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坚打援双胜利

攻坚打援双胜利

3月4日夜晚,月明星稀,叶飞指挥参战部队,全部抵达车桥以东的蒋营。从蒋营到车桥,有水、陆两道可行。因为蒋营与车桥中间隔着方圆几十里的马家荡与绿草荡,与陆路相比,水路要近出十几里路,所以,老百姓一般抄近道时走水路。叶飞决定取水道而行。战士们披星戴月,纷纷跃上小船。月光下,千帆百舸,静悄悄地如离弦之箭,向车桥疾驶,部队很快秘密到达车桥。

战后,日军俘虏石川芳男对叶飞说:“新四军用兵真如神,白天我连一个新四军的影子也没见到,夜间却枪声大作,四面八方尽是新四军,犹如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他竖起大拇指说,“神兵,神兵!”

3月5日凌晨1点50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了车桥的上空。担任主攻的第七团,在陶勇、彭德清的率领下,兵分两路,泅过宽约1.5丈,深约七八尺的外壕。沟水结成薄冰,冰冷刺骨。冰块划破了战士们的皮肤,他们全然不顾,转眼间,他们爬上了云梯,翻过了围墙。接着,手榴弹从他们手中飞出,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敌碉堡在爆炸声中不是塌了顶,就是飞上了半空。战士们迅速跃身向前冲去。突然,从东北角射来一排子弹,几个战士倒下了,冲锋受阻,急坏了团长彭德清。只听他一声大吼:“飞将军快上!”

话音未落,一个腰间挂满了手榴弹的战士一跃而起,背着梯子,冒着弹雨,直扑大碉堡。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飞将军”——第三连战士陈福田。只见他架起云梯,飞身登上大碉堡的顶部,抡起十字镐,挖开了一个小窟窿,八颗一捆的手榴弹随之而下,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碉堡内浓烟翻滚,火光冲天,残存的日军叽里呱啦一阵乱叫,纷纷外逃。战士们一枪一个,将敌人全部击毙。

西北角的第一连进攻也遇到了麻烦,从大碉堡射出的火舌无情地乱窜,我军冲锋受阻。战士蔡心田不待命令,发挥他“百步穿杨”的神技,随着右手挥动3下,3颗手榴弹已从敌人的枪眼里飞了进去。顿时,机枪哑了,战士们高喊着冲进碉堡,全歼了敌人。

告捷的信号弹此起彼伏。拂晓时刻,陶勇已发射了42颗信号弹。叶飞仰望天空,星光灿烂,高兴地说:“打得好,敌人的42座碉堡已飞上了天!”

战斗持续到下午2时,车桥只剩下日军的两个小围子。叶飞见我军已稳操胜券,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时,第七团政治处主任蒋新生匆匆轻步来到叶飞身边,脸上呈现出无限的痛苦与悲伤。他沉痛地告诉叶飞:“叶司令,松野觉不幸身亡!”

“你说什么?”叶飞瞪大了眼睛,吃惊非小。他抓住蒋新生的胳臂,摇晃着问,“你是不是搞错了?”

蒋新生低下头,重复一遍说:“没有错,松野觉牺牲了。”

这时,两个民兵抬着一副担架走来。叶飞急步上前,掀开被子,松野觉苍白的面孔出现在叶飞的眼前。叶飞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紧握着松野觉冰冷的手,心中默默地说:“好兄弟,中国人民不会忘记你!”他脱下军帽,默送着松野觉的遗体远去。

松野觉是日本人,生于广岛县宇品。战前是机械厂的工人。1940年被骗入伍,为丸山旅团平间大队押川中队上等兵,在苏中丰利战斗中,被我新四军生俘。

当了俘虏的松野觉,满脑子的日本军国主义思想,对新四军持敌对态度,用不吃不喝、自杀等行为进行反抗。然而,一件小事,却使这位顽石般的松野觉开了窍,真正了解了新四军,并坚决要求参加新四军,从此,开始了他的革命生涯。

