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东方言与共同语的词义比较

二、鄂东方言与共同语的词义比较

鄂东方言部分词义与普通话的差别,主要表现为三种情况:一是形同实异,表现最突出的是一些对人的称谓词,也有一些其他名词、动词和形容词;二是形异实同,表现最突出的是一些多义词(不作分析);三是形实无关。

(一)形同实异

普通话中有一些词鄂东方言也存在,而且词形相同,读音也大体相同(只是声调调值不一样),但意义却完全不同,它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1.所指不同。例如:

爹:普通话对父亲的称谓;鄂东方言除黄梅称父亲为“爹”外,其余县市都称祖父为“爹”。而且对一般男性老人均可称为“爹爹”。

爷:普通话对祖父的称谓;鄂东大多数县市方言称父亲为“爷”,浠水、英山、罗田等县称姑母为“爷”;黄州、团风等地小孩称比自己母亲年龄小的女性为“爷爷”[iɛ图示图示]。

妈妈:普通话对母亲的称谓;鄂东地区的蕲春、黄梅、武穴等县市称妻子为“妈妈”[ma图示ma图示]。也可称一般已婚妇女为“妈儿”[ma图示ɚ图示]。

博士:普通话指一种学位;鄂东方言称木匠为“博士”[po图示图示sɿ图示]。

缔:普通话是“结合”、“限制”的意思,不单用,如“缔结”、“取缔”;鄂东方言中“缔”[t‘i图示]是“捆扎”的意思,如“把袋子用绳子缔起来”。

痨:普通话指肺病;鄂东方言的“痨”[lau图示]指的是“毒害”的意思,如“这种药痨人”,即这种药有毒。

相应:普通话中是相适当、相对应的意思;鄂东方言的“相应”指的是“便宜”、“有利”的意思,如“他这个人蛮爱占相应”。

暴:在普通话中“暴”不能单用,指的是“露出”,如“暴光”;鄂东方言“暴”指的是第一次,相当于副词“刚”,如“他暴到这里来”。

气色:普通话指精神、脸色;鄂东方言则指气味。如“他身上蛮做气色”。

鄂东方言与普通话同一词性的词表现出的色彩意义也有不同。如以下词语普通话中有书面语色彩,鄂东方言中则为口语词:

特为:副词,有意,特地,口语。

彼时:时间名词,指当时,口语。

相反,“瞧”在普通话中为口语词,鄂东人则觉得书面语色彩浓,因为鄂东人主要是从书面上接触这个词的。

有些词语的色彩,在普通话和鄂东方言中有同有异,值得注意。如以下词语在普通话中为贬义词,在鄂东方言中有褒贬两义:

累赘:①包袱、负担。②行,厉害。

恶躁:①暴躁。②很行,厉害。

狠:①凶狠。②能干。

贼:①狡猾。②精明。

相反,有些词语在普通话中有中性、贬义两种色彩,如“味儿”,鄂东方言中只有中性色彩。

2.义项不同。

鄂东方言有一些词,词义与普通话中相对应的词有联系也有区别。也就是说,同一个词,方言与普通话有相同的一面,也有不同的一面。具体来看,有两种情况:

第一,普通话词义窄,方言词义宽。

这种方言词义大于普通话的现象,即鄂东方言与普通话都能使用某词反映某一对象,而该词在鄂东方言中所概括的对象、范围多于或大于普通话。这包括两种情形:

(1)义项多于普通话。下面的词,普通话一般只使用①中的意义,而鄂东方言中所有的义项都存在,即同一词在鄂东方言中的义项比普通话多。

鼻子:①鼻子。②鼻涕。

锯:①锯,用锯拉。②拉琴。③用锋利的东西拉开皮肤,割开。

苕:①红薯。②傻子(比喻义)。

大:①大小。②父亲。③姑妈。

倒:①倒下。②躺。

夹生:①饭未熟透。②人不近情理。

蚊子:①蚊子。②苍蝇。(https://www.daowen.com)

(2)所指对象范围大于普通话。如:

老板:普通话指企业、事业单位(如工厂、商店、剧团等)的主持者或所有者,解放后这个词曾停止使用,但改革开放以来又开始时兴。鄂东方言中的“老板”除了上述意义外,还常用来指丈夫。如“我老板外出打工去了”。

