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时机,千舟竞发直取对岸
在渡海作战期间,韩先楚最担心的是气象和潮汐。虽然有了船工,又有经过训练的精兵强将,但气象和潮汐不是人能左右的,渡海作战必须根据气象和潮汐来决定。那时,从兵团首长到各军领导都在关心研究这两个问题,相继成立了气象、潮汐观察组。韩先楚从兵团司令部的许多资料中得知,第二次世界大战太平洋战争中,美军进攻日军侵占的岛屿,一开始也是由于气象海情掌握不准而吃了亏。这时,上级机关还发来关于第三野战军第二十八军攻击金门失利的通报。韩先楚对通报逐字逐句地研究了数十遍,并将通报中提到失利的几个原因背得滚瓜烂熟。金门失利首先是对金门敌情掌握不准。战前金门敌军已有两万人,战斗打响后,胡琏兵团十八军又赶来增援,而且从台湾不断派兵增援。敌人的兵力顿时超过了3万人。武器装备更不用说,配备十几门大炮和21辆装甲车,还有坚固完备的工事。第二个原因是筹集的船只太少。战前只筹集到一次可容3个团渡海的船只。显然,敌我兵力悬殊太大。第三个原因是第一梯队出发时仅3个团,而且没有师级干部统一指挥,指挥能力薄弱,应付不了复杂的局面。第四个原因是没有掌握金门的潮汐变化。10月29日深夜涨潮时,第二十八军的第一梯队出发,早晨两点是涨潮高峰,部队顺利登陆,但潮水很快退去,渡船都被搁在沙滩上,就像被死死地钉在沙滩上无法移动。第一梯队的船只不能如期返回,第二梯队就没有船只可以渡海。第一梯队被岛上的胡琏兵团十八军反包围,并用炮火将我军搁浅的船只全部击毁,因没有后续部队的增援,导致第一梯队全军覆没。
前车覆,后车戒。韩先楚对照金门失利的原因,一条一条地查找海南岛战役准备情况,感到前几条基本上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气象、潮汐问题没有掌握。他认为渡海作战关于气象、潮汐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大家都要掌握才行。他下令各部队所有人都要研究。于是,干部战士深入到老百姓家中,寻找收集海洋知识和潮汐资料。大家把书店、旧书摊上无人问津的清朝海军提督的《航海手册》统统买了回来,识字的战士看,不识字的战士听别人讲,掀起了一个学习海洋知识的热潮。
毛泽东在1月10日给四野的电报中,要求在春夏两季内解放海南岛。春夏两季大约是从2月至7月半年时间。他考虑这段时间内有哪几天的气候和潮汐适合部队渡海作战。
韩先楚和军领导、兵团首长数次讨论分析后认为,我军渡海的地区处在雷州半岛与海南岛之间的琼州海峡。而琼州海峡的气候、潮汐要受南海的影响,西部的北部湾对琼州海峡影响极大。这一段海面一年四季变化无常,扑朔迷离。冬季多北风、西北风、东北风,而春季多东北风或北风,有时有东南风,谷雨后,就是4月20日左右,风向就会变为南风或东南风,间或有东北风,风向是多变的。开春后,雷阵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有时暴风骤雨,有时风平浪静。琼州海峡的海上更怪,雷州半岛这边涨潮,而海南岛那边却是退潮,雷州半岛这边退潮,海南岛北岸则涨潮,但这有利于起渡、登陆。海峡30至50公里宽的海面以中线为界,中线以北海水向东流,中线以南海水则向西流。到海岸边乍一看,似乎只是白浪滔天,波涛汹涌,其实海水变化难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海区会发生暗涌或旋涡等等。海峡潮水,农历初一、十五涨大潮水,大潮前,约3天左右叫伏流期,这时候海峡海水较为平稳,变化不大,海水流速也较小,海峡中线以南海水向东流较少,向西流较多,航行中如果发生停风,也便于摇橹或划桨前进。
