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保临江获全胜
杜聿明的第一次进攻临江计划被粉碎了。东北解放军首战临江,意义非凡,鼓舞了斗志,中央军委致电林彪,表示祝贺,贺电指出:
只有采取勇敢进攻方针,才是胜利之道。你们能用一切办法,一年之内歼敌十二个师以上,就可使自己转入有利地位,如打两三年,就可从根本上改变敌我形势,并建立巩固根据地。
军委的贺电,令林彪大喜过望,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露出了少有的笑脸。这天,他边走边笑,从来不喜写诗的他,不由哼起了顺口溜:
陈云初战,首炮命中。
南满北满,杜氏如牛。
头尾打伤,身子仍动。
努力努力,万勿放松。
林彪哼完,走进了办公室,他叫来李作鹏,口述电报:
陈云、萧劲光:
初战获胜,可庆可贺。敌情仍很严重,杜聿明还会进攻,望再接再厉。
不出林彪所料,杜聿明临江作战失败,并不甘心,立即调整了部署,命令五十二军军长赵公武,指挥第二师、二十二师、一九五师和七十一军的二十一师,发起了第二次临江战役。陈云、萧劲光接到敌情报告,研究后认为,敌人四个师分三路向临江进攻,其中第二路的一九五师是上次被我打败后,重新补充兵力的部队,是一只受伤的老虎,士气低落;二十一师也是在四平保卫战中被我多次打败的部队,这两支队伍和其他两路敌人相比,打起来容易得多,于是,他们命令三纵袭击高丽城子的一九五师。
2月4日夜,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一丝亮光,天气奇冷,田野里,大路上,白雪没膝,三纵接到命令,火速出击。他们走到高丽城子时,天已破晓。曾克林命令七、八、九师,四面包围了高丽城子,并发起猛烈攻击,战斗从早打到傍晚,他们按照林彪的“三猛战术”,猛打、猛冲、猛追,攻进了城里,一九五师的两个团被歼灭,少将副师长何士雄被当场击毙。前来增援的二〇七师第三团也被全歼。
此时,敌后的四纵仍在通化作战,敌人被打得整天缩在碉堡里,杜聿明见势不妙,又以敌情不明,命令赵公武收兵。
杜聿明受到如此打击,命令部队休整了半个月。随后,便亲自指挥五个师,第三次向临江发起攻击。
萧劲光在八道江接到侦察员报告后,一面传令部队做好迎战准备,一面派人到临江,火速报告陈云。自己则和肖华、曾克林一起,分析敌情,研究破敌之策。
萧劲光说:“火烧眉毛,时间紧迫,我先谈谈我的意见,说个初步方案。”他手指地图说,“根据前两次的战斗经验,我们都是选择敌人最弱一路,集中兵力打歼灭战。我看这种以大吃小的战法非常有效。我们对付杜聿明的第三次进攻,也应该采取这种战法。杜聿明五个师兵力,兵分四路,南路以新六军二十二师占领热闹子,经六道沟向八道江进攻;中路以七十一军九十一师由四平向东,迂回大荒沟进攻临江;南路是六十军二十一师从金川向临江进攻;还有一路,是一九五师残部,从通化,迂回到八道江。这四路敌人,北路、中路紧靠在一起,不易被我分割包围,一九五师已被我打败过两次,吃过亏,尝到过我们的厉害,此次一定小心谨慎,不会贸然孤军冒进。南路的二十一师实际上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加上一个山炮营。所以,我建议先打二十一师,然后转兵攻打中路的九十一师。”
肖华表示赞同地说:“我同意萧司令员的意见,先打二十一师,再打九十一师。我建议在歼灭九十一师后,向通化、兴京、桓兴扩大战果,收复五六个县城,改善南满局面。”
“二位所言极是!”曾克林说,“我只就兵力部署说一点个人的意见。现在我们三个师的位置,很适合打二十一师。我建议由七师、九师负责主攻,八师负责钳制九十一师,防止它溜走,等我歼灭二十一师后,再集中七师、八师、九师,将其歼灭。”
“说得对,”萧劲光说,“另外,还要通知四纵,令他们在敌后配合作战。”
作战方案制定后,他们又进行了分工,萧劲光和肖华到七师、九师指挥,曾克林到八师指挥。会后,他们立即分头行动,萧劲光骑上快马,赶到了临江,向陈云汇报了作战方案,接着又向林彪发出请示电报。半小时后,林彪复电:同意此方案。
这时,夜幕低垂,萧劲光赶到三纵指挥所,和肖华一起,向各师传达作战命令,部队闻风而动,连夜冒雪前进,当他们来到二十一师驻地大通沟、鹿尾林时,个个都成了雪人,大雪仍旧漫天飞舞,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断崖,都笼罩在一片雪帘雾障里,四周一片寂静。
敌人还在呼呼大睡,萧劲光抬手看表,夜光表正指在3点。肖华问:“萧司令员,大家一路急行军,赶到了目的地,要不要让大家休息一会儿?”
