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楼毛遂自荐
1948年年底,东北野战军和华北野战军在平津战役中,继完成对国民党军傅作义集团的分割包围后,又相继歼灭了新保安和张家口之敌。北平的傅作义面临选择,究竟选择逃、守还是起义?一时举棋不定。为促使傅作义的“剿总”司令部及25万部队放下武器,让古都北平免遭战火破坏,东北野战军决定先打天津,震慑北平。
这天,东北野战军司令员林彪主持召开作战会议。他拿着一份电报,表情严肃地说:“这是军委12月11日发给我们的电报,要求我们首先包围天津、塘沽、芦台、唐山诸点,力争先歼灭塘沽之敌,控制海口。只要塘沽和新保安被攻克,我们这盘棋就活了。攻击次序大约是:第一塘芦区,第二新保安,第三唐山,第四天津、张家口,最后是北平区。”林彪说罢,看着罗荣桓、刘亚楼和苏静等,继续说,“不过,军委一贯是民主的,在电报最后说,‘以上计划意见如何?这个计划有何缺点?执行有何困难?统望考虑电告。’主席在军事上民主,从不把自己的设想、计划当作命令,逼我们执行,每每都是作为意见,要大家充分讨论。”他稍稍提高了嗓门,对与会者说,“我们今天的会议议程,就是讨论如何打下塘沽、天津,也就是说,我们的第一枪朝哪里开。”
罗荣桓拿过电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接口说:“林总说得对,主席总是把拟定的战役计划不当命令,而当作意见要我们讨论,我看这比命令还重要。我们的责任重大,要认真权衡利弊,作出先打塘沽还是先打天津的选择。”
一向果断的刘亚楼,此时却犹豫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香烟。林彪怕烟,烦烟,一团团烟雾向他扑去,他用手挥着,哪里能挥得走呢?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他只好打开窗户,双眼凝视着窗外远处那光秃秃的山,屋内一时寂静无声。突然,他一个急转身,脱口说道:“塘沽、天津两地之敌,要我们在很短时间内彻底歼灭,这是不能含糊的。我们要吸取辽沈战役在打锦州还是打沈阳时犹豫不决的教训。中央的批评是对的。淮海战役的‘锦州’在宿县,那么平津战役的‘锦州’在哪里,是不是在塘沽?如果是,就不用讨论了,马上下令攻打塘沽。如果不打塘沽,是不是违反了中央命令,是不是犯了大错误?”
这时,刘亚楼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力地将烟头扔出窗外,走到地图前,指着塘沽说:“我的意见可要违反中央的命令了,我建议先打天津。塘沽在海边,不同于锦州的地形,前几天,我九纵四〇八团冒着密集的枪弹,向大沽守敌发起攻击。敌人舰炮从海上射击,拦阻我攻击部队,由于没有任何工事屏障,四〇八团两次突击未果,伤亡却很大。我二纵、七纵攻打塘沽的部队也遇到类似的问题。由于这个原因,攻击塘沽的三个纵队的领导李天佑、邓华、刘震一致向野司建议,改攻塘沽为攻打天津。我认为这三个纵队的建议是正确的,我们应该虚心接受。况且,塘沽防区司令部已搬到军舰上指挥,你一打它,它就会溜之大吉,逃之夭夭。塘沽的敌人犹如海上的漂流瓶,除非我们也有军舰,不然,你就别想抓住塘沽防区司令侯镜如。”
林彪示意刘亚楼说:“你再继续说说理由。”
刘亚楼又说:“塘沽地形背靠渤海,三面河流,部队冲锋的地形全是平平坦坦的盐滩,部队很不容易接近敌人,不容易形成四面包围。所以,我提议先打天津。”
刘亚楼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后,回到了座位。林彪对他的建议持赞同意见,他说:“对塘沽的敌人我有一比,他们就像栖息在一棵大树上的鸟,你枪法再好,也只能打中一只,因为,其他的鸟早就被第一枪吓飞了。”
林彪的形象比喻说服了大家,罗荣桓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现在请苏静介绍一下天津的情况吧。”
苏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着木棒说:“天津是华北第二大城市,地近海滨,位于海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南北运河之间,市郊多低洼地,市内河流纵横,多高大建筑物,敌人经长期设防,筑有各种大型钢骨水泥碉堡380余座,和各种副防御设施,结合市内高大建筑,组成了若干个既能独立坚守,又能以火力互相支援的防御要点。环市挖有一条长45公里、宽10米、深3米至4米,水深1米到2米的护城河。河外侧设有铁丝网、鹿砦和雷场,河内侧筑有高约6米的土墙,墙上有铁丝网、电网,每隔30米还筑有一个碉堡。守敌计有津塘防区副司令兼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指挥的第八十六、第六十二(缺在北平的第一五七师)军等部共十个师,连同地方部队,约13万人。其部署是:海河以东、新开河以南为东防区,由第八十六军及新编的一个师防守;新开河西北、南马路以北为西北防区,由第六十二军主力防守;南马路以南、海河以西为西南防区,由第九十四军的第四十三师及两个津南支队防守;海光寺以东、墙子河以北、海河以南为核心阵地,由特务营及第九十四军留守部队防守;另以三个新编师为预备队。”
听完介绍,林彪说:“亚楼,你既然提出先打天津,肚子里一定有了腹案,你就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吧。”
刘亚楼笑着说:“林总倒成了我肚里的蛔虫了,我有没有腹案你怎么知道的。”然后,他谈了自己的作战方案。他打算用六个纵队二十二个师34万人打天津,根据天津东西窄、南北长的地形和守敌北部兵力强、南部工事强、中部兵力、工事一般的特点,采取东西对进,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先分割后歼灭的战法,第一纵队和第二纵队由西向东进攻,第七纵队和第八纵队由东向西进攻,第九纵队由南向北进攻,第六纵队十七师为战役预备队。(https://www.daowen.com)
“考虑得十分周到!”林彪说,“但是,北面为什么不进攻呢?”林彪问。
刘亚楼回答说:“北面是金钟河,敌人无法后退。”
林彪建议说:“可以派第六纵一个师在北面佯动嘛。”
罗荣桓同意林彪的补充意见。苏静将刘亚楼说的内容拟成电报,向中央军委作了报告。毛泽东当日回电:
放弃攻击塘沽计划,集中五个纵队准备夺取天津是完全正确的。[8]
林罗刘三人接到毛泽东电报,刘亚楼提出,希望此次战役的指挥由自己承担。林彪望着他,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有把握吗?”
“当然有把握!”刘亚楼充满信心地回答。
罗荣桓笑着说:“你想指挥打天津,是不是担心天津、北平解放后,就没有大仗打了,想试试独立指挥打大仗的滋味?”
刘亚楼没有吭声。林彪说:“不管什么理由,毛遂自荐总是好事。亚楼,战前要把情况设想得复杂一点,考虑周全一点,准备工作做好一点。比如,久攻不克怎么办?蒋介石、傅作义突然从空中运来两个军兵力增援怎么办?蒋介石派海军运兵到塘沽,袭击我们后背怎么办?天冷护城河结冰,河又宽部队无法进城怎么办……”林彪提了一连串的怎么办后,说,“也许没有这么多问题,也许比我提的问题还要多几倍,我的意思是战前慎重考虑周全了,将答案准备好了,遇事就不会手忙脚乱,就会沉着应战。”
待命总攻天津的人民解放军炮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