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

林彪从地图上发现塔山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锦西至锦州30里,按正常行军速度,地处锦西援助锦州的国民党军两三个小时即可抵达锦州。万一守塔山的四纵、十一纵顶不住,敌人便会如潮水般涌向锦州,那么,攻锦州的部队将面临内外夹击的困境。他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怎么办呢?之前,他已将部队兵分3路:9个独立师围困长春;6个纵队攻击锦州;4个纵队围困沈阳。现在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哪里能抽调出部队来增援塔山呢?他反复考虑后认为,四纵、十一纵一定能守住塔山;而且,他认为塔山地形狭小,国民党军即便调来再多的兵力进攻塔山,也没有那么宽的战场和进攻阵地。他相信吴克华有信心,但是怕他缺乏可行的作战方针。过去在江西苏区,他们大多采用的是运动战,抗日战争用的是游击战,或运动游击战。这次守塔山,林彪觉得吴克华当务之急是要转变战法,改掉打运动战的习惯,要选择有利地形打防御战、阵地战。一定要让吴克华和前线指战员有充分的打防御战的思想准备。想到这里,林彪一连给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及吴克华发了几封电报,大意是:

两锦敌人相距只30里,故我军绝不能采取运动战方法,而必须在塔山、高桥及其以西以北部署顽强勇敢的攻势防线,以四纵一两个师兵力构筑工事,准备在此线死守不退,在阵地前近距离开火,大量消耗敌有生力量;准备抵抗数十次猛烈进攻,待敌消耗疲劳进退两难之时,再集中十一纵全部及四纵一两个师兵力组织反突击,将敌大量歼灭于我阵地之外。

你们必须利用东自海边西自红螺山下一线20余里的地区,做英勇顽强的攻势防御,利用工事大量杀伤敌人,使我军创造震动全国的光荣的防御战。

完全是一个正规战,绝对反对游击习气,必须死打硬拼,不应以本身伤亡与缴获计算胜利,而应以完成整个战役任务来看胜利。目前需以极正规紧张的精神构筑阵地,准备白天打毁夜间立即修复。

林彪除了以电报指示,他还和罗荣桓研究决定派司令部参谋处长苏静到塔山再次传达总部指示,检查四纵的准备情况。罗荣桓对苏静说:“苏静同志,决定派你去四纵,那里将有一场恶战。四纵、十一纵和两个独立师的任务就是把敌人隔在塔山以南,以保证我们能够顺利攻下锦州。你给吴克华和莫文骅说清楚,四纵的任务可能更艰巨。你的任务是给他们当参谋,出主意,协助他们指挥部队坚决死守塔山。要不怕牺牲,不惜代价,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动摇。总部的战略意图你是清楚的,但部队一时不一定能理解得了。你要向指挥员多次、反复解释总部的意图,一定要顶住敌人,顶住了就是胜利。”

林彪则告诉苏静:“在塔山阻击战役没打完之前,不要回总部,也不用参加四纵作战指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用电台随时向总部报告情况。”

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也亲自来到塔山做了动员与检查。

10月7日,林彪将四纵政委莫文骅召到锦州西北十余里的东北野战军总部临时驻扎地,告诉莫文骅说:“要消灭东北蒋军,必须先从辽西开刀,封闭入关的通道,使敌人逃不出东北。要取辽西必须拿下锦州,而要拿下锦州,又必须把近在咫尺的援敌堵住。因此,能否阻敌于塔山以南,就成了锦州能否攻克的关键。你回去要把阻援的意义向全体指战员讲清楚,使大家明确此次阻援绝不比攻城任务来得轻松,要打大仗、打硬仗、打恶仗,拿不出过硬的本领是经不起、熬不住的。攻锦成败在于塔山,这个千斤重担就交给你们了。”

为了保证战场上的胜利,做到人不缺粮、枪不缺弹,野战军司令部根据苏静去四纵后了解的情况,专门给四纵组织补充了一大批手榴弹。有关部门还动员了后方的大批民工用骆驼和骡马载运了各种物资,从通辽通过沙漠地区绕道送往前线。

吴克华和莫文骅认真研究了林彪、罗荣桓的指示精神,他们认为,首长讲话的核心就是要死守,做到人在阵地在,决不让敌人越过塔山。他俩传达了林、罗的指示后,带着师团干部观察塔山地形和敌情。