那是在他被俘后不久,叶飞专程来看望他。当有人向松野觉介绍,站在松野觉面前的这位布衣打扮、笑容可掬的人是新四军的副师长,是来看望他的,松野觉不禁愣住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午,叶飞、陶勇邀请他共进午餐。席间叶飞频频为他搛菜,嘱咐他多吃一点,养好身体。松野觉真是受宠若惊,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热浪,一颗冰冻的心开始融化,他一反常态,立起身,向叶飞、陶勇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恳切地说:“长官,新四军官兵平等,就凭这点,我要参加新四军!”是啊,在日本军队内,官大一级压死人,当官的虐待士兵是家常便饭。松野觉当兵三年,哪见过师长、旅长的面?更不要说同桌吃饭了。新四军真诚所至,俘虏兵金石为开。松野觉终于找到了真理,走上了为正义而战的道路。此后,他好学上进,积极肯干,严格要求自己,不久便加入了苏中反战联盟支部。每次战斗,他都活跃在最前方。他散发自己编写的文章传单,对碉堡内的日军喊话,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的反动本质,号召日军摆脱武士道精神的束缚,他还积极宣传新四军的俘虏政策,动员他们放下武器,停止屠杀中国人民的罪恶行为。经过他的努力,苏中新四军部队中的日本同志日益增多,形成了一支重要的对敌斗争力量。

车桥战役前夕,松野觉正身患疾病。敌工部长陈超环劝他不要参加车桥战役,他却坚决不从。叶飞得知后,下死命令要他养病。松野觉无奈,只得怏怏不乐地答应。谁知,在部队出发的晚上,他又出现在队伍中。陈超环半路把他从队伍中“揪”出来。他缠着陈部长苦苦哀求:“为了拯救我的同胞,我无论如何也要上前线。陈部长,你就答应我吧!”

松野觉恳切的话语,炽热的战斗精神,打动了陈超环,他望着松野觉那张消瘦的脸,无可奈何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松野觉到了前线,面对碉堡中的同胞,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话,宣传政策,指明出路。然而,垂死挣扎的敌人回报他的却是密集的子弹。松野觉虽爱同胞,热切地希望把他们从罪恶的深渊中拯救出来,可是,他岂能容忍那些杀害新四军的反动分子?他见一个个新四军战士倒在血泊中,怒从心中起,愤怒地从战友的手中夺过一支枪,忘记了个人的安危,立起身,“啪啪啪!”三枪击中了两个日军。正当他兴奋地推上第四颗子弹时,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国际主义战士、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松野觉倒下了,他的手中还紧紧地握着那杆枪。

叶飞听完松野觉牺牲的经过,大声高呼:“为松野觉报仇!”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负隅顽抗的敌军小土围子冲去。

这时,又有3个人匆匆而来,他们是第三师参谋长洪学智、第七旅旅长彭明治和政委郭成柱。

原来,第三师师长黄克诚闻讯第一师发动车桥战役后,考虑到车桥枪声一响,四周的敌据点必定要出援。为确保兄弟部队的胜利,他便派参谋长洪学智率第七旅,在车桥北面的沭阳至淮阴公路上,监视淮阴、沭阳敌之动静。(https://www.daowen.com)

3月5日,车桥战役打响之后,洪学智率第七旅在一夜之间,攻克了朱圩子,拔掉王集据点,牵制了敌人,确保了第一师北面的安全。次日,他们又风尘仆仆,在弥漫的硝烟中,快马加鞭赶到叶飞的指挥部,询问要不要兵力支援。

叶飞被兄弟部队的精神所打动,紧紧地握住洪学智的手说:“谢谢你们的支援,请放心,打车桥,打增援,我们还有两个团的机动兵力没用上呢!”

洪学智听罢,放下心来。此时,传来一阵阵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洪学智听到这战地“交响乐”,兴致勃勃地对叶飞说:“我们三人想去前沿阵地观战,你不反对吧?”

“不行,不行!”叶飞连连摆摆手说,“那里太不安全,你们不能去!”

洪学智笑嘻嘻地说:“前线指挥官同志,我们远道而来,难道参观一下都不行吗?你是不是太小气了!”他打趣地说,“枪声一响,我的心直痒,你不让我过过瘾可不行啊,再说,什么安全不安全?兴许前线最安全呢!”

