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毅力、比后劲,王耀武不再耀武

比毅力、比后劲,王耀武不再耀武

攻取内城,是对攻城兵团最严峻的考验。

内城,是济南守敌的最后一道核心阵地,城墙高12米,厚10米至12米,明碉暗堡密集成群,除同外城一样设置了三层火力网外,在墙头上每隔10米就修一子堡,隔30米修一母堡,隔70米至100米修一炮台。护城河宽五六米至二三十米不等。敌人堵住黑虎泉之水,引入城河,水深两米至五米。王耀武把被我军打击过但仍有战斗力的第十五旅、七十七旅、十九旅、五十七旅、二一三旅、特务旅等,全部撤至内城,妄图依赖坚固城墙工事、地面防御设施和所谓精锐主力,作最后顽抗。

9月23日午后,王耀武在内城南门城楼上,召开决战会议,他给部下打气说:“济南之役的决战阶段已到,前几天,共军虽然攻势凌厉,进展迅速,但主要是与我弱旅交战。而我主力部队不但没有伤筋动骨,却大量消耗了共军的有生力量。”为了鼓舞斗志,他用充满信心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继续说,“各位都是我所倚重的爱将。现在我们据守济南最坚固的防线。各位应精诚团结,争得时间以待援军,实现蒋总统的伟大‘会战计划’。”

其实,此时的王耀武只是嘴硬,他心里十分清楚,“会战计划”早就泡汤了,四道防线已被攻破了三道,只剩下这最后一道。此时,邱清泉兵团仍然一步三顾,离济南尚有数百里;黄百韬、李弥两兵团仍在“集结”的幌子下,于徐州按兵不动。不过,王耀武根据他的实战经验,判断我军由于连战疲惫,不经三五天休整,不会发起对内城的攻击。另外,23日上午,蒋介石派徐州“剿总”司令刘峙和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飞临济南上空,用无线电话对王耀武说:“援军进展很快,几天就可到达济南,你们必须坚守待援。”这使王耀武产生了一丝侥幸心理,召开决战会议,妄图取得“坚守待援”胜利的奇迹出现。

为了粉碎王耀武的坚守待援,乘胜迅速彻底全歼济南守敌,许世友要求各攻城部队发扬勇敢作战,不怕牺牲,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作风,命令东线集团第九纵队对新东门以北实施突击,西线集团第十三纵队攻打西南角的坤顺门,第三纵队进攻西门,第十纵队继续扫清外城残余之敌。

各部接到命令迅速到位,东、西集团逼近内城城墙。23日午后,第十三纵队司令周志坚向许世友报告说:“十三纵已完成攻城的准备工作,请指示!”

许世友一拍大腿,大声说:“好得很!晚上配合九纵攻内城,继续给敌人以猛烈的打击,使敌措手不及!”

当天下午,许世友打电话询问第九纵队的准备情况,聂凤智向他详细汇报了纵队党委讨论的决定:将攻击内城的主要突破口选在东南角。其理由是:这里是整个内城城墙的最高点,城头还有一座高大的气象台,登上去便可瞰制市区和城墙两侧的守敌,对攻城全局有重要影响;城墙上比较宽阔,便于我登城部队展开,扩大突破口;城墙内侧有一缓坡,从而为攻击部队下城提供了条件;在城墙拐角处攻击,可以减少两侧敌人的火力威胁;护城河虽深,但有一座石桥,有利于部队运动;城外房屋鳞次栉比,便于炮兵抵近射击和攻城部队隐蔽接敌等等。聂凤智说:“敌人估计这里难以攻取,我们偏偏选在这里,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向攻城总指挥报告,本不需要讲得如此详细。但聂凤智知道许世友此刻想了解得十分详细,这可让他放下心来。济南战役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许世友认真地听完聂凤智的汇报,高兴地赞许说:“你们九纵全局在胸,眼光敏锐,很好啊!”他又询问了担任主攻任务的是哪个团。聂凤智说是二十五师七十三团。

二十五师七十三团是第九纵队的“刀尖子”。许世友大声地说:“我相信你们,相信七十三团!山东人民赠送攻城兵团的一面红旗,上面绣了十个金字‘打到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现在我要把旗帜转赠给你们九纵,我立即派人送去,一定要完成任务!”

