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用水乡的柔美传情
“当我看完《团圆》的文字脚本后，我觉得这是一场十分感人的感情戏，我想这部作品的外景地应该是江南水乡。”
《团圆》封面
爱阅公益：《团圆》获得2009年第一届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的首奖。从提交作品到得知获奖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您是自己提交的作品吗？
朱成梁：我在获奖之前一点都不晓得。2009年我已经退休了，对这个奖项一点都不了解，是信谊（作者注：信谊为《团圆》的出品公司）他们递送的。我记得是在2009年的一天下午，一个来自香港的陌生电话两次打来，都被我挂了。第二天，对方第三次打来，我接了这个电话。对方讲到了《团圆》，讲到了丰子恺奖的评选。这时我才晓得原来有个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我获奖了，要去香港领奖。后来，《东方娃娃》杂志的主编周翔也跟我说了获奖的情况。之后，我们一起去香港参加了颁奖典礼。
爱阅公益：这算是您第一次获得比较重要的奖项吗？
朱成梁：算是吧。在这之前，《一闪一闪的兔子灯》获得过联合国亚洲文化中心“野间”佳作奖。那是1984年的事情。
《一闪一闪的兔子灯》这本书是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因为要去参加评奖，我想重画一下。我把之前书里的南京风情改成了苏州风情，用苏州的小桥流水作为背景，这样使画面更有特点。
爱阅公益：您是从哪一年开始创作《团圆》的？
朱成梁：大概2006年就有文本了。2006—2007年，我有一年多的时间在做这个事情，也是断断续续的，并非全部时间都放在上面。
爱阅公益：当时为什么会找到您去画这个故事？
朱成梁：是信谊南京分公司的编辑来找我的。这本书的文字作者余丽琼，我之前也认识，当时她是《东方娃娃》杂志的编辑，我也经常给《东方娃娃》画稿子。
我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曾经给信谊画过图画书，叫作《争鹿》。那时候信谊在南京还没有设立分公司，是台湾的编辑来找我的。因为我们彼此比较熟悉，同时我在绘画方面有一些经验，于是《团圆》就交到了我的手上。
《团圆》插图
爱阅公益：看了余丽琼老师的文字稿以后，您是怎么开始创作的？
朱成梁：当我看完《团圆》的文字脚本后，我觉得这是一场十分感人的感情戏，我想这部作品的外景地应该是江南水乡。水乡的委婉柔美特别适合做感情戏的背景。我从小生活在水乡苏州，对江南水乡的风土人情十分熟悉—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非常入画。二十年前，我曾为编辑《老房子—江南水乡民居》一书跑遍了江南水乡的所有古镇，拍摄了大量的照片，这些照片用作《团圆》的外景资料绰绰有余。
其中，以浙江北部紧邻江苏的南浔镇最有特色，又以镇上的百间楼最为精彩。廊屋沿河而筑，骑楼样式，形成晴雨两用的商业街。街的沿河一侧有带“美人靠”的长椅，行人累了可坐下小憩，也可与老板聊聊天、谈谈生意，非常惬意。屋与屋之间有拱门相隔，在长廊里远远望去，数不清的拱门层层叠叠，美不胜收，富有韵味和节奏感。屋顶有防火的马头墙，给古镇的天际平添了许多优美的曲线。我想《团圆》的外景地不会有比这里更好的了。
其实一开始余丽琼写的《团圆》是以北方过年吃饺子为背景，但我确实对北方生活很不熟悉，所以还是把故事的背景放在了江南水乡一带。
爱阅公益：这次的创作都是采用您熟悉的事物。
朱成梁：因为有《老房子—江南水乡民居》做参考，我有很多资料可用，画起来很顺手。唯一的问题是室内家具。故事中有一些在家中的情节，这些是需要环境的。为此我多次外出采风，比如到我以前插队的太仓，那里有个民俗博物馆，收集了好多老的家具、生活用品等。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些比较老的衣橱、床、梳妆台等，有些像是民国时期的。
《团圆》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小镇上。小镇跟大城市不一样，跟农村也不一样，它有一些特定的器具，比如这些橱柜应该是祖辈传下来的。小镇不像农村，家具可以很朴素、简单。所以，我觉得把民俗博物馆里看到的这些家具画到书里挺合适的，可以体现一个镇上居民家庭的环境。
