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税收

一 税收

推进中产阶级城市的一种可能方式是通过税收政策。在国家层面上,累进所得税是一种主要机制,用来产生必要的资源,以此为有需求的人提供服务。毫不奇怪,德罗姆-梅杰研究所的调查显示,提高纽约市地方征收所得税的累进性,将有助于纽约市留住中等收入的居民。由于中产阶级城市是服务型城市,因此充足的资源必不可少。而且,鉴于中产阶级收入的紧缩,这些资源不可能来自对那些被引诱来或者留在城里的人增税。当然,并不是每个城市都能采取累进税政策。许多城市担心,如果它们提高税率,会把最富有的居民赶出城去。但是,另一些城市也许既能保住富有的人口,又能保持高税率,纽约市就是最好的例子。很显然,非常富有的人愿意为在纽约或者旧金山、波士顿这样的城市生活工作支付额外的费用。在没有法律限制的情况下,这些城市或许可以在不赶走最富有的居民的情况下,将税收转变为累进制。如果是这样的话,更大的课税公平可以为城市创造更多的收入,而不会给无力支付的居民带来不应有的成本。

德罗姆-梅杰研究所的报告没有强调的是,纽约市和更广大的美国城市是无法采用这个选项的。让我们从物业税开始。城市用来提高物业税水平的一种工具是实行差别评估。在这种方法下,对昂贵的房屋评估的税率要高于便宜的房屋。州法律通常禁止这种做法,部分原因是这种差异化往往反映出政治影响而不是健全的税收政策。在马萨诸塞州,州法院宣布差别评估的做法违反了州宪法,并要求波士顿和其他市政府对所有物业进行全额评估。根据州法律,纽约市继续依赖差别评估。它对一户、两户、三户住宅的评估上限要低于高层公寓的评估上限。尽管这种差别待遇给地方物业税增加了一个累进的尺度,但是即使在纽约市,这种差别也很小,并且受到州法律的严格监管。纽约的做法也受到了马萨诸塞州的批评:通过以不同的方式评估房地产来征收累进物业税会产生很大的随意性。

全额评估的要求并不意味着所有物业都必须以相同的税率征税。为了回应马萨诸塞州的司法裁决,选民们通过了全州公投,允许波士顿和其他城市将物业分类用于税收目的,对住宅物业居民、商业物业和工业物业适用不同的税率。这里引入了中产阶级保护的一个元素;它是为了限制中产阶级房主的负担而制订的。但这并没有解决房产税对不同目的的房主带来的累退效应(regressive effect)。物业税在允许的类别中依然是固定税率,所有住宅物业都被视为一类。因此,目前的方案可能会破坏中产阶级住房的供给。尽管房产税要求那些住在昂贵的房屋里的人比住在便宜的房屋的人缴纳更多的税,但穷人和中产阶级在住房上的支出占其收入的比例要高于富人。因此,固定税率的形式上的平等带来了不平等的影响:中产阶级收入中有更大比例用于支付物业税,高于富人的支付比例。

马萨诸塞州确实存在着一种住宅物业税差异:州法律为城市提供了对当地老年人的地方税的免税选择,以确保不断提高的物业税不会取代长期居民的固定收入。其他州,比如科罗拉多州,甚至更进一步:它们已经在全州范围内为老年居民设立了房产税免税政策,而没有给城市一个决定免税是否合理的发言权。然而,目前还不清楚对老年人的免税政策是否有助于促进一个中产阶级城市的发展。可能适得其反。对老年人免征房产税无助于一个想保护中产阶级家庭免受物业税上涨的城市。它甚至可能会增加城市的压力,迫使其提高对这些家庭征收的物业税,以支付其开支。然而,唯一允许的物业税豁免是州法律所允许的豁免:波士顿可以拒绝对老年人的免税,但是它也不能建立一个更符合年轻家庭需求的不同的豁免方案。

