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2010年缅甸的外交政策

三、1988—2010年缅甸的外交政策

1988年9月18日,缅甸发生了军事政变,国防军推翻了政府、废除了宪法、解散了国家权力机构、更改国名,军人对国家政权进行直接的控制和治理。这一时期,国际社会环境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冷战结束,美国在全球推行“民主外交”、建立“世界新秩序”。缅甸自1988年遭到西方国家的长期谴责和制裁,承受了巨大的国际环境压力,在这样的环境下,缅甸一方面更加注重和周边国家的关系,特别是依托中国应对严峻的国际环境;另一方面逐步思考国家大政方针的调整。

(一)1988—2010年缅甸的外交政策

1988年9月,缅甸“国家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将国名由“缅甸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改为“缅甸联邦”。1989年,缅甸军政府将“缅甸”的英文由原来的“Burma”改为“Myanmar”,以示与殖民时期的历史进行决断和对国家政治统一性的重视,也是缅甸关注自身国际形象的一个体现。2008年缅甸通过了新宪法,将国家名称确定为“缅甸联邦共和国”(the Republic of the Union of Myanmar)。这些都显示缅甸国家大政方针的重大决策与转变。

1.坚持和平共处的外交传统和原则

缅甸2008年宪法规定了基本的外交原则,“奉行自主、积极、不结盟的外交政策”,[119]缅甸的外交政策与原则坚持“各国之间的平等原则及和平共处五项原则”,[120]发展与世界各国的友好关系,重视与邻国的关系,但保持不结盟。

2.明确了维护国家主权的“自主”外交方针

缅甸2008年宪法第一章“国家基本原则”第42条规定缅甸“不允许任何外国军队进驻我国”,[121]缅甸表示反对新老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反对霸权主义,反对干涉、侵略和支配其他国家,不允许其领土被用来作为威胁其他国家的“跳板”,对国际问题采取“不结盟的、独立的和公正的立场”,[122]不接受附加政治条件的外援。

3.采取拓展国际交往的“积极”外交政策

2008年宪法在突出“自主”的同时强调“积极”的外交方针。[123]缅甸注重联合国讲坛,积极参与联合国工作包括其附属组织的工作。缅甸长期重视联合国的作用,缅甸人吴丹在1961年9月—1971年12月间任联合国秘书长。缅甸在这一时期注重积极参与国际事务,除了注重国际安全问题外还积极参与公平合理国际经济秩序的建立、积极参与区域经济和社会事务、以区域协商推进互利合作,加强双边和多边的互利合作,也愿意在不附带任何条件下接受外国援助以推动国家发展。

(二)1988—2010年缅甸的外交关系

1988年到2010年间缅甸的外交遭到西方的打压,在1988年后缅甸开始改变消极的中立外交,积极拓展国际交流与合作,扩大国际事务的参与,特别是加强了和周边各国的联系,维护了主权,最后得以实现国家的内政外交转型。

1.缅甸扩大在国际社会的活动,扩大国际活动空间

1988年,由于前一段消极外交的影响,由于西方国家的制裁,缅甸的外交空间很狭窄。1992年,缅甸重返不结盟运动组织。在缅甸的争取下,1999年,缅甸就取得了很丰硕的外交成果,与中亚等国家以及牙买加建立了大使级的外交关系。[124]缅甸国家领导人积极出访,东南亚国家的领导人也访问了缅甸,澳大利亚人权组织高级专员访问缅甸,两国在部分领域确定了合作项目,联合国秘书长特派代表访问了缅甸,讨论了改革、人权和技术援助等。[125]缅甸还在这一年承办了一系列国际会议。[126]这些与奈温时期“消极”的外交局面有很大的变化。

缅甸非常重视大国外交,缅甸这一阶段仅保持开设有30个使馆和两个总领事馆,但在所有大国中都设有大使馆,缅甸有清晰的大国外交意识;[127]冷战时期缅甸在对待大国关系中一直采取“平衡主义”和“中立主义”的政策,已经成为缅甸的外交传统,反映了缅甸清晰的外交思维;在处理与大国的关系中有清晰的国家现实利益权衡,有取有舍、时取时舍。缅甸的大国平衡外交在每个时期有其特色,但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两个层面,即全球范围内的大国平衡、地区层面的大国平衡。[128]平衡外交,是缅甸外交的一种策略方式,也是一种利益需求,平衡本身就意味着外交安全系数的增加。

2.缅甸向地区靠拢,扩大在东南亚、南亚地区事务的参与

缅甸这一时期积极开展与东南亚、南亚国家的关系,特别是加入了一些地区组织。1988年缅甸新政府组建之后,东南亚、南亚邻国对新政府的态度有所不同:泰国(后来的态度有所变化)、老挝、孟加拉国等,没有追随西方国家对缅甸的态度,对缅甸国内局势发展表示理解;印度以“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的姿态追随了西方国家,采取了一些制裁缅甸的措施,但1993年后双边关系就得到改善,2004年缅甸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在24年后第一次访问印度。1987年7月,缅甸第一次提出加入东盟,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缅甸更积极地争取加入东盟,最后排除了西方的干扰在1997年7月23日加入了东盟。加入东盟是缅甸“不结盟”外交政策的一个重大改变,缅甸通过加入东盟扩展外交空间,以大大摆脱国际孤立局面,以东盟的力量来抗衡西方国家的制裁等,欧盟在2004年拒绝缅甸出席亚欧会议的资格时,东盟支持缅甸。[129]1998年8月,缅甸加入了“环孟加拉经济合作组织”。2000年11月,缅甸加入了“恒河和湄公河流域合作组织”。