“不行!”萧劲光严肃地说,“天气如此寒冷,大家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冻成冰人。”说罢,对通信员说,“打信号弹,立即发起战斗!”
“叭,叭,叭!”三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在这银色的世界里,显得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夺目。(https://www.daowen.com)
“冲啊!”“杀啊!”战士们呐喊着,排山倒海般冲向敌人的阵地,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直冲云霄。
敌人没有准备,顿时乱成一锅粥,仓促还击。战斗持续到上午9点结束。打扫战场时,萧劲光审问俘虏,证实了这股敌人正是二十一师的第二团和山炮营。
“报告!”报务员走来,递给萧劲光一份电报,这是曾克林从八师发来的。报告说八师已将敌九十一师二七二团及师直工兵营包围在大北岔、德兴屯一带。
萧劲光看罢电报,立即和肖华带着七师、九师出发,赶到大北岔时,天已放亮。他们与曾克林会面后,曾克林向萧劲光、肖华简单地介绍了敌情。萧劲光命令部队稍稍休息,吃了早饭。随后便下达作战命令,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九十一师二七二团及工兵营被全歼,团长余子培、副团长李璞、刘博昌等1000多人当了俘虏。
大北岔战斗胜利结束,三个师又浩浩荡荡向高丽营子挺进。拂晓时分,他们将九十一师的二七三团、二七四团及二师的四团围了个水泄不通,从中午打到天黑,又从黑夜打到天亮,歼灭九十一师一个团,另两个团乘着黑幕向通化逃去。打扫战场后,战士们吃了一点干粮,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北上,向柳河、辉南、兴京、桓仁扩大战果,收复了五个县城,扩大了南满根据地。
三纵连战皆捷,达到了萧劲光预期的目的。
杜聿明自作聪明,他估计解放军要攻打抚顺、本溪,慌忙将攻打临江的部队全部抽回,驻扎在抚顺、本溪周围,日夜抢修工事,准备在此守株待兔,和解放军大干一番。
当时,林彪接到萧劲光的作战计划后,就派出第一、第二、第六纵队共12个师,声势浩大地第二次跨过松花江,南下作战。15万兵力势如破竹,横扫城子街,攻下城后,立刻出榜安民,开仓放粮。解放军进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深受百姓欢迎,店铺开张营业,百姓安心生活,男女青年走上街头,慰问解放军。哈尔滨至长春铁路两侧碉堡、地堡通通被炸得底朝天,大有秋风扫落叶、飓风卷残云之势。
六纵打下城子街后,纵队司令洪学智命令王东保率领十六师进军德惠。六纵攻打德惠城战斗,是最为激烈,最为悲壮的战斗。2月28日下午3时,战斗打响,王东保首先命令迫击炮开炮,无数发炮弹纷纷在敌营开花,一道道铁丝网被炸成麻花状。接着,他命令四十六团发起冲锋,敌人倒下去一批,接着又上来一批,双方短兵相接,杀得昏天黑地,难解难分,阵地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杜聿明派重兵增援。3月1日夜,解放军退出了德惠城。
杜聿明错误地认为,解放军退出德惠城是无力再战,要全歼解放军,此时不追,还待何时?他便命令开进德惠增援的17个团北上追击,杜聿明坐着火车,到了松花江边,得意地向蒋介石报告:共军无力抵抗,国军前锋到达松花江边,不日将过江攻占哈尔滨,活捉林彪。
正在杜聿明得意忘形之际,一个参谋匆匆向他报告:“杜长官,松花江北传来一阵阵浪潮声,不知怎么回事?”
