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江会议鼓足了劲
1946年冬季,东北遇到了百年未见的大雪天气,大雪接连下了一个多月,天地都好像连接在一起,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风刮得行人站不住脚跟,走了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找不到一户人家。部队行军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河。若在山区行军,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山谷,被大雪深埋。行军累了也不敢就地休息,不然,眼睛一闭就会被冻僵,永远也无法再睁开眼睛。许多指战员没有棉衣、棉鞋,脸上、手上、身上、脚上都被冻出一块又一块青黑色的冻疮。最寒冷的地方是山区,气温降到摄氏零下40度,在这种恶劣的气候下,别说行军,就是打仗,连枪都冻得拉不开枪栓。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杜聿明实施“南攻北守、先南后北”的方针,即首先占领南满,彻底消除长春与沈阳侧翼的威胁,然后全力进攻北满,以占领整个江北。1946年10月,他以9个师的兵力,发起了全线进攻,相继占领安东、凤城、宽甸、桓仁、通化等17座县城,并逐步向南满根据地压缩。随着局势的日益恶化,到严冬来临时,南满根据地只剩下濛江(靖宇)、抚松、长白、临江、辑安(集安)5座县城和两条大山沟。这是一片仅有100多公里的狭长地带,老百姓因对共产党心存疑虑而藏进了深山老林。大雪封山之后,聚集在两条山沟里的近4万东北民主联军面临着严重的生存困境,南满这片小小的根据地能否坚持下去成了最现实的问题。
面临局势的恶化,南满部队一部分领导主张放弃南满,引起了东北民主联军司令员林彪的高度关注。他焦急万分,于1946年10月31日,将自己的想法电告中央军委:[7]
敌将进攻南满及进攻开始后,我们前后有七八个电报,总是叫他们集中兵力,各个歼灭敌人,反对分兵把口,反对打击溃战。但他们恰恰没有逃去这三个圈套,故打了很多击溃战,每次伤亡大缴获小,部队疲惫不堪,形势日益恶化。现决定陈云、萧劲光两同志担任南满的领导,免得南满垮台。该地区有我兵力九个师、四个炮团,占整个东北我军兵力的五分之二以上,武器弹药比北满部队更好,地区全为山地,下层干部多,气候人口条件均好。故只领导加强,才能好,有可为,否则影响整个东北局势甚大。
中央军委回电,同意林彪的主张。11月30日,林彪派人将陈云叫来。陈云当时担任中共东北局副书记和东北民主联军副政委,以不事张扬、遇事冷静而出名,而且敢于善于处理麻烦事。因此,南满形势严峻的关键时刻,林彪想到了他。陈云进了林彪的办公室,对林彪说:“林总,有什么指示请讲。是不是有了麻烦事要我处理啊?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即行动!”
“别急嘛!”林彪低下头,考虑了片刻,然后轻声而带着神秘的口吻说,“为什么要派你去南满呢?我考虑你是个目光远大、走棋看三步的人,又是政治局委员,你去那里,既是中央政治局委员身份,又是东北民主联军副政委身份,所以能镇住他们。”林彪顿了顿,接着说,“去了以后,你着重要抓两件事,一是传达中央和东北局关于建设南满根据地的指示,统一认识,静下心来巩固和扩大南满根据地;二是协助萧劲光指挥,打几个漂亮仗,鼓舞一下军心、民心。”他俩围坐在火炉边,林彪继续说,“我有个要求,你们每次出征打仗,一定要向总部报告,总部会策应你们作战,你们南面打,我们北面拉,你们北面打,我们南面拉,南北统一号令,在同一时间进行战斗。这样就可把杜聿明打得焦头烂额。”
陈云头脑灵活,思维敏捷。他马上回应说:“杜聿明的方针是北守南攻,先南后北,我们就来个针锋相对,南打北拉,北打南拉,南北配合!”