缅甸以地缘政治和经济上的一些资源优势吸引各方的关注,逐渐成为地区国家的借重对象。印度因其“东进政策”需要借助缅甸,缅甸在与印度的关系中争取到印度不再追随西方国家而是对缅甸国内政治事务保持沉默,而在经济上、边境安全合作上则能够推进两国的积极合作。缅甸和印度在2001年进行了多次边境联合行动,缅甸从印度获得2200万美元、修建了160千米的缅甸到印度的公路。缅甸与东盟的关系得到改善,也得益于其在东盟战略中的重要地位,缅甸也看中了东盟在地区事务中的地位,对东盟的示好和邀请非常积极。缅甸除了打地缘牌,还打经济牌,印度对缅甸油气等能源很重视。

3.与中国长期的友好关系成为解除国际压力的基础(https://www.daowen.com)

军政府在1988年镇压了反政府运动,在1990年大选后否定大选结果,美国等西方国家对缅甸实施不断加大的制裁;印度、菲律宾、泰国等也不同程度追随美国的政策;缅甸当时非常孤立,既游离于东盟之外,也难以像冷战时借重苏联(俄罗斯)。西方的制裁让本就孤立的缅甸陷入严峻的困境,新军人政权面临外交完全孤立、国内局势失控、国家经济可能崩溃的局面。为了抵消和抗衡西方,缅甸只能选择依靠中国进行“以一对多”的“平衡”,[130]既看重中国的经济发展前景,也看重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地位[131]。中国因为与缅甸传统的友好关系和联合打破西方制裁的需求,就支持了缅甸的外交政策选择。[132]1991年8月,缅甸与中国在北京签署了经济合作协定,中国向缅甸提供5000万元人民币的投资援助,在军事技术上也对缅甸提供一些支持[133]

1988—2010年间,缅甸外交政策选择与经济状况有更为直接的关联,西方国家不断对缅甸叠加制裁,导致了缅甸经济状况不断恶化,特别是与西方的经贸往来遭到沉重打击。寻求国际援助和推进国际经济合作成为缅甸政府在这一时期的重要工作,缅甸一是选择了从中国获取支持和经贸往来;二是选择了积极突破西方的经济制裁;三是选择了经济开放政策。与奈温时期闭关锁国式的独立自主不同,缅甸在这一时期对经济外交很重视,很积极。

在遭受到西方制裁的情形下,中国的支持与援助对缅甸来说显得尤为重要;除了经济应急需要外,缅甸对中国的经济关系有着长远的重要性,中国与缅甸的经贸往来和经济援助不附加条件,更不干涉内政,两国的经贸关系也是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作为外交政策的基础,政治和经济关系是良性的互动。中国向缅甸提供大量的经济援助,双边贸易增长迅猛。[134]1988年,缅甸实行对外开放政策,1988年12月缅甸与中国签订第一个边贸协定,1988年两国的贸易额是7.89亿元,比1987年的3.97亿元接近翻番,边贸协定后到1990年是10.67亿元。[135]与中国的贸易到21世纪初一直保持在10多亿美元的水平。[136]

中国是缅甸大国平衡外交的一个支点,没有与中国的正常关系,缅甸在这一时期是难以想象去追求全球平衡外交的:缅甸依靠中国抵消西方压力,在严峻的国际制裁下维持国家安全的基本保障、维持政权的基本运转;也依靠与中国正常的关系作为“资本”来与西方改善关系,实现大国平衡;缅甸与各大国的关系正常化是全球大国平衡外交的基础,缅甸以欧美大国平衡中国,也以中国平衡欧美大国。

1993年起,缅甸与印度的关系得到改善,从军政府在1988年上台后到缅甸1997年加入东盟,由于国内外的严重局势缅甸迫切需要经济援助和道义上的国际支持,缅甸主要依靠中国的外交支持稳住了阵脚和局面;1997年缅甸加入了东盟,缅甸从日本也能够获得一些援助,缅甸的国际孤立局面得到大大的改善,从加入东盟到2010年期间,缅甸逐渐改善了与印度、日本等国的关系,不断向美国等西方国家探寻改善关系的可能,减少缅甸对中国全方位的依赖,成为缅甸外交的重点。缅甸开始考虑在国际社会实现更大范围的平衡,主要是寻求改善与欧美各大国的关系,以国际多边力量的平衡来减少对中国“单一”依赖,争取摆脱西方的制裁,巩固政权,发展经济。

