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协议Ⅲ资本监管的主要研究

二、巴塞尔协议Ⅲ资本监管的主要研究

自巴塞尔协议Ⅰ颁布以来,资本监管始终都是宏观审慎监管的核心。巴塞尔协议也一再强调和提高资本充足率的要求,旨在降低道德风险、违约风险和系统性风险。自巴塞尔协议颁布以来,学界和监管机构对有关资本监管是否有效的争论主要围绕两个问题:(1)资本监管是否会降低信贷发放?(2)资本监管对宏观经济运行,特别是货币政策的有效性是否有削弱作用?在这一节内容中,我们将看到资本监管类文献较为丰富,由此突显流动性监管文献的相对不足和研究的必要性。

(一)资本监管与信贷发放研究的国内外比较

Berrospide and Edge(2010)指出“资本监管是否会降低信贷发放”问题是金融研究中最为重要的课题。但是无论理论还是实证,国外的研究都尚无定论(Van Hoose,2008;Athanasoglou et al.,2014)。

一部分学者支持“金融脆弱-挤出”效应(Berger & Bouwman,2009),认为资本监管约束会导致银行向下调整风险加权资产,从而减少信贷发放(Gambacorta & Mistrulli,2004;Berrospide & Edge,2010;Cohen,2013;Labonne& Lamé,2014;Bridges et al.,2015;De Nicolo,2015;Kishan & Opiela,2000;Van den Heuvel,2002;Meh,2011)。这种情况对没有达标或者达标困难的银行尤为严重(Deli and Hasan,2017)。Bayoumi and Malander's(2008)认为资本监管会提高银行的放贷标准,从而降低信贷发放的数量。Furfine(2001)则发现20世纪90年代信贷突然萎缩的原因在于巴塞尔协议资本监管的提出和实施。反对资本监管的学者认为,资本监管会导致银行进行更多的冒险行为(Koehn &Santomero,1980;Kim & Santomero,1988;Besanko & Kanatas,1996;Blum,1999)。Gorton and Winton(2000)则认为,提高资本充足率要求会降低银行的流动性供给功能。

另一部分学者支持“风险吸收”假说。他们认为,如果资本监管能够帮助银行抵御危机,更严格的资本监管将会提高整个银行部门的信贷发放水平,因为银行会更加审慎地平衡资产池,削减风险资产的配置,降低银行的违约风险。在中长期,高质量贷款会提高整个市场的信贷发放、投资和经济增长水平(Deli & Hasan,2017)。Carlson et al.(2011)发现在2001—2009年间,资本充足率增长1%将会促使信贷增长0.05~0.2个百分点,但在危机期间就没有这种现象。

还有一部分学者认为这些或正或负的效应是有条件的(Berrospide & Edge,2010;Gambacorta & Marques-Ibanez,2011)。Laeven and Levine(2009)证明,不同的银行所有制下,资本监管对银行风险承担的影响是不一样的。Bekaert et al.(2007)认为金融发展程度和开放程度能调节资本监管对信贷发放的负效应。

国内学者刘斌(2005)、程凤朝和叶依常(2014)、黄宪等(2005)认为资本监管会对信贷产生负向影响。但邹宗森等(2014)的分析则表明银行资产质量与资本充足率监管并未对商业银行的信贷决策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二)资本监管与宏观经济研究的国内外比较(https://www.daowen.com)

关于资本监管与货币政策有效性关系的研究,国外学者普遍认为资本监管会削弱货币政策有效性。Rubio and Carrasco-Gallego(2016)从金融加速器的角度出发,认为更严格的资本监管会降低金融加速器的作用,所以货币政策需要更加激进以抵补宏观经济的波动。Angelini et al.(2014)运用DSGE模型研究了资本监管与货币政策以及总产出的联动关系,他们认为应无为而治。如果不加监管框架或者货币机构和金融监管机构之间不合作,会让经济体的各代理人福利更好。关于资本监管与宏观经济运行的关系,Blum and Hellwig(1995)通过理论证明,银行资本监管会加剧宏观经济的波动,从而影响信贷发放。Van den Heuvel(2008)发现资本监管会导致社会福利每年损失1%。但是Admati et al.(2010)认为资本监管对银行的代价并不是很大,甚至可以忽略。Tchana(2012)也运用世代交叠模型证明,当生产力冲击足够大且人们足够风险厌恶时,资本监管会提高社会福利。Repullo and Saurina(2012)将马尔科夫过程植入经济周期模型,认为如果资本监管能够降低危机的可能性,提高资本监管力度就是正确的方针。

国内学者在这一方面的理论和实证研究都较为丰厚。王志斌和毛彦军(2013)构建一般均衡模型,研究了银行资本监管对货币政策信贷传导机制的影响。李运达和马草原(2009)向Bernanke-Blinder的CC-LM模型植入信贷风险与资本金约束,基于扩展的一般均衡框架探讨了信贷风险评估与资本金监管对货币政策有效性的影响机理。侯荣华和张洋(2010)构建了一个动态理论模型,和一个加入银行资本后的CC-LM模型研究银行资本与信贷、货币政策的关系。