“正是,正是!”林彪频频点头,他果断地说,“我认为完整的提法是:坚持南满,巩固北满,南打北拉,北打南拉,南北满密切配合,集中优势兵力,主动打击敌人。”
陈云充满信心地点点头。两人又来到地图前,林彪手指地图说:“为了防止杜聿明过松花江,我们已把松花江的两座大桥炸了,没有大桥,北满主力过江南下作战必须在冬季1~3月,这三个月松花江的冰可以过炮走马,所以,你们南满作战应选择这一时间,便于主力过松花江。”(https://www.daowen.com)
林彪把任务交代完毕,然后叫参谋长刘亚楼派五个神枪手做陈云的警卫员,护送陈云。当天下午,陈云告别众人,离开了哈尔滨,化装成老百姓,冒着漫天大雪,顺利地到了临江县的七道江,找到了萧劲光。
萧劲光紧紧握住陈云的手,激动地说:“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你要再迟几日,他们就想将部队拉到哈尔滨去了。我一个人唱独角戏没用啊!”萧劲光感叹地说,“在一次会上,我用武松打虎的故事鼓励大家,坚持南满斗争。可是,大家听后哈哈大笑,说我是武松,可是杜聿明这只虎太厉害,恐怕早晚被它吃掉。”萧劲光笑着摸摸头,露出一丝无奈地说,“从此后,他们就叫我武松。”
陈云来到南满部队后就找肖华、程世才、江华等领导干部们谈话,并和萧劲光一起,在三纵、四纵和机关,开了五六次座谈会,既调查研究,又做细致的思想工作。12月16日,陈云在七道江南满军区指挥所召开了师以上干部会议,首先宣布东北局、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关于成立新的中共南满分局和南满军区的决定,陈云任南满分局书记兼军区政委,萧劲光任军区司令员,原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肖华改任副司令兼副政委,程世才任副司令员,罗舜初任参谋长,下辖第三、第四纵队和辽宁军区、辽南军区、安东军区、牡丹军区、龙江军区等。
新的领导班子一宣布,便获得了热烈掌声。陈云坚定地说:“同志们,我们新的领导班子,一定要团结得像一个铁拳头一样,这只铁拳头就是武松的拳头,就是打败杜聿明的铁拳头!共产党员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一定要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决心和毅力,建设南满根据地是华山一条路,只能进不能退,退一步就不是共产党员。每个人都要把建设南满看成是自己的生命,南满的战略地位对于东北的确是至关重要的。杜聿明实行先南后北方针,你一枪不放放弃南满,不就正中敌人下怀了吗?从南满的地理位置来看,这里是东北经济发达的地区,工业雄厚,土地肥沃。建设好南满,对将来整个东北大反攻,有着重要的军事意义和经济意义。因此,坚持南满是中央军委和东北局的一着高棋。”
陈云的讲话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所打断,陈云喝了几口水,继续说道:“同志们的掌声说明了一个问题:大家是愿意坚持南满斗争的。特别是我们有三纵、四纵这两支主力部队,他们是我们坚持南满的重要支柱。他们的确是特别能战斗的,四纵能全歼敌一个整编师,显示了我们一定能打败蒋介石。如果四纵再打几个新开岭战役,我们的局面一定会打开。同志们,抗联在这里吃树皮,穿草鞋,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坚持了十年之久,如今,我们的条件比他们强了不知多少倍,我们有什么理由放弃南满斗争呢?这里是抗联英雄血染过的土地,我们是堂堂七尺男儿,也是热血军人,怎么会在困难面前做缩头乌龟呢?同志们,我们只有保卫的责任,没有放弃的权利!”
陈云的每句话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大家被感动了,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泪水。大家消除了畏难情绪,鼓足了劲,要在南满打出新局面。
萧劲光在回忆这段历史时说:“陈云同志的话虽不多,但掷地有声,分量很重,意味很长,这是关键时刻决定性的一板。这是陈云对坚持南满斗争的一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