23日18时,许世友下令全线发起对内城的总攻击。首先进行炮火轰击,远射程炮负责摧毁皇亭体育场、警察局、旧省政府等处新发现的敌人炮兵群,各种抵近射击的直射炮和曲射炮,也瞄准各自的目标,进行猛烈射击。在我军炮火的轰击下,城垣上下,敌人的火力点顿时成了哑巴,守城敌军都钻进了地洞。

长达一小时的火炮轰击后,天空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我军炮火开始延伸射击,各攻城突击分队跃过护城河,迅猛冲向城根。第九纵队七十三团“常胜连”冲在最前面,他们用50斤重的炸药包,将城头炸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突击组的战士们正准备登城之际,突然,城头上敌人投下了大量集束的手榴弹,许多战士负伤、牺牲,云梯被炸断,攻城失利。除七十三团攻击受挫外,七十九团的突击队也遭到敌重兵的猛烈射击,云梯也被打断。

许世友听到周志坚报告说,三十七师一〇九团攻上坤顺门城头后,敌人纠集了数倍于我的兵力,从东、南、北三面疯狂地压向突破口,坤顺门突破口重新落入敌手。

我突击部队全线受挫,被阻在内城城下,一场恶战之后,整个战场出现了少有的沉寂。

夜深了,月光如水,繁星闪烁,黑虎泉水静静地流淌着,内城城墙如一条黑色的巨蟒,依然亘卧蜷缩在那里。

兵团指挥所里鸦雀无声,许世友急得双眼通红,他心中清楚,全线千军万马下一步如何行动,全取决于他与谭震林的决断与指挥。作为战役指挥员,许世友这时更加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他紧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锁起双眉,脑子里紧张地思考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激战关头的每一秒钟,对于指挥员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如果考虑不慎,棋失一着,就会给整个战局带来莫大的损失。

当时,有的指挥员认为,参战部队鏖战七天七夜,未得到休整与补充,有些部队的建制都打乱了,伤亡很大,继续攻下去,恐难以奏效。如果拖到天亮,部队完全暴露在敌人飞机大炮之下,将会造成更大的被动。根据中央军委下达的任务,还有充裕的时间。因此,他们主张将攻城部队连夜撤出,进行休整,然后重新组织攻击。(https://www.daowen.com)

许世友不作声,听完大家的意见,他突然用力地将手中的铅笔折成两截,丢在地上,然后将一只脚踩上去,用力地在地上一踏,似乎脚下的铅笔就是对手王耀武。他抓起电话,与聂凤智和周志坚一一通话,大声地问他们:“怎么办?是继续攻击,还是休整后再攻?”许世友要听听这两位攻城部队指挥员的意见,他们是攻城的两把锐利钢刀。

聂凤智说继续攻,怎么攻我们再研究研究吧!

许世友说你们快研究。

周志坚回答得很干脆:“撤不得!杀开一条血路,才能通向胜利。”

许世友放下电话,想到在这节骨眼上,攻城的决心不可动摇,从战场的情况看,敌人被我军团团围困在内城之中,慌乱不堪,败局已定。我军虽伤亡六七千人,但不少团、营建制尚较完整,仍具有一定的突击力量。如果撤下来休整,外围阵地得而复失,将前功尽弃。他还估计到,王耀武很有可能趁我部队后撤之机,来个反冲锋,使我欲攻不克,欲撤不能,大大增加部队的伤亡。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打,不能撤!另外,从战役全局着眼,赢得了时间,就赢得了胜利。中央军委前两天来电,指出邱清泉兵团已行至成武、曹县一带,黄百韬、李弥两兵团也有行动的可能。攻克济南争取的时间越多,我军就越主动,既能彻底打消徐州之敌北援的企图,又能早日为我军南下作战开辟通道。

许世友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说给了谭震林听,谭震林完全同意他的意见。这时,聂凤智来电话说,第九纵队还有比较完整的五个团,指战员们求战情绪很高,正在认真总结受挫的教训,重新研究打法,再攻一次不成问题。周志坚也来电话,向兵团建议再攻一次。

许世友兴奋地说:“好呀,我们的困难很大,但敌人的困难更大。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要跟敌人比毅力,比顽强,比后劲。胜利往往决定在最后几分钟!”

