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西路会师金汤桥
经过20多天的准备和训练,进攻天津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之时,刘亚楼并没忘记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相配合,他以林彪、罗荣桓名义,给陈长捷、第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第八十六军军长刘云瀚写了一封劝降信。派通信员送进了天津城。信中写道:
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将军:
我们即将开始天津战役了,郑洞国是榜样,将军如仿效将为人民立大功,如抵抗只能使自己遭受杀身之祸。希望你们在我们总攻之前,派代表来谈判,在任何地点都可以找到司令部,然后护送你们与我们商谈。
林彪
罗荣桓[9]
通信员拿着这封信,边走边喊:“我是解放军通信员,是送信给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的。”
地堡里的敌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的人,那种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英雄气概镇住了敌人。当然,两军阵前不杀使者的道理,敌人也是知道的。所以,敌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让他如入无人之境地跑到了天津城里陈长捷的办公室。陈长捷更是吃惊非小,他接过信看后,又递给林伟俦和刘云瀚。三人研究了十分钟后,当即复信一封,交通信员带回。信中写道:
林彪、罗荣桓二将军:
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放下武器是军人的耻辱。如果共谋和平,请派代表进城商谈。
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
从他们的复信中,林彪看到他们的守城决心很大。陈长捷和傅作义都是阎锡山的部下,职务比傅作义低一级,抗日战争胜利后,陈诚借机整军,剔除异己,把陈长捷搞成了编外,搁在一旁。对此,陈长捷十分不满,曾串通一批编外人员到中山陵哭灵,有人当场自杀,以示抗议。此事件震惊中外,又称“哭灵事件”。蒋介石怕引起更大麻烦,把编外人员打散,分配陈长捷任兰州第八补给区司令。有人曾笑他成了仓库保管员了。
陈长捷有气无处泄,只能借酒浇愁。1947年12月,蒋介石在北平召开军事会议,宣布撤销保定、张垣、太原绥靖公署,成立华北剿匪总司令部,由傅作义担任总司令。傅作义当了总司令,自然不会忘记陈长捷。陈长捷因办事果断,作风泼辣,有人赠予他“陈辣子”的外号。傅作义很欣赏他的作风,通过蒋介石,将他从兰州调到天津,担任国民党津塘防守区中将副司令兼天津防守区司令、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知道,没有傅作义,他这个“仓库保管员”是要当一辈子了,所以他十分感激和敬重傅作义。对他是言听计从。无论在天津防守措施上,还是在部队训练和各项工作安排上,他都忠实地执行傅作义的命令。他对下面两个军长说:“华北重要,天津也重要,天津是北平的南大门。傅总将看守南大门的担子交给我,我要让他放一百个心,做他的忠诚卫士,绝不能让天津防守出半点差错。”陈长捷就是这样信誓旦旦,坚守天津。
天津是古今兵家必争之地。清政府北洋大臣在此修过工事。日寇入侵,又增修过工事。解放战争初期,美军在此加筑了环城铁丝网。1947年美军撤走后,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上官云相坐镇天津,又加筑了环城地堡工事。陈长捷来后,在天津四周设了电网、鹿砦、地雷、美式抛射雷。在地堡与地堡之间,设了电话,增加了巡逻班次。辽沈战役前,蒋介石到沈阳路经天津,陈长捷陪同他视察天津防御工事时,蒋介石十分满意地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天津的防御也称得上甲天下啊!”
解放军攻占新保安、张家口后,傅作义打电话给陈长捷,说:“你给我交个底,天津究竟能守多久?”
陈长捷说:“傅总,我起码能守半年。”
傅作义认为,解放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时攻占天津、北平。如果天津能守半年,他在北平也能守半年,所以,他起初同解放军谈判时缺乏诚意,原因就在于此。陈长捷同傅作义所见略同。在他看来,北平能守,天津也就能守。后来,陈长捷听传闻说傅作义同解放军谈判,也仿效傅作义,不排除和解放军谈判。所以,在给林彪、聂荣臻的信中,最后写了请解放军进城商谈字句。
却说刘亚楼见陈长捷坚持守城,不由怒火中烧,他决定给陈长捷一个最后通牒,便又以林彪名义复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一)本军甚望和平解决,以免天津遭受破坏;(https://www.daowen.com)
(二)天津守军应自动放下武器,并保证不破坏公共财产,武器弹药及公文案卷;
(三)本军保证一切放下武器之官兵及家属生命财产之安全;
