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一个吃一个
谢富治听了陈赓的计划,忧心忡忡地说:“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敌人密集靠拢,四周敌人太多,我们打第一旅,浮山、翼城、襄汾之敌必会前来增援,弄不好会被增援之敌包了饺子。到那时,我们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陈赓安慰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你放心,我们可以派分区部队,去对付增援的敌人。”
谢富治一拍桌子,大声地说:“就这么定了,你下命令吧!”
早已胸有成竹的陈赓却不慌不忙地说:“现在设想的方案只是初步预案,陈康率领十三旅一部和三分区部队围攻浮山,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十旅、十一旅、十三旅主力和二十四旅隐蔽在临汾与浮山之间的青纱帐里。”
十旅旅长刘忠不放心地问:“第一旅能出临汾增援吗?它不会那么傻,乖乖地上钩吧?”
“这你就放心吧!”陈赓充满信心地说,“我很了解第一旅旅长,这个中将黄正诚,他曾留学德国,是希特勒军事学校培养出来的高才生,虽然没同我们打过仗,但此人骄横又无知,目空一切,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据说上个月他在胡宗南面前口吐狂言,保证在一个月内消灭晋南共军,活捉我陈赓。这种人好大喜功,想占便宜,我分析他的心理,一定会出城增援。再说,即使他不肯出城,他的军长董钊也会打电话命令他出城增援的。”
“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刘忠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没有陈赓那么大的把握。
9月21日下午,陈赓向各旅下达命令,各旅当晚就率部出发。22日晚11时,十三旅一部和三分区如期向浮山发起“强大”攻势,他们首先集中迫击炮向浮山城开炮,炮弹一发发落在浮山城里,扬起一股股冲天大火,映红了天空,一股股黑烟,向天空弥散。四五千民兵点着火把,高喊着:“冲啊,杀啊!”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都是火光和喊杀声。大有千军万马攻城之势。浮山之敌顿时乱成一团,拼命向临汾、翼城之敌频频告急。
这时,陈赓正坐在电台边,戴着耳机,侦听着敌台的呼叫。二十七旅、一六七旅向董钊呼救,董钊一边安慰他们,一边派第一旅出城增援。陈赓还听到董钊向黄正诚下命令,要他天一亮就派第二团出城增援。陈赓一阵窃喜,形势的发展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
第二天上午,侦察科长程甲锐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说第一旅第二团出临汾,已到达官雀。
“太好了!”陈赓一拍桌子,兴奋地撸起袖子,对着地图看了一会,然后拿起电话,命令十旅由上张村出发,向官雀进攻,十三旅主力由桂底村出发向官雀进攻。命令下达后,陈赓为了靠前指挥的需要,率司令部来到洪洞县的原上村。
陈赓一到原上村,电话线就架好了,十一旅旅长李成芳打来电话,报告说十一旅已全部进入官雀附近。陈赓指示十一旅立即对敌一旅二团实施分割包围。接着,十旅、十三旅和二十四旅也分别打来电话,陈赓一一向他们下达了作战任务。
晚上12点,战斗打响,敌人刚到,还没喘上一口气,更没来得及修筑工事,解放军攻势凌厉,火力迅猛,打得敌人猝不及防,敌人被一下子撂倒了一大片,发疯般地狂叫着,拼命抵抗。这第一旅不愧是蒋介石信赖和赞誉的“天下第一旅”,它不仅武器装备精良,且极端效忠老蒋,士兵多是有着五六年军龄的老兵,不仅善攻,而且善守,有较强的战斗力。此时,虽处于被动之中,被解放军的枪炮压得抬不起头来,一批批士兵倒下去,可是,活着的仍负隅顽抗。
陈赓在电台侦听到董钊气急败坏地命令二十七旅、一六七旅放弃浮山,赶到官雀增援,并破口大骂黄正诚是草包,令他率一团火速出城,增援二团。
陈赓放下耳机,拿起电话,命令二十九团团长吴效闵赶至临汾附近,以拦截增援的黄正诚。患疟疾的吴效闵正在发着高烧,听到命令,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枪,十分钟后就带着二十九团风驰电掣般向临汾奔去,约两小时后,侦察员向他报告说,黄正诚已带着一团出了临汾,正行进在临汾到浮山的公路上。
吴效闵爬上高坡,举起望远镜,只见公路上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车辆组成巨大的人流,正朝他们涌来。吴效闵立即向陈赓报告了观察到的敌情。
陈赓刚接完吴效闵的报告,程锐甲又急呼呼地跑来报告,说浮山的二十七旅、一六七旅眼看就要冲破十三旅的防线,正向官雀方向开来。
一旁谢富治听后,急得直跺脚,对着陈赓嚷道:“这下糟了,你捅了马蜂窝了吧!怎么办?官雀的敌人没吃掉,浮山又来了两个旅,临汾又出来一个团,我们四个旅如何抵挡住如此众多的敌人?”他在地上直打转,嘴里一个劲地说,“完了,完了,敌众我寡,这一仗要打砸了。”他抬起头,焦躁地挥着手说,“赶快下令撤退!”