为了进一步了解琼州海峡气候及潮汐,韩先楚和气象潮汐小组走访了驻地渔民,而且通过兵团与对岸的琼崖纵队联系,请他们偷渡过海,领着我军侦察员过海到岛上去实地观察气候和潮汐变化。
经过多次对雷州半岛北岸及海南岛南岸的登陆点观察,韩先楚开始在第一线指挥首批小规模试渡。他挑选了四十军一一八师三五二团加强营作为首批渡海先锋营,由师参谋长苟在松指挥。渡海时间定在3月5日的黄昏,从灯楼角出发。因为这一天黄昏有北风,半夜风停,力争在风停前登上对岸。如果风停就摇橹划桨前进。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韩先楚到出发地送行,鼓励大家只要有一口气都要战斗到底,一定要有决心,有决心就有信心打到对岸去。同时还从琼崖纵队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国民党军制定了岛上渔民出海捕鱼的渔船与敌飞机联系的识别号。出发前,每艘船配发了飞机识别号的布板。(https://www.daowen.com)
晚7时半,渡海先锋营的799名壮士,乘13艘船向海南岛进发。深夜12时,海上的风停了,苟在松命令大家摇橹划船,天色蒙蒙亮,前方突然出现一线乌黑的海岸,大家兴奋不已,划桨划得更欢了。但上午9时左右,天空出现4架敌机。海面上也开来数十艘敌船。在苟在松的指挥下,大家按事先安排,立即脱掉军装,装成渔民,见敌人船上挂红旗与敌机联系,苟在松下令也挂上红旗,一会儿敌船挂白旗,战士们也挥舞着白色的被单,敌机和敌船一时分不清敌我。先锋营就这样在中午成功地登上了海南白马井,与前来接应的琼崖纵队会合。
1950年3月10日,第四十三军一二八师组织三八三团一营约一千人,在团长徐春芳的指挥下,乘21艘船,从湛江的东南硇州岛出发,于11日上午9时成功登陆。
第一批两个加强营偷渡成功后,打破了大家对海战的顾虑和担心。兵团指挥部决定组织第二批偷渡。
3月26日晚,灯楼角港湾热闹非凡,四十军一一八师三五二团和三五三团二营共2937人,组成了一个加强团,陆续登上土造的“小军舰”。韩先楚伸手看表,时钟正指在7时,他举起手中的信号枪,对着空中连扣3下,3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这时,81艘“土军舰”如离弦之箭,驶向海南方向。途中,大雪纷飞,两艘船被敌人击沉,其余的79艘船于第二天上午7点,在临高县雷公岛成功登陆。
4月16日晚6时半,韩先楚坐在指挥船上,率领四十军6个团1.87万人,分乘245艘船,由灯楼角起渡。航渡中,多次遭敌舰艇拦击,火力船迅速逼近敌舰,以火炮和步兵武器向敌猛烈开火,掩护登陆船队前进,在琼崖纵队和偷渡部队的全力接应下,于17日凌晨,在临高角至花场港地段登陆,军长韩先楚跳下船,蹚着海水扑上了滩头。至19日,先后夺占了临高、美台、加来、福山等要点。国民党琼崖防卫司令薛岳速调6个师,分别由海口、嘉积增援澄迈,向威胁其正面的第四十三军登陆部队反击。兵团司令部命令后续部队第四十三军登陆部队在澄迈地区登陆,顽强抗击,吸引国民党援军;令第四十军7个团由美台、加来折向澄迈疾进。21日,国民党军在航空兵支援下,向第四十三军阵地连续猛烈攻击,均被击退。薛岳见大势已去,急令所部南撤,自己乘飞机逃往台湾。解放军于23日占领海口市,24日凌晨,第二梯队第四十三军5个团在天尾港顺利登陆。当日下午,解放军分3路向南追击。东路部队于30日攻占琼南榆林、三亚;中、西两路部队于5月1日占领琼西的八所、北黎。至此,海南岛全部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