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助攻”为主攻,两面都是主攻好
9月16日24点之前,许世友的“牛刀”已经准备好,攻济部队各就各位。许世友早已来到驻西营的山东兵团攻城指挥所的作战室里,他身着黄军装,腰挂左轮手枪,俨然像一座大钟,坐在标有攻城部署的地图旁,手拿怀表,双眼盯着指针,时间一分一秒地准确无误地向前走着,可是,许世友却觉得指针走得比往日慢得多。终于,熬到了预定时间,许世友突然抬起了头,放大了嗓门,庄重地宣布:“开始攻击!”
各部队接令后,立即行动起来,顷刻间,布置在济南城方圆百里范围内的成千门榴弹炮、山炮、迫击炮,急速齐射,炮弹像冰雹似地砸向敌人阵地。顿时,火光映红了黑夜,炮声震撼着大地。敌人阵地上浓烟滚滚,高碉矮堡、夹壁墙工事、鹿砦、铁丝网等附防御物,被炸得七零八落。
30分钟猛烈炮击之后,炮火开始延伸。我东、西攻城集团部队密切配合,像两把锋利的钢刀,勇猛地向王耀武的老巢——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部捅去。
许世友发出攻击开始的命令后,态度更加严肃,在作战室里背着手、跛着脚,来回地走着,等待着各单位的报告。果然,战报一个接着一个地飞来。
西线集团的第十纵队、第三纵队,先期与国民党的正规军第八十三师十九旅、整编三十二师五十七旅遭遇。许世友得到报告,一时弄不明白这两支部队是王耀武总预备队的主力,怎么刚接火就用上了?原来,西线我军先于15日扫清长清县县城南面土匪,生俘1700人;继而挥戈东进,攻占长清县县城以东之杨家台、赵庄、鲁庄、琵琶山、杜家庙等敌人据点,直扑守敌济南外围第一道防线,威逼敌飞机场。这时,王耀武判断,济南西郊解放军云集,一定是想先集中力量取下飞机场,以截断守军的空运接济。于是,认定我军主力在西。为了掩护整编七十四师空运来济南加强守备,他认为必须在长清等地阻止我军前进。16日24时长清告急。王耀武一面令西守备区各部队加强防守,一面即令整编第二师师长晏子风,连夜带领十九旅、五十七旅和刚空运来一天的七十四师七个连,向古城以西增援。
敌人困守济南的西守备区第一道防线,是沿距济南30里外的玉符河堤筑成的防御工事,堤内堤外,均密布石垒地堡。在这样一道长达30余里的强固防线上,敌人集中着六七个团的兵力,正好堵住了南自泰山区、北至黄河的狭窄走廊地带,紧紧包裹着济南城。
当地群众告诉我军侦察员,要过玉符河,必须先打下常圻屯。
常圻屯位于玉符河东岸,左有以周王庄、石城为中心的守备据点,右有密布地堡的玉符河长堤,由敌整编第二师第六三三团的一个营据守。我第十纵队某团第七连担任主攻任务,第三排担任突击队。排长张宪臣向全排提出一个响亮的口号:“坚决打响攻济第一炮!”战士在排长带领下,在炮火掩护下,强渡水深至胸的玉符河,完全占领了常圻屯。
至此,敌人30余里长的外围防线,被打开了一个大缺口。接着,我第十纵队千军万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渡玉符河。河防全线的守敌整编第二师第二一一旅、保第八旅以及赶来增援的王耀武的老部队第七十四师七个连,近十个团兵力慌乱溃退。
许世友命令第十、第三纵队乘胜向橛山桥、双庙屯、杜家庙、匡李庄等地敌人第二道防线压过去,以控制敌庞大工事阵地和飞机场,消灭王耀武的增援部队五十七旅和十九旅。
可是,攻城开始的第二天上午,许世友接到攻城东集团指挥所报告,说发现敌预备队五十七旅和十九旅配合曹振铎七十三师,向茂岭山、砚池山反攻,战斗十分激烈。
一向把作战地图记在脑子里的许世友,来到作战室,问参谋人员:“怎么回事?昨天下午敌人预备队五十七旅、十九旅两个旅增援西面古城作战,今天上午怎么又到东面来了?”