许世友于深夜命令攻城部队再次组织攻击,由东、西线集团两面对攻,一定要拿下内城!

命令下到第九纵队第七十三团,团长张慕韩问第七连连长肖锡谦,有没有力量再组织一次攻击。肖锡谦充满信心地说:“有!我连虽有不少伤亡,请首长放心,保证夺下气象台!”

24日凌晨1时30分,七连发起第四次突击,改变战术后的我军,炮火更猛烈。聂凤智命令全纵队的大炮一律指向城东南角气象台及其周围地域,将成千上万颗炮弹倾泻到这一点,不到五分钟,东南角的城墙已被炸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连长肖锡谦已命令梯子组的李光臣等四名战士,扛着近四丈高的云梯,直奔城墙下。他们不顾城上纷纷下落的砖块、石头,奋力架梯。伏在城下的第一突击班,有几名战士刚爬上梯子,就被敌人的侧射火力压了下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班班长李永江和战士滕元兴、于洪泽等组成的第二突击班,不到半分钟,就爬到了梯顶,可就在离炸开的缺口还有一米多时,我方的炮火已经延伸,没炸死的敌人一面从城垛处的掩体、工事里向外爬,一面惊慌地乱叫:“共军要上来了,快打啊……”

李永江焦急万分,此时滕元兴从底下顶了上来,让李永江踩着自己的肩膀上。李永江终于登上了城头,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用力地投了出去。然后,他又把冲锋枪转到胸前,朝敌人扫去,自己则一闪身,跳到了气象台的一段短墙内,左右开弓,打退了一股想炸断云梯的敌人。

这时,王耀武的“敢死队”从气象台两面扑了过来。肖锡谦带着十余名突击队员,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战。经过几十次激烈的拉锯式冲杀,双方都倒下一大片,我军终于打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的进攻,巩固并扩大了气象台阵地。晨曦初露,指导员彭超亲手把“打到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红旗,插到了气象台上。

与此同时,西线集团第十三纵队也集中所有炮火,再次猛轰坤顺门。该纵队三十七师第一〇九团随即向被敌人重新封死的缺口连续攻击。早先攻进去的两个连部分人员,看到坤顺门突破口处火光冲天,杀声阵阵,知道是自己的部队对内城再次发起攻击了,二连副指导员曹汉喜立即指挥大家趁天将破晓之际,杀了个回马枪,与城外第九连里应外合,重新撕开突破口,与敌人的“敢死队”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许世友命令各纵队后续部队,要不惜一切代价,巩固和扩大突破口,投入纵深战斗。

随着东线集团七十三团和西线集团一〇九团突入内城,数路部队向里开进,守敌节节败退,纷纷就擒。我军指战员追歼残敌,愈战愈勇。9月24日,太阳还未落山,济南内城的战斗就基本结束了。济南守敌11万重兵在八天八夜之中全军覆灭了。

七十三团和一〇九团被中央军委授予“济南第一团”、“济南第二团”光荣称号。

八天八夜攻克济南,是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的。本以为可以固守半年或三个月的蒋介石,接到急报后,竟怀疑电报的可靠性,派飞机在济南上空绕飞了一圈,最后,不得不相信济南已成了共产党的天下。由中共中央军委派出的济南战役观察组才到石家庄,就听说济南已经解放的消息,当时也有些怀疑,后来,在国民党报纸上确定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欣喜万分,立即报告中央。毛泽东亲笔改定的新华社社论中称:“这个伟大的胜利”来得“意外的迅速”,“甚至全国的人民也因为它的意外的迅速而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