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和哥哥是“猴子”,年仅十九岁的她也成了“猴子”
陈定模到龙港时,杨小霞已经成了“猴子”,那年她才十九岁。按年龄说,她还是个小“猴子”,但按钱来说,她已相当于两个“猴子”——有两万元。
杨小霞生在金乡,那是一座古镇,古称瀛洲,濒临东海,三面环山,山外环海,山海回环。传说三国时周瑜在那训练过水军。明洪武二十年置卫筑城,称金乡卫。初中毕业时,杨小霞鬼使神差的差两分没考上高中,梦想像流星从天空滑落。她最大的梦想就是风风光光地离开这片土地,这下没戏了。成绩不如她的同学选择了复读,她也动心了,毕竟考上高中就等于朝大学的门槛迈近了一步。
妈妈这次却没惯着她:“唉,算了,女孩子读到这份上就可以了。”
妈妈出生于大户人家,娘家也是大地主。妈妈上过学,识文断字。
杨小霞从小就是乖乖女,听妈妈那么一说,也就放弃了复读,进了印刷厂,那年她只有十五岁。
与其说那是印刷厂,还不如说是小作坊,没有厂房,在一户人家的外边搭个棚子,安装几台印刷机。厂里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人。厂子是哥哥跟朋友合股办的,员工都是朋友的老婆或亲戚。
哥哥年长杨小霞十几岁,从小就不甘于贫穷,不甘于作为“地主家狗崽子”被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地卑微活着。哥哥不断地折腾,做过糕点,卖过炒米。村里一遍又一遍地割他的“资本主义尾巴”,把面粉、白糖和食油没收,把他抓起来。他却像吴琼花[7]似的不屈不挠,只要放出来就继续干,最终挖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桶金。
哥哥说服合伙人,让杨小霞当了出纳。厂子虽小,她的工资却不低,上一天班挣两块钱,晚上加个班挣一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五六十块钱。当时城里的徒工每月只有十八块,二级工才三十块左右。

神采飞扬的杨小霞
杨小霞的出纳纯属闲职,多数时间既无出也无纳。她跟哥哥说,我要学门手艺。于是,她下到车间跟师傅学了丝网印刷。也许是心灵手巧,也许是用心,也许有天赋,杨小霞很快就掌握了套色技术。
当时最难套色的是一种纸牌,上边的人头要套七种颜色,难度超高。金乡就数杨小霞套得好,套得精准。北门有条印刷街,金乡的印刷厂大都在那儿开店,或摆摊,接收业务。杨小霞在那儿小有名气,那些厂家遇到高难度套色就去请她。(https://www.daowen.com)
“妈妈,我如果不在厂里做的话,一天能挣三块,晚上加班到十点还有两块好赚。”
“你还是在你哥哥厂里做吧,下班后到外边做。”
第一个月,杨小霞赚了九十元的外快,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的是一起拿到的,有一百多块。她高兴得跟妈妈上街买了两个金戒指,母女一人一个。
厂家发现请杨小霞支付的报酬高点儿却很划算,她做事认真,提前十五分钟上班,年轻手脚麻利,动作快,四小时别人印三千五百张,她印四千八百多张,而且她干的都是技术难度高的活儿。老板脑袋都很灵光,都会算这笔账,抢着请她的厂家越来越多,有的跑到她家门口来接,有的跑到厂门口去等。她也不挑,谁先请就跟谁走。
厂家有时能请到,有时请不到,于是有的厂就想高薪聘她,有的想给她提成,有的要给她干股。杨小霞没抵挡住这一诱惑,离开了哥哥那个厂。
杨小霞成了“猴子”,父亲也成了“猴子”。父亲“文革”时被划成地主,进过牛棚,挨过批斗,他的一个朋友也是“地主”。“文革”后的一天,两个“地主”在没有监督,不搞鬼鬼祟祟的情况下就接上了头。一个年轻时做过食糖和棉纱生意,另一个也很有经商头脑,俩人三句话不到就聊起了生意。
朋友说,最近在回收PPT废料,能不能一起干?
父亲一听就兴奋了,儿女都是搞印刷的,儿女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也是搞印刷的,他们印的棋牌、菜票用的都是PPT材料,切下来的边角废料都扔了。另外,他家有个大院,可以存放收上来的废料。
两个“地主”终于有了比当年淘厕所更有用武之地的活儿。她的母亲也加入进去,父母起早贪黑地干起来,先是去厂家收,后是厂家送过来卖给父母,再后来金乡出现走街串巷收废品的,他们也将收上来的PPT废料卖给父母,他们家成了收购站。
也许父亲有经商的天赋,也许他抓住了机遇,也许这是他的生命之树盛开的时机,被他使出浑身解数给抓住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PPT废料两吨三吨地往外运。钞票像秋天的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进他的腰包,当杨小霞成为“猴子”时,他已拥有十几万元了。