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在个体发生中思维和言语两条发展路线的关系相当模糊和混乱。但就是在这里,当我们暂时完全将关于个体发生和种系发生的并行性的任何问题,或者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问题搁置一旁的时候,我们仍然能认定思维和言语中各有不同的根源和路线。
直到最近,我们才获得客观的实验证据,证明儿童的思维在其发展中经历了语言前期。苛勒将其对黑猩猩的试验连同相应的变体应用到尚未掌握言语的儿童身上。苛勒自己曾多次对儿童进行试验以作比较。苛勒也曾在这方面对儿童作过系统的研究。
关于自己的试验他说:“这些动作完全像黑猩猩的动作,因此儿童生命的这一时期可以相当成功地称为类黑猩猩年龄;儿童这一年龄期包括10、11、12三个月……在类黑猩猩年龄期间儿童作出了自己的最初发明,这当然是极其粗糙原始的发明,不过在精神方面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些实验中,也像在对黑猩猩的实验中一样,在理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这就是智力反应的萌芽不依从言语而独立存在。苛勒在指明这一点时曾说:“以前说,言语出现于一个人成长初期(menschwerden);但在此之前可能还有个工具思维(werkzeug-denken),也就是为了机械的最终目的理解机械的结合和发明机械的手段,或者,应该讲得更简短些,在言语之前行动成了主观上有意义的,也就是不管怎么说成了自觉的和符合目的性的。”
在儿童的发展中言语的智力前根源早就确定了。叫喊,口齿不清的嘟哝,甚至儿童发出的头几个词语是儿童言语发展中的明显的时期,就是智力前时期。这些时期和思维发展是毫无共同之处的。
通常的观点认为这一阶段的儿童言语主要是行为的感情形式。最新研究(苛勒和其他人关于儿童在生命的第一年时的社会行为的最初形式及其种种反应的研究,苛勒和他的同事赫泽尔和都德—格尔脱关于儿童对人类声音的早期反应的研究)证明在儿童1岁前,也就正在他言语发展的智力前阶段,我们发现了充分发展了的言语的社会功能。
儿童相当复杂和丰富的社会接触使“联络手段”极早获得发展。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儿童在其生命的第三周便能对人的声音作出专门的单义的反应,两个月时便能第一次对人的声音作出社会反应。笑声、嘟嘟囔囔、指指点点、手势,在儿童生命的头几个月里同样是他社会接触的手段。
这样,我们在1岁前儿童身上能发现在种系发生方面熟悉的明显地表现出来的言语的两种功能。
但是我们所了解的在儿童的思维和言语发展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在童年早期(大约2岁时)以前一直分开发展的思维和言语的发展路线开始交叉、重合并且成为人所特有的全新的行为形式的起点。
斯通比别的心理学家更早、更出色地描述了儿童心理发展中的这个最重要的大事。他表明了儿童是怎样“开始萌发语言意义的模糊意识和掌握它的意愿的”。斯通说,这时的儿童做了一生中最伟大的发现。他发现“每件物品都有自己的名字”。
这是个转折关头,从此儿童的言语开始变成理智性的,而思维则开始成为言语性的了。这个转折关头有两个完全无需怀疑的、客观的特征,根据这两个特征我们能够理由充分地判断,这个转折在言语发展中是否已经发生,同时也可以判断,在不正常的、迟缓发展的情况下,这个转折与正常儿童的发展相比较延缓了多久。这两个特征是紧密相联的。
第一个特征是:发生了转折后的儿童开始积极地扩大自己的词汇量,他碰到每一个新物品时都要问:它是什么?第二个特征是:儿童在积极扩大词汇的基础上极其迅速地跳跃式地增加用语。
大家知道,动物能掌握人类语言的个别单词并将它们用于相应的情境。儿童在这个时刻来到之前也掌握若干单词,这些单词对他便是条件刺激物或者是物品、人、动作、状态、愿望的替代物。但是在这一时期儿童掌握的单词数量的大小决定于他周围的人们。(https://www.daowen.com)
现在情况根本不同了。儿童见到一个新的物品,便问这是什么。儿童自己需要单词,他积极努力地掌握属于物品的符号,掌握用做称谓事物名称和告知他人的符号。如果儿童言语发展中的第一个时期也像梅伊曼所表明的那样,按照自己的心理意义是感情意志时期,从这一时期开始,言语便进入自己发展的智力时期。儿童似乎发现了言语的符号功能。
斯通说:“刚才所描述的过程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为儿童真正的思维活动;儿童理解符号和意义之间的关系与简单地使用概念和概念联想完全是两码事,而对每一件任何种类的物品要有个名称的要求可以认为是儿童真正的、可能是第一个一般概念。”
对这个问题应当详细探讨,因为就在这个思维和言语交叉的发源点上第一次打了个难解的结子。这个结就叫言语和思维问题。这个重要关头,即“儿童生活中最伟大的发现”是什么?斯通的解释正确吗?
苛勒是将这个发现和黑猩猩的发明相提并论的。
他说:“可以随意解释和处理这一情况,但是在决定点上始终出现与黑猩猩的发明在心理上相类似的现象。”考夫卡也发展了同样的思想。
考夫卡说:“称谓功能(namangebung)是儿童的发现和发明,它显示了和黑猩猩的发明完全相同的现象。我们看到,黑猩猩的发明是结构动作,因此,我们可以将称谓也看做结构动作。我们认为词语进入物品结构就像棍子进入希望获得果子的情境一样。”
是这样吗?在儿童的词语意义功能的发现和黑猩猩把棍子作为工具的“功能意义”的发现之间究竟有多少和多大程度的类同?这两种操作的差异在哪里?这一切我们将在以后阐明思维和言语功能与结构关系时单独来谈。这里我们认为最重要的是只要指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点:“儿童生活中最伟大的发现”只能在思维和言语发展达到一定的、相当高度的阶段时才有可能。为了“发现”言语,就应当思维。
我们可以简要地陈述我们的结论:
1.在思维和言语的个体发生中我们找到了两个过程的不同根源;
2.在儿童的言语发展中,我们能毫不怀疑地确定“智力前时期”,同样地,在思维发展中确定“言语前时期”;
3.在一定阶段前两种发展按不同路线进行,互不依从;
4.在一定点上两条路线相交,之后,思维成为言语的,而言语则成为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