实证方面,程凤朝和叶依常(2014)的SVAR模型研究表明,资本监管对GDP增长率的负向影响较为迅速,影响时间较长;在长期水平上,资本监管能够影响CPI的变动,并对产业结构产生波动性影响。胡莹和周仲伟(2010)实证发现当银行满足资本充足率和存款准备金率要求时,货币政策的银行信贷传导渠道表现出有效性;而当贷款市场中的银行不能满足资本充足率或存款准备金率要求时,货币政策的银行信贷传导渠道则表现出无效性。刘斌(2005)的研究发现资本约束对不同银行贷款的影响程度不同,特别是对于资本相对不足的商业银行,资本约束对贷款的影响程度较大。此外,从总量数据看,资本约束对贷款、产出及物价均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李涛和刘明宇(2017)的研究表明,资本充足率越高、资产规模越小和流动性比例越大的银行越易受到货币政策的冲击。

(三)新资本监管要求的讨论

还有一些学者结合巴塞尔协议Ⅲ新提出的逆周期资本缓冲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如国外学者Repullo and Suarez(2013)认为逆周期资本缓冲将会减缓巴塞尔Ⅱ协议所带来的顺周期资本监管问题。Drehmann and Gambacorta(2011)通过构建CB模型进行模拟后认为,资本监管将在信贷膨胀时期降低信贷增速,在低迷的时期减缓信贷萎缩;但该模型无法回应卢卡斯批判。Gerali et al.(2010)在该模型中加入资本缓冲因素后认为,当周期敏感的变量如利润和信贷增长处于高水平的时候,与目标资本缓冲的偏离会产生以二次幂速度增长的成本。Antipa et al.(2010)使用DSGE模型证明,宏观审慎政策在平滑过往信贷周期,减小衰退时的信贷萎缩方面有显著效果。但是Rochet(2010)对逆周期的资本监管措施持反对意见,他认为统一的逆周期的资本充足率指导会带来相反的效果,因为国别差异大,银行与银行之间的差别也很大。美联储委员Randal Quarles(2021)在离职演讲中讲到,资本监管会削弱银行向实体经济提供信贷的能力,从而影响社会工作机会和生活质量,所以政策制定者要做的是在实施巴塞尔协议Ⅲ改革的时候,尽量确保调整资本框架的时候不会过度提高全银行系统的总资本水平。

当巴塞尔协议Ⅲ提出的流动性监管越来越受到人们关注的同时,已有一部分学者开始研究银行的流动性水平与资本监管效率之间的关系。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中,资本充足率水平已经不足以解释大幅的信贷收缩的问题(Kim& Sohn,2017)。Gambacorta and Marques-Ibanez(2011)和Cornett et al.(2011)的研究认为,资本充足率是导致金融危机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性因素。银行流动性监管与资本监管水平不同的银行抵御资本监管对信贷发放产生的负效应的能力不同(Jimenez et al.,2012;Delis,2012)。Kim and Sohn(2017)在“金融脆弱-挤出”假说和“风险吸收”假说间进行了实证检验,发现只有当银行不具有充足流动性时,提高资本充足率才不能提高信贷发放,“脆弱-挤出”假说成立;而当大银行持有足够的流动性资产,资本家愿意投资,此时资本水平越高,信贷发放越多,“风险吸收”假说成立。

国内学者陆静(2011)在研究了欧洲、美国、印度和中国银行业的资本充足率后发现,虽然短期内,国际上的银行能够满足巴塞尔协议Ⅲ的资本要求,但长期来看,各银行资本缺口很大,为弥补资本缺口,银行将不可避免地增加成本,而这又会进一步导致信贷的增速和经济增长的放缓。所以,商业银行应采取必要措施提高资本效率、改善流动性水平和提高资产管理能力、重构资产负债表和调整经营模式,以减少巴塞尔协议Ⅲ新协议的实施对银行可能产生的负面冲击。许坤和苏扬(2016)发现,逆周期资本监管政策的实施,不仅提高了监管压力较大的银行的信贷增长,还降低了监管压力较大的银行的信贷风险,说明逆周期资本监管政策的操作效果显著。

资本监管史告诉我们,学界对于资本监管的有效性、最优监管水平等的讨论已经进行了30年之久,理论和实证成果较为丰厚。Kahane(1977)、Koehn and Santomero(1980)、Lam and Chen(1985)、Kim and Santomero(1988)、Flannery(1989)、Genotte and Pyle(1991)、Rochet(1992)、Besanko andKatanas(1996)、Blum(1999)、Alexander and Baptista(2001)等学者认为,资本充足率要求不会阻止商业银行冒险,因此也不能完全阻止银行倒闭。相比之下仍相当欠缺的流动性监管研究对银行业监管具有重要作用。且流动性监管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包含了资本监管,没有流动性的保障,资本监管的有效性将大打折扣(Kim & Sohn,2017)。所以,本书的重点将放在流动性监管之上,对资本监管仅进行主要文献的归纳,正文对相同问题也仅作补充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