叶飞拗不过他,只得叫陶勇陪同他们到车桥镇。

洪学智仔细地观察外壕、围墙、碉堡群后,感叹地说:“敌防御体系如此坚固,这块骨头不好啃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洪学智没有留意到陪同在旁的陶勇脸“刷”地红了。他想起自己以往打仗,总是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一般战斗个把小时就解决了。可是,这一仗已打了十几个小时,车桥仍在敌人手中。他心中本来就不是滋味,再听洪学智一说,更感到难为情。他把洪学智一行带到较安全的地方,匆匆找来团长彭德清,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彭德清点头应道:“旅长放心!”话音一落,转身就跑,转眼间,嘹亮的冲锋号响彻上空,战士们端起刺刀,潮水般冲向敌阵。

车桥战役发起后的当日下午,芦家滩的打援战斗也打响了。

芦家滩地处车桥以西6公里处,南岸有漳河,宽20多米,水流湍急,河岸陡峭;北面是一片草滩,宽约500米,长约1000米,芦苇密布,淤泥过膝;中间为狭窄的口袋形地域。这里是淮安至车桥的必经之地。3月5日拂晓,担任打援的第一旅第一团和第三军分区特务营、泰州独立团第一营,已由第一旅参谋长兼第一团团长的廖政国率领,埋伏在此,只等敌援军到来。

廖政国,人称“独臂将军”。1930年参加红军,经历过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战初,任“江抗”二路支队长,挺进上海近郊,夜袭浒墅关,火烧虹桥机场等战斗,他都参加了。在黄桥战斗中,他失去了右臂。在战场上,他临危不惧,沉着应战,往往化险为夷。每次战斗结束,他总是一一探望伤员,通过询问伤情,分析自己指挥的优劣。由于他每战必胜,获得粟裕、叶飞的高度信任。因此,“独臂将军”的后面又加了个“放心将军”的美称。

廖政国率部来到芦家滩,便与政委曾如清研究打援方案。

20分钟后,他们侦察完地形,作战方案也就随之而出。他们分析敌人只能沿公路来援,便指挥战士在韩庄以东的公路上挖了4道工事,并在坟包、公路侧坡、土埂坳处埋好地雷。直等到下午3点钟,才见远处黄乎乎的一片人马,同时隐约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由于电话线被民兵剪断,山泽大佐刚刚得知新四军攻打车桥的消息,他立即将淮阴、淮安、泗阳、涟水等地的日伪军集结于淮安,乘车赶往车桥。第一批七辆卡车,卡车开到芦家滩不远处时,山泽大佐在望远镜中窥见公路两侧的新四军工事,便令部队下车隐蔽,日伪军听说有新四军,便纷纷寻找有利地形,他们趴在坟包斜坡上,以为那里最安全,谁知却踩响了新四军埋设的地雷。随着轰隆隆一阵爆炸声,日伪军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敌人伤亡大半,山泽大佐大呼上当。

第二批日军到了,山泽狡诈地眨着小眼,指挥部队下车,向韩庄的新四军工事冲锋。当他们冲到工事前时,连一个新四军的影子也没看到,只好爬上车,继续前进。

不远处,山泽的望远镜中又映出一道工事,他瞅了半天,瞅不出名堂,便率队伍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工事前,仍未见一个新四军。山泽胆子大了,于是率领卡车火速向车桥疾驰。当他看到第三道工事时,不再理睬了,仍命令部队加速前进。谁知卡车刚接近工事,“轰”的一声,车轮飞上了天,车上的日军死的死,伤的伤。后面的日军刚想撤退,两侧新四军的机枪开了火。

山泽这时才知道中了新四军的“空城计”,可是悔之晚矣!来援的日伪军一批批被歼。第二天拂晓,山泽腹部受伤,头发都烧焦了,他被俘后,躺在担架上,又气又急,疼痛难忍,一阵声嘶力竭的狂叫之后,头一歪便断了气。

车桥战役新四军歼灭日军460名,俘虏24名,歼灭伪军480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