爱阅公益：您曾说过创作图画书就像导演电影，您是怎么“导演”《团圆》这本书的？
朱成梁：我也有一些画图画书的经验了。主要是先根据故事情节设计出分镜头。设计分镜头的过程中我也会跟出版社的编辑做很多沟通和交流，思考如何把画面呈现得更加完美。
很多场景和内容是需要画家去填充的，有时候文本中的一句话，我要用一个画面呈现出来，让它变得丰富起来，不能一笔带过。比方说这个地方有房子、有船，还有人，他们都要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画面里。
爱阅公益：构思和设计的时间是不是比实际画的时间还要长？(https://www.daowen.com)
朱成梁：应该是的。我们先完成一个简单的分镜头草图，出版社大致认可后，我再进一步细化，画成铅笔稿。这是可以用来画正稿的，叫作线稿。线稿出来以后还会有变化。
比如在《团圆》里，爸爸回到家后有这么一个场景：爸爸坐下来，妈妈在试衣服，爸爸喝咖啡、吃巧克力。这个画面我刚开始画的是毛毛在爸爸的怀里，但后来发现不对—爸爸跟毛毛好长时间没见了，毛毛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他，而且爸爸还胡子拉碴的，她觉得最可靠的还是坐在妈妈身边。所以后来我又把她画到了妈妈的身边，这样我觉得比较合理。
《团圆》插图
爱阅公益：《团圆》讲的是常年在外打工的爸爸回家与妻子和女儿一起过年的故事。能聊一聊您在创作的时候，是如何思考运用绘画语言烘托过年的氛围和表现父女之间情感变化的吗？
朱成梁：因为背景是过年、团圆，暖色调是这本书的基本色调。我以前学的是油画，对这些表现方法都了解。
我觉得画面里的细节很重要，以《团圆》里的第一幅正文跨页“爸爸回来了”作为例子：画面中心，爸爸拉着一只红色旅行箱，上面贴了些小标签，说明他跑过不少码头。妈妈用双手提着旅行包，因为旅行包有一定的重量，所以妈妈的身体微微向后仰。在自家院子里等待多时的毛毛听到动静，匆匆跑到门口，探身望去，爸爸已到门前。但毛毛没有直接向爸爸扑过去，因为她很久没见爸爸，感觉怪陌生的，这一行为表现了毛毛想见爸爸又有些害怕的矛盾心理。
我刚才提到的爸爸回到家后的一幕也是书中的一个重要场景。暖色调让整个画面充满家庭的温暖感，红色旅行箱打开了，给全家带来了欢乐。这个画面和“爸爸要走了”一幕箱子将要关上了的情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团圆》插图
从画面左上角的日历可以看出“爸爸要走了”那天是大年初四，从除夕算起连头带尾才五天，实实在在的相处只有三天。爸爸的假期太短了。跟爸爸已经热络起来的毛毛还有很多好玩的事要和爸爸一起做，还有好多的心里话要对爸爸讲。
此刻，她倚在门框边，一只脚在门框内，一只脚跨到门框外，下意识地想挡住爸爸的去路。她一边机械地吮着平时最喜欢的棒棒糖—但此刻索然无味—一边看着爸爸把左脚的鞋带系好又开始系右脚的鞋带。
画面中心的妈妈背过身去默默地擦拭着眼泪，无奈地合上给全家带来欢乐的大红箱子。在整个画面中只见到爸爸的侧脸，妈妈和毛毛的脸都转向里侧，我觉得这样处理更能传达出离别时的惆怅情绪。
爱阅公益：您对画面真的做了很多细致的思考。《团圆》是用什么媒材画的？
朱成梁：用水粉画的。
爱阅公益：为什么选择用水粉画？
朱成梁：是编辑让我用水粉画的，水粉画有较强的表现力。
爱阅公益：《团圆》的画面主要以大色块为主，不是用线条勾勒。
朱成梁：对，因为《团圆》里的这种表现方法就是用色彩来塑造形象，所以跟用勾线是不一样的。
爱阅公益：但是在色彩下面是有线条草稿的？
朱成梁：是的。我画《团圆》的过程是这样的：先用铅笔把线稿画在一张白纸上，完成后把它拷贝到画水粉的纸上，这样就可以开始正式画了。用水粉画画纸容易皱，一定要把纸服服帖帖地裱在画板上：先把纸打潮，然后四边用水胶带粘住，等纸干了以后就会绷紧，这时候再用水粉画就不怕皱了。画完以后再用刀切下来。
爱阅公益：《团圆》里图画的呈现使用了全幅画面和圆角方形小插画的形式，这样的设计是基于什么考虑？
朱成梁：如果画面都是满满的，看起来会觉得很闷，也容易显得乱，并且在翻阅的时候会缺少节奏感。画面有大的有小的，有跨页的有单页的，有了这种变化，视觉上就比较舒服，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