妇联:是“妇女联合会”这一组织的简称。鄂东方言“妇联”除了指妇女组织外,也指已婚妇女。如“他家来了个妇联,不晓得是么亲戚”。

喝茶:普通话中指饮用茶叶泡制的饮料。鄂东方言有些地方把喝白开水也叫“喝茶”,武穴市把吃中饭叫“喝茶”。

屋里:普通话指房子里。鄂东方言除此意义外,还指妻子。如“这件事我不晓得,你去问我屋里”。

脚:普通话指人或动物的腿的下端,东西的最下部。鄂东方言可指包括脚在内的腿。如“他把脚跶断了”,“穿衣柜有四只脚”。

手:普通话指人体上肢前端能拿东西的部分。鄂东方言可指手,还可指包括手在内的整个上肢。如“手跶断了(断臂)”。

丑:普通话常用义是“相貌难看”和“可恶、可耻”的意思。鄂东方言的“丑”除上述意义外,还有“坏、差”的意思,如“他脾气蛮丑”,“不好意思,吃根丑烟”。

坏:普通话的意思是与“好”相对,鄂东方言还可指与之相关的“脏”的意思。如“你莫把我的衣服搞坏了”。

厚:普通话指的是与“薄”相对的意思,鄂东方言还可指与“厚”相关的“稠密”的意思。如“蚊子太厚了,把蚊帐放下来”。

“丑、坏、厚”三个词也可归于“义项多于普通话”中,但在当地人看来,与“好”相对的“丑”和与“美”相对的“丑”,是一个意思,所以我们把它列入“范围大于普通话”一类。由于词义所指范围与普通话不同,在这些基础上构成的一些词与普通话有别。例如在“脚”的基础上构成的“脚管脰子”(小腿肚子)、“脚胯子”(大腿)、“跛脚”(跛子)等词,普通话中就不存在。

第二,普通话词义宽,方言词义窄。

鄂东方言和普通话可用同一词形的词指称同一对象,但在普通话里,该词所概括的对象,范围多于或大于鄂东方言。这也包括两种情形:

(1)范围小于普通话。例如:

面:普通话可泛指粉末(胡椒面);鄂东方言只指粉末中的一种(“灰面”即面粉。当然,“面”在鄂东方言中更多的是指面粉的制成品——面条)

蛋:普通话泛指一切蛋;鄂东方言中的蛋,一般指鸡蛋。

过夜:普通话中指度过夜晚,包括晚饭、睡觉等;鄂东方言的“过夜”仅指吃晚饭,如“我还冇过夜”。

(2)义项少于普通话。例如:

房:普通话的“房”,统指各种房屋,如“楼房”、“厂房”,也指卧室,如“新房”、“洞房”;鄂东方言的“房”与“堂屋”相对,仅指睡觉的卧室,如“他做了几间屋,其中有两间房,一间堂屋”。

风流:普通话的意思为①风俗教化②遗风③超逸美妙④风度标格⑤杰出的、英俊的⑥风韵⑦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鄂东方言中仅有上列中的⑥⑦两种意思,多含贬义,如“那个女人蛮风流”、“她风流惯了,总是跟男人在一起混”,词义很窄。

女人:在普通话中,“女人”的意义有①指已婚的女子②指妻子③女性的通称;鄂东方言中的“女人”仅有上列中的①②两种意思,不包括③中的意思;如果未婚姑娘被人称为“女人”,那绝对成了一种骂人的话。

3.语法意义不同。

例如在鄂东方言中,“车”不单用作名词而且还可以用作动词,意为“转动”,例如:他一车脸就冇看到了。“过得”不单用作动词还可以用作形容词,表示“舒服”,例如:农民工拿不倒过年费,你心里过得?“过不去”不单用作动词还可以用作形容词,表示“过意不去”、“抱歉”,例如:让你白跑一趟,我心里真有点过不去。

(二)形实无关

有些事物和概念只见于鄂东地区,这样的方言词未必能在普通话里找到相应的词来对照,这些方言词必要时可直接借用,加以注解,引进普通话。例如:

豆丝 [təu图示sɿ˧] 一种食品,将米浸湿后加水磨成桨,摊成薄片,再切成条状即成:炒~。◇也作“豆糕”[təu图示kau˧]

火烧粑 [xo图示sau˧ pa˧] 用面粉做成了置锅里烙熟的食品:帮我买两个~。

饣乞饣荅 [kai图示图示(或kɛ图示图示)ta图示] 米、麦粉用水调和做成不规则的小块块,放入水中煮熟而成的食物:南瓜~。

烧麦 [sau˧ mai图示图示(或mɛ图示图示)] 食品,用很薄的汤面皮包馅儿,顶上捏成褶儿,然后蒸熟:~是黄冈的名小吃之一。

豆泡 [təu图示p‘au图示] 食品,把豆腐切成块,放在沸油里炸成:黄州~蛮好吃。

素鸡 [səu图示tɕi˧] 一种食品,用千张或腐竹卷成鸡肉块的形状:她喜欢吃~。

鸡头包子 [tɕi˧ t‘əu图示pau˧ ʦɿ图示] 芡实。芡是一年生草本植物,生长在水池中,株有刺,叶子像荷叶,花呈紫色,花托象鸡头,种子即芡实,也叫“鸡头米”:~可以做菜吃。

蓑衣圆子 [so˧ i˧ ʯan图示ʦɿ图示] 一种食品,做法是把豆腐跟肉末加作料拌匀,团成丸状,再在表面沾上一层糯米,放到蒸笼里蒸熟:很多人爱吃~。◇也作“珍珠圆子”[ʦən˧ tʂʯ˧ ʯan图示ʦɿ图示]

酒刺 [tɕiəu图示ʦ‘ɿ图示] 粉刺,皮肤病,多生在面部或胸、背、肩等部位,通常是圆锥形的小红疙瘩,有的有黑头:他脸上长满了~。

拽子 [tʂuai˧ ʦɿ图示] 指手不能动弹的人:她车祸后左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