参谋人员弄不清无法回答。其实,许世友自己也搞不清,这股敌人原来是被他调动的。
本来,在济南战役的作战会议上,已经确定攻城东集团的任务是助攻,攻城西集团的任务是主攻。粟裕和谭震林心里都清楚,西线便于突破,也便于切断王耀武与外部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争取济南西守备区指挥吴化文起义的工作已基本就绪。因此,在兵力配备和部署上,都是以西线为主。“主攻”和“助攻”,虽是一字之差,意义却大不一样。在攻击行动中,根据己方的攻击目标,一座城池也好,一道防线也好,一个阵地也好,选择好主攻方向,把己方最主要的力量用到主攻方向上,有主有次,有虚有实,突破一点乘势展开,早已是被多次证明的决胜要诀。相对地说,担任助攻任务的部队则要轻松一点。可聂凤智却将重担往自己身上挑,不要轻松,为了挑起这份重担,他别出心裁地在纵队给各师重新下达的命令中,悄悄地把“助攻”改成了“主攻”,把攻打济南最苦最难的任务不声不响地揽到了自己的肩上。
这一改,可把三位师长改急了,从当时东线集团的兵力和济南城防的实际情况看,第九纵队要想充当主攻,那是不自量力,何况兵团还有个白纸黑字明白无误的命令,战场上,明目张胆地篡改命令,严重违反战场纪律,是不能允许的,尤其正当大兵团开战的前夕。
聂凤智手下的三位师长,一个是二十五师师长肖镜海,一个是二十六师师长张至秀,另一个就是二十七师师长孙瑞夫,都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战将。他们接到纵队命令后,一个接一个打电话询问纵队作战科,是不是写错了。
聂凤智说:“不错!”并给他们阐释自己的想法。他说,王耀武不是一般的对手,而是国民党军队中胆识、谋略都过人的“上将军”,他不但经略济南多年,防御体系严密坚固,而且对我军的战略、战术也了如指掌。如果我们不在胆识上压倒他,谋略上超过他,依然墨守成规地一边主攻、强攻,一边助攻、佯攻,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就有可能应对自如。聂凤智解释说:“要知道,我们攻城兵团才14万人,王耀武手下却有11万完全称得上是精兵强将的防守力量。我之所以改‘助攻’为‘主攻’,就是要让大家放开手脚打,硬攻,狠攻,造成真正东西夹击的态势,争取一开始就把王耀武的阵脚打乱,在精神上把他搅乱,动摇乃至摧毁。‘助攻’改‘主攻’,实质是为了更好地助攻。”
第九纵队的师长们在孟良崮、南麻、临朐、周村、潍县战役中,都是打硬仗、抢重担的英雄好汉,经聂凤智一点拨,个个心领神会,雄心勃勃地准备好唱“主角”了。
聂凤智是个明白人,他清楚理由再充足,私改上级的作战命令,终究不是儿戏,他把第九纵队改命令一事,向攻城总指挥许世友作了汇报。
许世友回答说:“就这样打,西面一把刀子,东面一把刀子,两把刀子朝里戳,戳烂它的五脏六腑!”他放下电话,对政委谭震林说,“两面都是‘主攻’好,他王耀武把部队调到西边,我东边打得凶;他把部队调到东边,我西边打得凶。敌人机动兵力无固定阵地,无喘息之机,左防右堵,疲于奔命,被我军打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他们摸着了,已经昏了头,哈哈!”许世友想想得意,大笑起来。(https://www.daowen.com)
战役发起后,正像聂凤智和许世友所希望的那样,第九纵队按主攻去打,按预期攻下了济南的东大门茂岭山和砚池山。
负责攻打茂岭山的第九纵队二十五师第七十四团,战前曾组织营、连干部七进七出,对茂岭山的工事、敌情及周围地形进行实地侦察,可以说早就摸透了。17日零时15分,团长王景昆、政委孙子宇指挥部队,对主峰东南角夹壁墙实施连续爆破,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四连指导员李炳章、连长刘文,不顾身体多处负伤,指挥全连和敌人争夺突破口。1时30分,王团长见敌我双方仍僵持在突破口附近,主峰的敌人仍很猖狂,于是,命令第二营营长杨年伦亲自到第四连突破口组织攻击。凌晨2时,第四连和第一连攻占了茂岭山主峰,将“首战茂岭山,打开胜利门”的战旗插到山顶上。
在第七十四团首战茂岭山的时候,二十五师七十五团也像一把利剑,直刺茂岭山南边的砚池山。