(三)外交转型的努力

面对西方国家的制裁和政治压力,缅甸不断寻求打破孤立状态,试探与西方国家接触和建立关系,在经济上以开放融入世界经济。

1.以内政的逐步转变改善与西方的关系

1988年以来缅甸遭受的国际压力主要是西方国家的制裁,西方国家制裁缅甸的理由是缅甸的人权、民主、禁毒等问题,特别是缅甸的民主变革进程是西方对缅甸施压的主要“参照”。缅甸政府为了最终能够与西方改善关系,在坚持国家主权核心利益的同时,一步步地推行民主化变革的举措,缅甸的内政与外交之间的联系直接且紧密,呈现了内政与外交的平衡与同步。

2003年的“5·30”事件后缅甸一方面对政府进行重大改组,另一方面提出政治民主化的“七点路线图”,主要内容包括了恢复召开国民大会、制定宪法和进行全民公决、举行新的全国大选来向民选政府移交政权。2007年之后制定宪法的工作被加快,之后的宪法公决和全国大选都顺利进行。西方国家虽然也一直指责缅甸的国内政治,但到了2009年9月美国政府宣布将逐步改善与缅甸的关系,2009年11月初,美国的一位助理国务卿(主管东亚和太平洋地区事务)访问缅甸,重申了美国将逐步改善与缅甸关系的政策。随之,奥巴马于2009年11月中旬在东盟会议上会见了缅甸总理,再次表达美国将与缅甸对话。大选后,美国国务卿和总统都访问了缅甸,缅甸实现了与美国关系的正常化,也与其他西方国家改善了关系。

2.不断寻求与美国等西方国家改善关系的机会,优化缅甸的国际环境

美国等西方国家是这一时期缅甸寻求全球范围大国平衡的一个主攻方向,只有与美国等西方国家关系正常化,缅甸才能够摆脱孤立,全方位加入国际社会、获取资源。面对美国等西方国家持续的制裁等压力,缅甸不是选择了僵化对立,而是不断寻求改善与美国关系的可能机会,甚至不惜花费巨资在美国进行院外活动,[137]除了难以接受美国要求承认1990年大选等关乎国家政权结构的问题外,缅甸不断向美国妥协示好。

缅甸政府坚决维护其政权,但不断向美国示好。1993—1996年,缅甸以在国内放宽对反对派的限制包括释放昂山素季向美国示意,两国关系一度有所缓和。东南亚金融危机后,缅甸在禁毒合作方面主动与美国合作,在1998年1月,缅甸允许美国的禁毒评估小组到缅甸开展工作,并接受美国的禁毒援助。1998年6月,缅甸最高领导人在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说,即使是在美国制裁和孤立缅甸的情形下缅甸对美国也没有敌意,缅甸最高领导人愿意访问美国。2001年2月一个政府新闻公报中,缅甸以解释的方式说明缅甸在民主、人权、禁毒方面的工作和客观困难,改变了此前对立性的反驳做法。2001年“9·11”事件后,缅甸在国际国内多方面表示积极反恐的态度。2008年缅甸遭到风灾后接受了美国的一些援助,但拒绝美国的组织和人员进入缅甸活动,缅甸最大的担心是美国干涉缅甸的内政。

3.加强国际经济合作的努力

1996年,缅甸实施“观光年”计划,吸引国内外游客以振兴经济、打破封锁。昂山素季等反对派提出了“反观光运动”,呼吁国际游客不要到军政府统治的缅甸旅行,得到西方国家的回应。美国在克林顿时期以行政命令的形式禁止美国企业对缅甸进行投资,欧盟国家对缅甸直接提供的经济与技术援助也停止了,仅仅允许民间企业在缅甸的投资和经贸活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缅甸积极争取与西方国家发展关系,双方的政治与经贸关系都取得突破。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下,缅甸积极开拓其他方面的对外经贸关系。

1988年后,缅甸政府颁布了一些法令法规,包括1988年11月的《缅甸联邦外国投资法》,放宽国家对进出口的控制,允许私人及其企业参与外贸,给予税收和其他一系列优惠措施,[138]以促进对外贸易。1989年5月,缅甸颁布法令允许外国资本进入缅甸的8个领域,并给予免税等优惠。1990年3月,缅甸取消了出口商在进口时的配额限制,允许出口商将出口的收入全部用于进口。1992年10月,缅甸相关部门出台四项促进外贸的措施,包括支持贸易发展,以经济发展促进商贸企业的实力增长,扩大出口创汇,支持合资和私营企业的外贸等。[139]20世纪90年代后缅甸的外贸出现了发展的趋势,进入21世纪后外贸发展速度增加,每年增加10亿美元。缅甸政府采取“以出量入”的进口策略——根据出口的数量来决定进口的数量——来促进贸易平衡,[140]2002—2003年间首次出现了对外贸易的顺差。

1989年以来,缅甸在农业和矿业资源方面积极吸引外资,特别鼓励外资投资发展石油产业,1989年到2000年,在石油和天然气领域缅甸吸引了23.03亿美元外资,投资项目达46个,占外来投资额的32.42%,[141]主要是东亚、东南亚、南亚国家的投资。随着缅甸逐渐走向开放,缅甸经济也逐渐融入东南亚国际一体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