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那样,物业税给城市带来了要增加房产价值的压力,因此不利于促进中产阶级城市的发展。高物业价值以及随之而来的高物业税,往往会阻止中产阶级家庭留在城里。出于这种考虑,州对地方物业税的限制可能与一个城市成为中产阶级城市的目标相一致。但是,如果物业税收入被设定了上限,就需要有其他收入来源。虽然波士顿被限制到只能依靠财产税,但其他州允许其城市制定销售税。那么,累进制销售税也许是一种推进中产阶级城市的更好方法。当然,累进制销售税可能不是针对中产阶级的需求,而是针对穷人的需求。在新泽西州,如果在该州的城市企业区进行销售,销售税的地方部分会被免除,对超过500美元的皮草销售则征收奢侈品税。(https://www.daowen.com)

一些州试图通过建立免征销售税的消费类型来帮助中产阶级。一项对酒店或租车征收的地方税针对的是可支配收入更高的纳税人,同时对其他所有人免征,从而减轻更为普遍的销售税的压力。在某种程度上,餐馆税也是如此。(这些税收还具有针对非居民纳税人的附加功能。)西雅图最近考虑了全民投票,即西雅图拿铁税,将对浓缩咖啡饮料征收10美分的税;所得款项将专门用于向儿童保育服务提供补贴。这次全民投票失败了,但它反映了近期的一个兴趣点,即试图减轻城市税收体系对中产阶级造成的负担。(像西雅图提议的那样的措施可能会在很多城市受到法律的挑战;甚至还不清楚西雅图的拿铁税一旦通过,是否会在该州的法律挑战中幸存下来。)

还有许多其他选择可用。在伊利诺伊州,杂货和非处方药的销售税为1%,报纸和杂志则免征销售税。科罗拉多州对杂货不征收销售税,但对服装征税。马萨诸塞州有一个很长的免税名单,包括“食品”(但不包括现成食品);住宅用水、燃气和电力服务;可回收的容器;175美元以下的服装和鞋类;处方药、假肢、医疗器械或服务;以及美国国旗。2006年,纽约州允许其城市取消单件商品价格低于110美元的服装和鞋子的销售税;纽约市已经照此实施了。其中一些项目可以理解为努力提高销售税的累进性,但并非全部。无论其影响如何,这些决定都是由州法律做出的,除了一些例外情况(比如刚才提到的纽约市的例子)。大多数城市不能修改免税清单,或者加入自己的项目。

最后,我们转向地方所得税。包括许多大城市在内的地方政府,不仅仅是波士顿,都无权征收这样的税。但是一些州赋予城市征收所得税的自由裁量权,尽管它们设定了税率和规则以便进行把控。有一个州,即马里兰州,要求其城市征收所得税。即使在允许征税的情况下,州法律通常也要求按固定税率征收。在美国,地方累进所得税并不常见。少数几个允许累进地方所得税的州要求它比照累进州所得税的税率来征收。唯独纽约市的所得税税率并没有遵照该州的情况来设定。不过,纽约市所得税的累进性是有限的:从2.5%到3.2%不等。即使是纽约,如果没有获得州立法的批准,也不能自行提高所得税税率。纽约市的所得税也不适用于通勤者。尽管该市一度被准许将其所得税的一部分转移到非居民通勤者身上,从而保护中等收入居民免受增加的地方税收负担,但现在州已经禁止征收通勤税。德罗姆-梅杰研究所建议纽约市提高其所得税的累进性,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城市无法做到这一点。

还有一个问题是,即使允许城市提高税收制度的累进性,这样做是否明智。反对提高纽约市所得税最高税率的人士辩称,即使只有5%的“寻常”百万富翁因为增税而离开了纽约市,该市也将损失2.11亿美元的收入。(6)如果没有一个地区性的创收方法,任何对一部分人口增税的建议都可能会事与愿违。此外,无论纳税者的收入如何,物业税都是应当缴纳的;因此,提高物业税可能不只是拿走富人的收入。总而言之,尽管累进税在国家层面上很重要,但地方层面上的累进税很难成为促进中产阶级城市发展的充分手段。它的不可行表明,城市在追求中产阶级未来方面面临着州加诸的障碍,尽管显然还有其他原因导致地方一级征收累进税的提议失败或者永远无法付诸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