砚池山地势险要,仅有一条小路可通向山顶,并有姚家庄、窑头据点遥相呼应,山前地形开阔,山势高陡,四周密布侧防堡;山下则筑有坚固的子母堡四座,并以夹壁墙连串,构成可独立抵抗的阵地。砚池山守敌是整编七十三师第十五旅四十五团一连,是王耀武的所谓“尖刀连”之一。
我方炮火急袭后,第三营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砚池山和茂岭山之间的敌联络据点姚家庄,并扫除了山脚和山腰处的敌明碉暗堡。
尔后,我军又集中山炮和迫击炮,轰击夹壁墙工事及子母堡,但效果不大,突破口未能炸开。主攻连第八连连长张克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和指导员王金亭商量后,向团部建议,停止炮击,实施爆破。团长张文和、政委丁锐同意了他的建议。
经过连续两次爆破,夹壁墙被炸开,突破口形成。张克信随即命令突击组向里突击。经过50分钟的激战,我军攻克砚池山。
济南战役发起的第三天,国民党军九十六军军长吴化文对究竟起义不起义还举棋不定,形势紧急,许世友被他的态度所激怒,气得吹胡子瞪眼地对谭震林说:“他妈的,吴化文这小子是蜡烛,不点不亮,已经妨碍了我军攻城的作战行动。打他一下,他就会老实了。”许、谭毅然下令:攻击吴部簸箕山阵地。
18日晚11时,攻城兵团西线集团第三纵队第八师首长命令第二十三团主攻簸箕山。团长石一宸带着干部看了地形后立即分配任务,组织战斗。为了更有把握,决定第一营攻打簸箕山。第一营是在洛阳战役中获得荣誉称号的“洛阳营”。第一营接受任务后,决定以第一、三连分两路突击簸箕山,第二连为预备队。
“洛阳营”经两次突击,把石围子打了下来,全歼守敌。簸箕山被我军占领。
吴化文原以为我军不会对他诉诸武力,缺乏精神准备。当得悉我军进攻簸箕山后,他甚为恼火,怒吼道:“打,只有打才有饭吃!”他命令炮火猛烈地向我开火后,又调兵遣将,要坚守簸箕山。
此时,我军派入吴部策反的同志还留在那里,吴化文的部属有人建议,既然解放军向我开火,索性将解放军策反人员干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策反工作人员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坚定沉着,义正词严地向吴化文展开说理斗争。他们向吴化文严正指出:“如果军长按计划撤退,也不会引起误会。如果真撕破面皮,解放军必集中火力进攻。请军长考虑,速作计划。”
吴化文是军阀出身,把他的部队看作是自己的私有财产,认为有了兵权就有了一切,时时不忘保存实力。当他听说守备簸箕山的那个加强营被我军彻底消灭后,顿时瘫坐在地上。他害怕我军再次攻击其他阵地,使他失去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本,这才下定决心停止对抗,要求我军停止进攻,提出会见我军“最高司令员”。
许世友当即指示第三纵队司令员孙继先:“迅速架通与吴化文之间的电话,转告我们对吴化文的要求:(1)不能再犹豫了,我军要发起总攻了;(2)限吴于19日20时起义,撤出阵地。”电文很快传到了吴化文那里。面对局势,吴化文终于接受了起义条件。
吴化文部起义,在军事上给予蒋介石以沉重打击。一个军部和一个整编师两万余人战场起义,从规模和力量上说,在当时是最大的。从军事影响上讲,两万余人猝然哗变,严重地动摇了敌人坚守济南的信心。王耀武只得匆忙变更部署,把以商埠为核心的防御计划改为以内城为主,固守城垣,等待援军。
久经沙场的许世友,当然不会错过攻击敌人的大好时机,他命令攻城西集团各部乘虚东进,我军一部肃清机场残敌后,完全控制了飞机场,缴获了飞机三架,其余各部纷纷向商埠逼近,加强了攻取商埠的突击力量。同时,许世友决定将攻城兵团总预备队第十三纵队主力投入西线集团作战。
黄昏,西线集团第三、第十三纵队和鲁中南纵队同时对商埠发起攻击。我军以猛烈的炮火和连续的爆破,炸得敌人城防工事土崩瓦解,前后仅用了40分钟,即多路突破敌人防卫阵地,楔入商埠东部,抢占东天桥,截断商埠之敌逃往外城的通道。22日中午,商埠之敌大部就歼,我兵临敌外城。东线集团在一夜之间拔除了王耀武的两颗硬钉子后,再接再厉,连克鏊子山、燕翅山、红山、窑头、马家庄等敌人一批主阵地和村庄据点,于20日直逼东城墙下。
人民解放军进攻济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