出现这样的局面,是陈赓预料之中的。他冷静而坚定地说:“不行,气可鼓不可泄。当初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将黄正诚引出临汾吗?现在,他被我们引出来了,你却放弃战机,要求撤退,这怎么行呢?浮山的二十七旅、一六七旅那边,我已命令十三旅死死拖住,他们是靠不了官雀的。”
说罢,他拿起电话,命令吴效闵为黄正诚让出一条路,然后紧紧尾随以监视黄正诚动向;命令十旅派三十团在陈堰方向堵击。时机成熟后,两团前后夹击黄正诚。(https://www.daowen.com)
布置完毕,陈赓取出一张纸,“刷刷刷”地写好了信,派骑兵通信员送给十三旅旅长陈康,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死死咬住二十七旅和一六七旅。信送走后,他又拿起电话,命令李成芳说:“现在,老蒋的‘天下第一旅’已完全进入我们的口袋,十旅包围了一团,二十七旅和一六七旅、二十四旅正欲向官雀增援。我命令你们旅在一小时内全歼官雀之敌。”李成芳正要放下电话,陈赓发问道,“你有把握取胜吗?如果不行,我将撤下你们,换上其他部队……”
陈赓的话还没讲完,那边李成芳急得面红耳赤,嗷嗷叫道:“陈司令,你就放心吧,我保证40分钟解决战斗,歼灭二团!”
陈赓微笑着放下电话,他的激将法起作用了。
李成芳受命后,将三个团长叫到旅部,召开了三分钟的会议,拍着胸脯大声说:“我已向陈司令立下了军令状,你们马上回去,带着敢死队上,40分钟内消灭二团,完不成任务别回来见我!”
十一旅从旅长到战士,一个个憋着一股劲。敢死队员们在团长们的带领下,冒着弹雨冲向敌阵,猛打猛砍,不到半小时歼灭了敌二团,敌团长王亚武在村西南被击毙。
就在敌二团被歼之时,二十九团、三十团正将黄正诚旅部和敌一团包围在陈堰村。陈堰是个大村庄,村四周是一道又高又厚的石砌围墙,围墙上垒着垛,可以架上枪向外射击,这是一个天然的工事,黄正诚带着士兵到了陈堰后,观察了地形,就命令部队休息一夜,准备明天一早再向官雀行进。在他看来,解放军即使向陈堰进攻,也不会占到他的便宜。谁知事与愿违,他还没吃晚饭,就传来阵阵激烈的枪声,等他拔出手枪时,解放军已从天而降,跃过寨墙,进了村子。此时的敌人经一天奔跑,听到休息的命令,都累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枪和背包都丢了一地。枪声传来时,枪都摸不到,序列也乱了,班长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班长,在解放军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中,纷纷举手投降。这时陈赓又调来了二十八团助战,三个团一鼓作气,冲进敌阵。几个回合后,号称“天下第一旅”的一旅一团又被解放军打得落花流水。天亮时分,战士们昂首挺胸,押着一队队俘虏撤离战场时,陈赓走到十旅旅长周希汉面前问:“黄正诚呢?抓到没有?我要见他!”
周希汉两眼闪着光芒,兴奋地回答说:“陈司令,抓到了,抓到了,我马上派人将他押来见你!”
说话的工夫,头戴大檐帽,胸佩中将军衔的黄正诚沮丧地低垂着头,被两个战士押到了陈赓的面前。
陈赓迎上前,没经介绍他就猜到这是黄正诚,于是,微笑着说:“你一定是‘天下第一旅’的中将旅长黄正诚吧?”
一向骄横、不可一世的黄正诚此时却低下了他高傲的头,他面如死灰,冷汗直冒,无精打采地回答说:“我就是。”他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陈赓,低声地问,“你是……”
“哈哈哈!”陈赓仰面大笑后,大声地说,“我就是你天天要捉的陈赓啊,你不是扬言在一个月内活捉陈赓吗?你是黄埔生,又留学德国四年,你有精良的美械装备,是蒋介石号称的‘天下第一旅’,可是,你怎么打得这么糟呢?竟然败给你们不屑一顾的解放军?”
黄正诚内心的不服气流露在脸上,他埋怨说:“那是你们打仗不正规,不按步兵操典打,瞎打一气。”
陈赓听到此言,又是一阵大笑。笑毕,他侧头问道:“中将先生,请问你可知道有个‘螃蟹问路’的故事吗?”
黄正诚茫然地摇摇头。
“那我就说给你听听。”陈赓有声有色地讲起了故事。说的是有一天,螃蟹在树林中迷了路,它遇到了青蛙,便说,青蛙老弟,我迷路了,往河边怎么走?青蛙不高兴地鼓起它的水泡眼,回答说,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大哥才行,不过我不计较了。说罢将手一指说,你一直向前,就可以到河边了。螃蟹听罢,谢也不谢,扬起它的双钳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青蛙不应该批评它。螃蟹走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河边。这天,它又看见了青蛙,不由怒火中烧,口吐白沫,大骂青蛙说:你这个该死的,上次骗得我好苦,害得我走了好几天冤枉路。青蛙没有生气,它哈哈大笑说:啊呀,我叫你一直往前走,可是,你却横着走,哪有不走错路的呢?谁叫你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呢?
陈赓的故事说完,黄正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红着脸,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陈赓吩咐战士将他押下去,并交代说生活上要优待他。
这时,刘忠兴冲冲跑来,对陈赓说,二十七旅、一六七旅听说黄正诚成了解放军的俘虏,吓得缩回了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