塔山之所以在战略上如此重要,是因为锦西与锦州之间的公路穿过这个小村子。而且,锦州与锦西的铁路和公路是并行的,铁路距离塔山村仅1公里,从山东、华北运来登陆的国民党援兵从葫芦岛向锦西运送,也要从塔山村经过。离开公路、铁路,国民党军机械化装备及大部队是无法向锦州、沈阳、长春行动的。早在一个月前,国民党军就占据塔山南面大小东山和影壁山高地,并构筑了居高临下的坚固工事。吴克华的部队来塔山,全在国民党军的炮火射程之内。敌我双方一眼就能看清对方,地形决定了双方都无秘密可言。这样的地形下,加上敌我兵力对比是敌众我寡,不但兵力比不过敌人,而且,敌人是海陆空立体进攻,打这种仗想要获胜,困难难以想象。所以,林彪才如此重视塔山的阻援。(https://www.daowen.com)

在讨论作战方针时,吴克华了解了大家的顾虑,便对大家说:“我们虽然处于近海无险可守的丘陵,占不到地利。但此地因临海傍山,国民党军难以在正面展开大兵团进攻和战役迂回,我们的两侧是安全的,只是加强纵深梯次配置,可增强防御的稳定性。”

吴克华确定作战部署为:以第十二师和十一师三十二团为第一梯队,担任正面防御,第十师和十一师两个团为预备队,各部于10月6日占领阵地,抢修工事,构筑掩体2600个,挖交通壕9500米,防坦克壕6000米,形成了比较完整的阻击阵地。

吴克华要求各师抓紧思想动员,首先开党员动员大会,然后召开全体参战人员大会,深入动员,接着,吴克华、莫文骅签发了《告全纵队指战员书》,提出了“寸土不让”、“与阵地共存亡”等战斗口号,还制作了“英勇善战”、“稳如泰山”等锦旗,号召各单位开展争夺锦旗的比赛活动。吴克华、莫文骅还给各师、团党委书记发出指示信,明确指出书记在此次战斗中,要以自我牺牲精神执行任务,开战前要和指战员共同宣誓,做到人在阵地在,寸土不让,每个班、排要成为钢铁堡垒。

十二师师长江燮元指着指挥所对官兵说:“我的位置就在同志们身边,为了保证锦州作战的胜利,我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吴克华对苏静说,请你向林总传达我的决心,只要守住塔山,顶住敌人进攻,能关上蒋军援锦的大门,把四纵打掉一半,也是值得的。

吴克华最后形成的防御部署为,四纵以塔山堡为中心,东至海边,西至白台山,防御正面约12公里,四纵的西边是第十一纵。

10月10日拂晓,天蒙蒙亮,双方就像约定好一样,我军一切刚刚准备就绪,国民党军第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就指挥着东进兵团第六十二师、八师、一五一师、一五七师共4个师兵力,在空军、海军掩护下,兵分多路向塔山攻击。打头阵的是第六十二师的3个团,他们如潮水般涌向四纵最前沿阵地的三十四团三营的阵地。此时,阵地上只有一个班兵力任警戒哨,一时没有顶住3个团几千人的攻击,敌人得逞后又向塔山东面的铁路一号阵地进攻,被三十四团击退。敌人再次冲锋,三十四团派出两个连抄敌后路,前后夹击,全歼了这股敌人。敌人再次发动冲锋又被我军击退。

阙汉骞见他的部队一批一批被打退,命令空军低空轰炸,同时集中40多门重炮向四纵、十一纵阵地轰炸,一小时内丢下了5000多发炮弹,我军工事大部被炸毁,阵地上的土被炸松了好几尺。停止炮击后,阙汉骞下令再次发起集团式冲锋,第五十四军第八师攻击塔山堡正面,暂编六十二师攻击铁路桥和高家滩,一五一师攻击白台山,一天之中连续攻击9次,均被我军击退。

这一天,敌人伤亡1000余人,我军伤亡300多人。

天黑了,吴克华打电话给各师,要求加紧办好3件事,一是赶修被击毁的工事,二是抢救伤员,三是除派出哨兵以外,大部分人吃好、休息好,准备第二天再战。

第二天,厮杀开始,敌人首先用炮轰,尔后步兵猛烈冲锋。敌人兵力在第一天的基础上加了1个师。这一天,敌人冲锋9次,险情累累,敌人多次冲进塔山堡村子,但是一次次遭到我军火力的反击,双方反复进行拉锯战。天黑时,我军收复了所有失去的阵地。这一天,敌人伤亡1300多人,我军伤亡500多人。塔山阵地上鲜血染红了每寸土地,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