本书的版权—当时还未到互联网时代,更遑论如今的“众筹”浪潮。加上在出版前我筹集到了一千笔善款,这才得以启动世界之路项目。
出版了几本书以后,后面的出版项目也自然而然有了资金。出版社很快在以往侧重的主题中找到了自身的定位。但出版社从没有灌输给儿童某些人文主义信息,我们只是借助艺术和文学的方式告诉孩子们,要提出问题,要举一反三,要进一步阅读其他书籍。当然所有这些也跟感知有关。不过,最重要的是分享美好的事物。
爱阅公益:世界之路出版社是如何选择要出版的图书的呢?
阿兰·塞尔:世界之路在法国出版了很多书。在法国,每年都有一万三千种新书面向儿童市场。在决定是否要出版时,我会先确认,这本书相较于其他已经出版的书籍,是否会给孩子们带来某种特别的帮助。我同时希望,成年人在读这本书给孩子时也不会觉得无聊。如果成年人都感受不到快乐的话,孩子就更感受不到了,接下来只会把这本书束之高阁。我希望我们出版的书能具有某种用处,即使只是让一家人开怀一笑。
爱阅公益:对您来说,在选择要出版的书籍时,它在商业上的成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吗?(https://www.daowen.com)
阿兰·塞尔:不是。我不会占卜,无法预料一本书的成败。如果我真这样想的话,我就不会出版某些诗集了!但诗集的确占了我们出版总量的四分之一以上,这是很大的比重。我们如今出版的某些书籍销量可观,达到四万或五万本,其中包括一系列面向三岁以上儿童的诗集。当然,我也是个现实主义者,今年我会尝试达到一个平衡。我喜欢的书籍可能是比较大众化、精致的书,也可能是比较小众的书。我们出版的各国烹饪类书籍就非常成功,我们为之自豪!在世界之路出版社,质量和数量同等重要。
爱阅公益:您是否曾在高质量的书籍和销量可观的书籍之间无法抉择呢?
阿兰·塞尔:在第一本书问世二十二年后,我可以说我们出版的五百本书我都很喜欢!我有时甚至认为,那些销量最差的书或许才是最好的!我们之所以会成功销售一些比较精美、复杂和大胆的书籍,是因为我们已经建立起了品牌的信誉和出版形象,以及我们的教育、艺术和商业理念。因此,很多儿童教育专业人士、文化学者或协会都对我们的出版社青睐有加,许多父母也感同身受,出版社宾客如云。
爱阅公益:世界之路的重要特征和价值观是什么?
阿兰·塞尔:重视儿童,高度重视儿童的人格,同时不忽视世界和社会的主要问题。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应与他们一起努力,促进权利平等,这给了我源源不断的动力。在我看来,让每个人对地球上的每棵植物、每个动物、每个孩子,为朋友或陌生人负责是非常重要的。此外,要引导孩子学着信任艺术家。但注意,我们应以一种朴实、不矫饰、耐心的口吻告诉孩子这些道理。我不太喜欢夸夸其谈的演讲,相比起来,我更愿意相信孩子会在作者的笔触之间、艺术家的图像之间,以自己的方式实现自我塑造。这既是孩子们阅读的乐趣,也是我们写作的乐趣。
爱阅公益:世界之路是否出版了您创作的所有书籍?您有无法出版的书吗?
阿兰·塞尔:在创办世界之路之前,我曾作为一名作家,游走在各个出版社之间,比如伽利玛出版社、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卡特斯曼出版社,还有切恩出版社。切恩出版社是一家比较古老的小型出版社,我曾在这家出版社出版过诗歌。
爱阅公益:自1996年以来,法国儿童出版业的发展状况如何?您可以与我们谈谈其中的变化吗?
阿兰·塞尔:法国童书的发展非常迅速,甚至有些惊人。1996年一年只出版了五千种书,到如今,我们发展到了一万三千种。二十年前只有两百名童书作家,现在竟有一千五百名!这使得我国书展数量持续增长,但其规模大小因地区而异。这确实是一个机会。法国童书出版商在学校和图书馆内举办上千次教育活动,为作家和儿童搭建桥梁,这些活动是这个领域实实在在的工作。但同时也带来一定的危害,因为各种出版物的平均销售额不可避免地下降了,越来越多的书籍无法达到收支平衡。若法国出版业的丰富多样性因此被迫终结,就太遗憾了。与儿童交流,我们必须确保交流的质量。
这些年来童书发展取得的一个巨大成就是,有越来越多的成年人喜欢上儿童书籍,他们有时会将儿童书籍推荐给朋友或爱人。这表明童书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