(四)如果守军不愿意放下武器而欲抵抗到底,则本军将采取敌对行动,城破之日,守军方面诸反动领袖不能按照在小城市及乡村作战时被本军所俘敌方军官一样待遇,而将加重其处罚。
陈长捷拿到这封最后通牒,顿时失去了昔日的镇定,慌了神。立即派几个作战参谋,以工商界代表团名义,同解放军谈判,想达到以谈判拖延时间和摸情报的双重目的。刘亚楼对苏静说:“陈长捷犟如牛、蠢如猪。他要来摸我们的底,我就让他表演一段《蒋干盗书》的丑剧。”然后如此这般地吩咐苏静。
这天,从天津城开出一辆打着白旗的吉普车,来到杨柳青平津前线司令部门口。他们声称是陈长捷的和谈代表,要找最高首长谈判。这些人说话之时,两只贼眼却不停地四下探望。刘亚楼此时就在隔壁,他派苏静接待他们,告诉他们说,刘亚楼司令此时正从前线返回,至多半小时就可到达。
刘亚楼从后门出去,跨上吉普车,绕到了天津发电厂方向,然后再赶回指挥部。苏静便将代表团领出门,指着发电厂方向说:“你们看,那就是刘亚楼司令。”
代表团抬头远看,发电厂方向车马不绝,队伍人影浮动。他们便断定解放军的主攻方向在发电厂。在和刘亚楼的谈判中,他们毫无诚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地乱扯乱谈。他们认为目的已经达到,于第二天上午兴冲冲返回天津,向陈长捷报告去了。陈长捷听到报告,大喜过望,连夜调整部署,把战斗力最强的第八十六军一五一旅从东面调到了城北的发电厂,他哪里知道,东面才是解放军主攻的方向。一五一旅调走,减轻了解放军东面的压力。后来,解放军正是先从东面突进了天津。
陈长捷的代表团第一次出城,以为尝到了甜头,接着又连续出城三次,把谈判当作儿戏,刘亚楼哪里有此耐心,决定打陈长捷个下马威。1949年1月14日上午10时,刘亚楼下达了总攻命令。霎时间,数万发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敌城墙、地堡上。整个天津都在颤抖。这些大炮全是刚从廖耀湘兵团手中夺过来的,有趣的是所有炮手、炮长,也都是廖耀湘兵团解放过来的战士。他们在被俘后,经过教育,思想认识上有了很大提高,自愿加入解放军队伍,天津战役打响后,他们积极参战,发挥了很大作用,炮火所到之处,一层层明碉暗堡,被统统掀掉,密麻如网的战壕被摧毁,地雷爆炸,钢丝断裂,城墙被削开了豁口。随着炮火的延伸,各路大军以红旗开路,如脱弦之箭,杀向天津城。
陈长捷为防解放军进城,曾开闸提高水位,以阻挡解放军过河。谁知老天有眼,这年的1月,天津奇冷,不仅风雪漫天,河水结成了厚厚的冰,河面成了冰路,原先准备的苇桥、船桥都用不上了。因此,解放军猛攻一个小时,就顺利地突破了东西防线,各路大军如洪流,向市中心猛地插去。辽沈战役缴获的数十辆坦克,这时发挥了巨大作用,第一纵队副司令曹里怀和第二师师长贺东先率领坦克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城,坦克大军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遇房撞房,逢楼撞楼,穿墙打洞,攻无不克,摧毁了敌人的坚固工事,其势锐不可当。这样浩大声势和壮观的场面,如同当年苏联红军攻克柏林。敌人一路后退,解放军则紧追不舍,敌人被迫退向金汤桥。至15日5时,西路两个纵队和东路两个纵队会师金汤桥。15日拂晓,第六连一排排长邢春生带着九个战士冲进了天津警备司令部。他们四处寻找陈长捷却不见踪影,这时,战士王义风发现了地道入口处,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想都没想,一个纵身跳进地道,发现在摇曳的油灯下,十几个军官正伏在桌上吸烟、叹气。他们的表情是那样沮丧,脸色是那样难看。王义风大喝一声:“缴枪不杀,你们已是俘虏,快快举起手来!”在这个小战士冲锋枪的威逼下,敌军官一个个乖乖地举起了双手。有一个年龄较大的军官说:“我要跟你们的长官谈判,把你们的长官叫来!”
王义风回答说:“天津已经解放,谁还同你谈判?早知今日想谈判,何必当初无诚意。败军之将哪有谈判的资格?!”
那个军官被这个小战士说得垂下了头,羞红了脸。
小战士听到外面还有枪声,便大声地命令说:“外面还有个别顽固分子在反抗,你马上通知他们放下武器!”
这个军官顺从地从包内拿出一面小白旗,交给身边一人说:“快去传我的命令,命令所有人员放下武器!”
那人出去了,他是去执行他的最后一个命令。这个发布投降命令的军官,就是那个拒绝解放军最后通牒的中将司令官陈长捷。他在准备与解放军决战到底时,还是偷偷地做了一面小白旗以防万一,现在果然用上了。
天津战役从1月14日上午10时总攻开始到战斗结束,前后只用了29个小时,共歼灭守军一个警备司令部、两个军部、十个整师和一些特种部队,总共歼敌13万余人,警备司令陈长捷、副司令秋宗鼎、八十六军军长刘云瀚、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市长杜建时等军政要员全部被生俘,仅将级军官就有26名。
天津解放后,塘沽的敌人立即起锚逃跑。解放军攻占了天津,北平成了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岛,此时的傅作义成为惊弓之鸟。天津解放七天,北平的傅作义走投无路,接受了解放军和平解放北平的条件,1月31日,古都北平宣告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