杜聿明莫名其妙,他怔怔地望着被冰雪封住的松花江,实在想不出浪潮声从何而来。他愣了片刻,举起望远镜向江对岸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望远镜中,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解放军将士,排山倒海般向江这边杀来,那震耳的“浪潮声”正是解放军如潮的喊杀声。杜聿明大叫一声:“不好,赶快后撤!”解放军声势浩大,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杀过来,强大的队伍约有四五十里宽,远远望去,如汹涌澎湃的海潮,滚滚而来。杜聿明部队乱成一团,解放军的回马枪,一直追杀到德惠以北的朝阳堡。
杜聿明的第三次临江战役又以失败结束,他和郑洞国、赵家骧连续开了五六天会议,为了继续实行“南攻北守、先南后北”方针,他好不容易拼凑了七个师兵力,对临江开始了第四次大举进攻。
杜聿明的作战计划被解放军侦察员迅速得知,萧劲光看了杜聿明的作战方案,立即召开作战会议,分析敌情。会上,陈云说:“我们已经进行了三次保卫临江战斗,歼灭敌军两万多人,尤其是第三次保卫战,战果最为辉煌,敌人五个师被我打垮了三个旅,毙伤俘敌万余人,还收复了金川、辉南、柳河、桓仁、辑安等五座县城。现在,敌人转入被动挨打局面,我们由被动转变为主动。而且,北国冬季已经过去,大地回春,万木复苏,南满最为艰苦的隆冬季节已经过去。我们的苦日子也熬到了头。形势对我们更为有利,敌人这次出动七个师,在总兵力上虽然比我们多了一个师,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发动群众支前,加上我们运用灵活机动的战术,我坚信,我们一定能够打退敌人的第四次进攻。”
萧劲光也充满着必胜的信心,说:“陈政委说得对,根据各方面报来的情况,证实了敌人虽有七个师,但其中只有第五十二军的八十九师是山海关方向临时调来的,是人数较多的一个师,在这次作战中担任主攻,其他六个师都曾和我们交过手,曾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他们士气低落,是在次要方向,担任佯攻或牵制任务。”他有力地挥动着右臂,果断地说,“我建议采取老战术,敌人数路来,我自一路去。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八十九师,如果将这支敌人的主力歼灭了,其他六个师自然不战自溃。”
“我赞成!”肖华站起来说,“根据前三次经验,要破八十九师,必须做到三个先敌:先敌展开兵力,先敌进入阵地,先敌开火。”
陈云一拍桌子,诙谐地说:“同志们,我是来拍板的。现在,我们用上海交易所的规矩,此次‘交易’成交了。”接着,他严肃地说,“同志们,这一仗无论有多残酷,都要坚持打下去,你们一定要放下包袱,放开胆子去打!”
接着,由萧劲光下达作战命令:集中三纵四纵共四个师,在红石砬子围歼八十九师。具体部署是:以七师迂回到八十九师后翼,断敌退路;以八师控制歪头砬子阵地,与十师一起由东向西攻击八十九师。
会上还决定通知位于敌后的四纵,命令他们配合三纵作战,奔袭通化、长春、四平等地。
4月2日夜,七师、八师、十师以急行军速度,抵达目的地,抢修工事,准备弹药。萧劲光、肖华随他们而行,两人巡回在阵地前,仔细地检查战前的准备工作。万事俱备,萧劲光下达命令,当一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时,七师、八师阵地上的机关枪吐出了愤怒的火焰,手榴弹在敌营四面开花。此时,敌八十九师官兵正在酣睡之中,听到枪声时,仓促应战。这时,迂回到八十九师后翼的我十师也开了火。
战斗在进行,七师、八师、十师及时调整部署后,萧劲光发出了总攻的命令。一声令下,战士们向敌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打击,敌人还击无力,只得向红砬子山后溃。下午4时半,战斗结束,打扫战场时,解放军得到一个意外的收获,除了全歼八十九师三个团外,还消灭了五十四师的一六二团。八十九师副师长张孝堂、五十四师副师长秦古杰以下7500人当了俘虏。师长万宝仁跑得快,在总攻之前,他就换上便衣,丢下部队骑着自行车溜了。八十九师阵地失守,其他几路敌人退回了原防,杜聿明的第四次进攻临江计划又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